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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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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顧望亭是個誘餌?”

馬小漁能力超群,即便陸衡之墓用蛋清石灰封的嚴絲合縫,也被他三兩下就拆下了幾塊磚,此刻正埋著頭挖裏頭的夯土。

宋雪橋斜斜靠在一顆樟樹上叼著草桿,陸衡去世之後印水山莊之人作鳥獸散,連墓園也雜草叢生,無人打理,他們一路進來恍若無人之境,徒生出一股淒涼之感。

“我得到消息,有人想滅印水山莊滿門,陸衡應當有所察覺並且自知躲不過這一劫,才將女兒送走,可是他還有個兒子在外游歷一時無法為他打算。”宋雪橋蹲在地上寫寫畫畫,“恰巧在這個時候,展沐英雄救美救回了顧望亭,兩人兩情相悅回山莊成親,我們這才見到了展沐……”

公孫清宴搖搖頭,“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對,所以我覺得顧望亭是個誘餌。”宋雪橋用一條線將地上顧望亭和陸展沐連接,拍拍手上泥土起身,“既然要滅滿門,定然不會放過陸家獨子,展沐武功高強,常人想殺他根本不容易,能近他身的只有新嫁娘,但是出於某種原因,新嫁娘自盡,並未傷害展沐。”

沈悶的一聲“咚”在林中響起,鐵鍬似乎碰到什麽硬物,馬小漁心領神會,擡眼看他們,“宋雪橋,挖到了。”

陸衡的屍身被十分莊重的殮過,雖然未曾腐爛太多,卻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馬小漁捂住口鼻又去挖顧望亭的,嘟囔道,“所以我不太喜歡新墳,還是漢墓商墓好……”

公孫清宴倒沒什麽講究,蹲到屍身旁就伸手去探,宋雪橋安靜地蹲在一旁,屍體面色青紫,與尋常病死的老人並無二致。

另一座墓並無陸衡的嚴實,馬小漁動作飛快,不到一炷香,兩具屍體已經並排放好。

公孫清宴仔細驗過才收了銀鉤柳葉刀,用白布擦拭幹凈,宋雪橋看他臉色便已知曉一二。

“陸衡此前已身中子絕草,劑量經過仔細斟酌,能讓他不那麽快死去,但會逐漸萎靡頹廢,最後經脈逆行而亡,顧姑娘雖然是利物穿心而死,但身上,也有子絕草之毒。”公孫清宴低聲嘆道,

“他們身上都有燕山墨冰針的針孔。”

燕山道人之名如雷貫耳,馬小漁丟了鏟子後跳兩步,“他們是被燕山道人殺的?”

宋雪橋只覺得太陽穴突突跳的疼,“阮十二,段無奕,瓊茉兒,再到寂光寺的和尚和我,現在又搭上陸家老小,到底是誰……”

“至少現在可以確定一點,有人要了他們的命,並且想要你的命。”公孫清宴道,“武林中皆默認是你用燕山墨冰針殺了武林大會三人,現在如果你死了,不僅追查會斷掉,再將所有罪名推到你身上,一切都塵埃落定。”

馬小漁越聽越糊塗,但他至少確定一點,有人要害宋雪橋,於是他邊將屍體埋回去邊道,“要不你和我去墓裏躲上一段時間?”

宋雪橋嗤得一笑,這幾日他消瘦不少,扇子在手中打轉固然瀟灑,別進腰間時卻松松垮垮,“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嗎?”

馬小漁剛想說那也能躲一時是一時,宋雪橋已經鉆進了馬車。

亂葬崗其實離墓園並不遠,等他們辨認出四具穿著印水山莊服制的屍體時,已經接近黃昏,屍身早爛得不成人形,公孫清宴驗過,十分篤定道,“這四人並未中毒,而是被打死的。”

宋雪橋則從其中一具屍體身上撈出一個墜子,對著夕陽瞧了瞧,“巧了,這個東西也很有意思。”

三人灰頭土臉回到印水山莊時天已全黑,顧望亭刺殺不成反自盡,陸展沐悲痛欲絕病倒莊內,江湖百家避之不及,除了一些覬覦著陸家秘籍財產之人不懷好意地來此“看望”。好在宋焰亭仁厚,因兩家交情施以援手,故陸展沐臥房外由玲瓏山莊最好的門生看守,暫時不會出什麽亂子。

宋雪橋還是不放心,拉著公孫清宴去給他診治,行至陸展沐的別院,守門的門生恭恭敬敬喊一聲少爺,便擡手放了他們進去。

屋內一人長身玉立,背對著門口看著床上的陸展沐,琉璃燈燈影勾出柔和的輪廓,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背影似乎一怔,即刻轉身,便瞧見張朝思暮想的臉近在咫尺。

宋雪橋卻“嘩—”地一聲展開扇子遮住臉,轉身顫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裴無念只是垂下眼看了看他消瘦的身板,沒有強行拉下扇子。

公孫先生頗為識趣地先去看躺在床上的陸展沐,診脈之後才對僵在門口的二人道,“陸公子無甚大礙,只需修養便好。”

“那宋雪橋呢?”裴無念目光並未從宋雪橋身上挪開半分,眉頭漸漸收緊。

宋雪橋敏銳地嗅到一絲不好的氣息,躲在扇後朝公孫清宴擠眉弄眼,只可惜公孫先生此時把瞎子天性展現得淋漓盡致,他理所當然道,“宋公子中毒較深,好在身子硬朗,不過要將餘毒排盡至少還需十天。”

頭頂裴無念似乎冷哼了一聲,宋雪橋哭喪著臉,絕望地嘆了一口氣。

下山之前裴無念一再告誡他不要輕舉妄動,可若不輕舉妄動他便不是宋雪橋了,折騰完之後還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樣子,若不是公孫清宴,一條小命或許已經歸西。

仔細想想,換成他,也會生氣,不過他鮮少見到裴無念動怒,平日裏但凡大師兄皺下眉,哪怕不是他的錯也會趕上去認錯,可這次他卻不想認錯了。

因為如果沒有寂光寺一行,三人之死的關竅也不會浮出水面。

於是宋雪橋把心一橫,拉下扇子只露出兩個晶亮的眼睛,倔強地擡臉和裴無念對視。

半晌,裴無念卻並未再說什麽,只是擡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嘆道,“好些了嗎?”

並未有想象中的狂風暴雨,突然而來的溫柔,他只得呆楞地點點頭。

印水山莊已無多少人,裴無念擔著姑爺的名聲,自然而然住在了上房,宋雪橋正想跟著公孫清宴走,卻被揪著領子提進了房門。

裴無念面無表情地看他,“你去哪兒?”

宋雪橋賠著笑臉,“我一路奔波,今天還挖了一天的墳,現在氣味著實不佳,去公孫先生哪裏借盆洗個澡,就不打擾裴公子了。”

裴無念打量他的臉,方才的柔和瞬間不見蹤影,只淡淡道,“疤痕倒是淡的快沒了,臉皮怎麽還是一樣的厚。”

宋雪橋剛想反駁自己臉皮到底哪裏厚了,就看到裴無念命人送了洗澡水進來,山繡屏風後,宋雪橋懸著一顆心進了澡盆。

屏風影影綽綽能看到廳中人影,裴無念的聲音和往日一樣平靜聽不出情緒,“所以,你豁出命去,查到了什麽?”

宋雪橋趴著桶沿,“我若實話實說,你可別怪我。”

屏風那頭似乎沈默了一下,然後裴無念道,“你說。”

“展沐大婚之時,因為我姐逼我回家,陸老爺子突然暴亡和顧望亭的自殺,導致我一時完全亂了方寸,但是在那之前展沐和我說過,阮十二娘是他的舊識,更是印水山莊的外戚。”宋雪橋扒了扒手指,“這是其一,阮十二到底為什麽死?她負責印水山莊與衡山的往來,我讓葉葉去查衡山派,並無結果,那問題就十有八九出在印水山莊。”

“其二,段無奕與瓊茉兒,他們與印水山莊毫無瓜葛,但是也死了。”宋雪橋聲音輕了些許,他聽到屏風之外裴無念似乎捏緊了杯子。

段無奕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做事穩重,從前他上山,也有不少門生看他不順眼嘲諷他紈絝,只有無奕總是恭恭敬敬喊他師兄,還會偷偷將自己得到的新奇玩意兒給他一同賞玩。

宋雪橋深吸一口氣,“我相信無奕是個好孩子,所以他的死,不過是因為在武林大會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場景。”

裴無念若有所思,“不該看到的場景?”

宋雪橋道,“我問過公孫,瓊茉兒與無奕的對手都是少林中人,名門大派之前總有些不成文的規矩,度忍度昭二人輩分比他們大,按無奕的性格在比武之前肯定會去拜訪,瓊茉兒也許是趕巧,也許是二人順路便一道去了,然後在少林弟子暫住的寂光寺,被人直接拍入了燕山墨冰針。”

宋雪橋仰起了頭,“公孫先生驗過,阮十二體內鬼傘毒頃刻斃命,而無奕和瓊茉兒所中子絕草需一段時間才毒發,為了造成他們和阮十二一樣,被燕山墨冰針所殺的假象。”

裴無念道,“所以兇手是寂光寺裏來比武的少林弟子之一?”

宋雪橋嘆氣,“雖然慧窗大師與惠慈大師都德高望重,但眼下他們的嫌疑也洗脫不了。”

“總不會是慧窗大師。”裴無念道,“他是怎樣的人,你我都清楚。”

慧窗大師在他二人年少時便常往武當山跑,和其他大師不同,總是一副和藹的笑臉,時常指導裴無念的武功,還曾將包裹掉進河水,可憐兮兮地讓宋雪橋幫忙。

後來的裴無念融匯百家之長,身法毫無破綻,其中有慧窗大師很大的功勞。

若說懷疑他,裴無念難免會不痛快,宋雪橋小心翼翼地聽著屏風外的動靜,直到裴無念道了一聲繼續,他才慢悠悠地說下去。

“你還記得離開別離山莊之後我便懷疑陸老爺子的病有問題嗎?得知這兩點之後,我就更覺得,這次事件的關鍵在印水山莊。”宋雪橋起身穿好衣服,又是那個香噴噴的宋大公子,“所以我去請了公孫先生和我一起前來,果不其然,陸衡身中子絕草之毒已久,連顧望亭也一樣,另外在傳聞染病暴死的門生身上,我發現了這個。”

宋雪橋已經換上一件淡紫色的輕容紗長衫,在桌旁款款坐下,一塊湖藍的墜子落在了裴無念手邊,燈火照在其中,隱隱透出一個漆金的“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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