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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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無念轉著那顆小小的墜子,“阮十二娘的?”

宋雪橋搖搖頭,“這是月石,產於波斯,價值千金,錢塘阮家是生意人,且專做這沙道上的生意,只有他們家的人才會有這個,倒不一定就是阮十二的。”

裴無念道,“我怎麽記得…你小時候好像也常帶著一顆這樣的石頭。”

“你還記得藥王阮宴嗎。”宋雪橋自顧自斟了一杯茶,送到口中才覺得暖和些許,他撫著那把跟隨多年的烏金扇,嘆道,“其實他也出自錢塘阮家,只是阮宴前輩天資過人,後獨立門戶自創藥王谷機關奇巧這一派,也就漸漸脫離家族了,我小時候他曾給過我不少新奇玩意兒,只是除了這把扇子,大多數已經被我弄丟。”

裴無念看著傷痕累累的扇柄輕笑出聲,“就算是這把扇子,你也沒有愛惜到哪裏去。”

宋雪橋被戳穿也無半點羞愧,用扇子敲了敲桌面,“這塊石頭是在陸衡所稱染病暴亡的四名門生身上找到的,況且公孫神醫驗過,他們也不是什麽染病暴亡,而是被人活活打死。”

裴無念道,“你的意思是這四人極有可能是阮十二的人,卻不知道為什麽被陸衡打死了?”

“身為印水山莊外戚,阮十二極有可能被陸衡指派去做一些事,這樣他身邊跟著既是印水山莊又是阮氏的人也就不奇怪了,事後阮十二沒有完成任務,或者是她的死讓陸衡發狂,從而殺了這些門生?”宋雪橋揚起烏金扇敲敲自己的額頭,他已十分疲憊,苦惱道,“這其中關鍵我也實在是想不通。”

裴無念目光自他垂下的眼睫一路向下,掃至毫無血色的臉龐和毫無笑意淡色的唇,最後停在他松松垮垮散開的領口,輕容紫紗的衫子輕薄如煙,隨意一動便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脖頸。

他不動聲色地別開目光,宋雪橋卻撓著頭起了身往門前走去,烏金扇扇得嘩嘩響,“算了算了不想了,一團亂麻。”

腳步剛踏出去還沒到門口,領口又被人揪住,一只手迅速繞到他身前,將胸口散開的衣服裹了個嚴實,裴無念抱著手臂擋在門口,微慍道,“你去哪兒?”

宋雪橋有些莫名其妙,又伸手將領子扯開,“當然是去睡覺,裹這麽緊會悶死的。”

裴無念別開眼睛,悶聲道,“就在這兒睡。”

宋雪橋原本累及,什麽也未曾想,忽然見他避開的模樣和發紅的耳垂,猛然開竅,騰得紅了臉,烏金扇嘩啦一聲張開橫在胸前,磕磕巴巴道,“師兄,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啊,你別仗著我現在重傷在身打不過你你就……”

“我就如何?”裴無念已插上門栓,負手緩步上前,“那你可知道還有一句話叫舍命陪君子?”

耳朵雖紅,那張清清冷冷面容突然泛出一抹笑意,雙頰也頃刻蒙上了一層溫和的桃色,可這份溫和之下,每一步都逼得宋雪橋冒著冷汗後退。

直到他退無可退,腳下一滑跌坐在椅子上,被裴無念一手按在桌上環住,灼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宋雪橋哭喪著臉,認命般閉了眼睛拿扇子去擋逼近的危險,卻不料扇面恰到好處打在了裴無念靠近的鼻梁上,“啪”地一聲格外清晰。

宋雪橋,“……”

裴無念彎著腰半晌沒動,似乎真的被扇子擋住了,宋雪橋只覺得此情此景十分微妙,且有些尷尬,於是他剛想開口緩解一下。

“這個……”

一句整話還沒憋出口,裴無念已經嘆了一口氣,將他打橫抱起丟到了床上,掌風一揮,屋子裏的蠟燭盡數滅去。

“在你身子骨大好之前,或是你不願意的時候,我不會碰你。”裴無念在黑暗中也爬上了床,親了親他的額頭,又擡手攬住他的腰,黑暗中果真沒了下一步動作,只有寬實的胸膛緊貼著宋雪橋的後背,溫熱隔著輕薄的紗衣觸在他肌膚上,叫人渾身發燙。

宋雪橋雖然看不見,他卻知道此刻自己的臉定然紅得能滴出血,他忍不住在心裏嘆氣,想來明日再見到馬小漁,他也不會說他白得像鬼了。

裴無念略帶威脅得朝他貼了貼,似乎是怕他再打什麽鬼主意溜走,不過宋大無賴畢竟是個大無賴,臉皮糙得很,臉紅完了,他也發覺自己是真的累了,沒力氣折騰了,所以不稍片刻就闔了眼睡去。

呼吸聲漸漸平穩,裴無念確定懷中人已經睡著,卻仍舊整個人將他擋住,再偏頭瞧了瞧窗外,方才站在那處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他不動聲色將懷裏亂動的人抱緊,也在心裏嘆氣,若是從前的宋雪橋,肯定能發現在他準備出門時,後窗便來了一位老友。想不到此番遭遇下來,從前養尊處優地宋小少爺竟也思慮憂重,消瘦至此,連警惕性都大不如從前。

好在他還能護在這個家夥身邊。

三更半夜,涼風瑟瑟,花邀酒正站在印水山莊沈香閣的屋頂上,一身素凈的月白,他向來不愛打理頭發,任由發絲落在肩膀上,只在後腦用一根玉簪草草束起,被夜風吹成漂亮的弧度——這原本是絕美的畫面。

他卻正死命咬著一只油亮亮的燒雞,手上也油亮亮的,旁邊還蹲著愁眉苦臉替他溫酒的祁垣嘯,“谷主,這都第二只了,您不撐得慌嗎?”

花邀酒頂著油亮亮的嘴唇,橫眼怒道,“不撐,一會兒你去房裏把槽鵝醬鴨也給我拿來!”

祁垣嘯原本在郢陽翻遍大街小巷才尋到了一本前朝的傳奇話本,花了十兩黃金請回了船上,如煙卻眨巴著眼遞給他一片葉子,上面是花谷主的一手好字:七日後印水派見。

於是祁左使只能馬不停蹄,抱著十代單傳一般抱著那本話本奔赴印水山莊,花邀酒卻已經成了陸家人人敬重的蘭大夫,堂而皇之地住在了沈香閣。

祁左使早已習慣這位主子的行蹤不定改名換姓,也沒多問,恭恭敬敬地呈上了那本十金的話本,

先前還好奇無比的花谷主卻只是翻了兩眼便丟到一邊,興致缺缺,只說自己要看更好看的一出戲,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然後花谷主半夜回來就如同發了瘋一樣要吃東西,不到片刻,已經兩只燒雞一壇黃酒下了肚。

為人侍從不該過問主子行徑,祁垣嘯雖然滿腹疑雲,他還是點點頭,準備去取醬鴨,還沒踏出兩步又被花邀酒一把扯住,酒氣熏天道,“老祁,我好看嗎?”

祁垣嘯被人揪著前襟,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無奈地輕咳兩聲,“這個……谷主,我有情人有孩子,雖聽命於你,可這斷袖……”

“去你的!”花邀酒罵道,打了個酒嗝,“我再問你,我和武當姓裴那小子比起來如何?”

祁垣嘯賠笑道,“當然是谷主您玉樹臨風,風流倜儻。”

“砰——”地一聲酒壇被摔在屋頂上,花邀酒還是沒放過他,噴出一口酒氣,“我與宋雪橋比,又如何?”

前襟的手力道又重了些許,花邀酒陰側側補充,“說實話。”

祁垣嘯受制於人,若是花谷主放手,他便要滾下屋頂,於是他認真想了一下,只能誠懇道,“姓裴那小子雖然長著張無可挑剔的臉,可他不討喜啊,我瞧著,那些姑娘說喜歡他,可對著悶葫蘆有什麽意思,實際上想嫁的還是他宋雪橋那樣有趣又英俊的人多一些,至於谷主您……”

花邀酒歪頭看他,挑了挑眉。

祁垣嘯咽了咽口水,“您年紀輕輕便創立隱谷,可謂少年得志,長得又是天人之姿,谷裏想爬您床的姑娘那可不在少數,比那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不知道強到哪裏去了!”

“真的?”花邀酒這才微微松了松手,剛想放過他,卻聽身後有聲音響起,“谷主,您們這半夜玩啥呢?”

破銅鑼一般的嗓音,花邀酒一個激靈,手頭一松,祁垣嘯“啊”了一聲,沒穩住身形便摔在屋頂上。

來人“哈哈”直笑,“老祁你玩什麽狗啃泥吶?”

祁垣嘯瞪他,成定甩著八仙斧,肚皮上的肉樂得直顫。

“我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花邀酒瞬間已無半分醉態,話語間透出幾分威嚴,“你沒讓旁人知曉吧?”

谷主發話,成定才斂了笑意,微微拱手,遞過一封書信,“谷主吩咐不敢怠慢,已查到,此事除了我,再無第二人知曉。”

花邀酒接過書信,瞥了眼祁垣嘯,祁垣嘯便心領神會去房中拿醬鴨槽鵝。

書信上寥寥幾行,乃是成定此番的收獲,花邀酒只輕輕掃了一眼,總是靈動帶笑的眉眼陡然黯淡。

掌中用力,信紙化為齏粉隨風散去,天上啟明星微亮,花邀酒擡頭自言自語道,“居然是這樣。”

花邀酒雖然一向對他們很好,可他要得知某種消息時,絕不會願意被人探聽。

所以祁垣嘯帶著槽鵝醬鴨在屋下數了會兒螞蟻,再上來時,花邀酒已經在和成定勉勉強強喝第二壇涼酒,印水派黃酒醇烈,晚秋季節若是溫過尚可,否則三壇下肚定成神仙,何況花邀酒左腿年少時還曾受過重傷。

祁垣嘯一個著急忙去奪他的杯子,花邀酒一個靈巧的轉身,笑嘻嘻道,“不行,這葉子你必須給我送到!”

成定腆著肚子坐在對面,臉上兩坨醉紅,“不要,老子最討厭那和尚廟!”

“你敢!”花邀酒一巴掌拍他肚子上,“這是命令!你不去我就讓芳音娘子再也不理你!”

成定喜歡谷中芳音娘子多年,只能哭喪著臉,“我去還不行嗎。”

花邀酒看了看爬上來的祁垣嘯,醉眼朦朧道,“順便幫老祁把嫁妝置辦一下…嗝…他剛才…說…要嫁宋二公子…嗝…那樣的人。”

祁垣嘯腳下一個打滑。

成定則是一口黃酒盡數噴在奮力爬上來的祁左使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小蘭蘭洞察一切的目光(=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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