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 61 章

關燈
馬小漁此刻正坐在一件富麗堂皇的屋子上打著噴嚏。

他是個賊,還是個隨心所欲地閑散賊,本來已經掏空了幾座商墓,喜滋滋在奉天落腳,還沒來得及打上二兩黃酒就著醬牛肉哼上一曲,就聽聞了印水山莊一朝傾覆,只剩下一個嫁給裴少俠的女兒,和一個病倒的兒子。

陸衡在江湖上雖然素來名聲差得很,但也有錢的很,但凡是有錢的墓,馬小漁決計不會放過,所以他就聞著銅臭趕來了。

然而現在他卻不敢動手了——三日前他剛到,坐在這一處思考何時下手,擡眼便看到了宋小少爺的姐姐從腳下這座屋子中出來,與眾人一一垂首告別,然後上了一輛馬車離去,青衣挽髻,臉上無甚血色卻美得驚人,眉目與宋雪橋五分相似,只是宋焰亭穩重端莊,她的便宜弟弟更為年輕輕佻罷了。

既然是宋雪橋姐姐的朋友,那便是宋雪橋的朋友,那自然也是他馬小漁的朋友,這樣看來陸衡便是他馬小漁朋友的爹,這樣一層關系,自然不可盜。

“宋雪橋若是個女人,應當長得也不錯。”馬小漁想著宋焰亭的身影嘆道,他已經習慣坐在這個屋頂發呆,思索著下一步該去哪裏,在懷裏七掏八掏摸出一個梨啃了一口,腦中卻突然浮現出宋小少爺穿著裙子的模樣,沒來由的一陣惡寒,差點從屋脊上滾下去。

“馬小漁,你打什麽鬼主意!”

一把烏金折扇落到了他的後腦勺上,力道雖輕,觸感和聲音卻極為熟悉。

馬小漁驚喜之餘猛然跳起,卻在見到來人時一個踉蹌,張大了嘴巴,“你你你……真的是宋雪橋?”

來人面色蒼白,唇上血色淡淡,一雙眼睛雖然仍舊流光溢彩卻透著病態,身中劇毒奔波勞累八日之久他還能站著已經是極限,馬小漁居然還敢出言刺激他。

宋雪橋烏金扇上去又是敲了三下,“怎麽,分別時日不多,把你玉樹臨風的哥哥忘了?”

馬小漁將信將疑的靠近,“你怎麽……你是不是偷了你姐姐的脂粉抹多了,怎麽跟白無常似的。”

“那你現在就給我下地獄。”宋雪橋的扇子又往他頭上招呼了兩下,他扶著屋脊坐下,“不扯皮了,正巧有你在我也能省些時間。”

馬小漁奇道,“你找我?你爹的墳我可好好看著呢,沒出什麽岔子。”

“不是我爹的墳。”宋雪橋道,“你可知陸衡和展沐的夫人顧望亭葬在何處?”

馬小漁這回是真坐不住了,梨子從他口中滾出,咕嚕嚕掉到地上沾了一層灰,他目瞪口呆地指指不遠處一間屋子道,“陸公子還躺著呢,你不會要入這行吧?”

隨即又苦著臉抓耳撓腮,“練手也不能拿朋友的爹練手啊,我倒是知道幾處大墓,就是人手一直不夠,聽聞裏面珠光寶氣,到處都是……欸欸欸。”

但凡涉及馬小漁的老本行,他總是能口若懸河,宋雪橋懶得跟他廢話,在他把五代十國都挖一遍之前及時地止住了他。

他揪著馬小漁的領子便飛向莊外某一處,從前輕功超群,馬小漁身材矮小,宋雪橋和馬小漁做狐朋狗友之時,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人帶到很遠的地方,此時光是這兩步都有些力不從心。

榕樹下,馬車安靜的吃草,公孫清宴正展顏與一個紫袍男子說話,男子滿面喜色,不停的作揖,身側還站著一個緋衣的姑娘,直勾勾地盯著公孫清宴。

許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公孫清宴有些尷尬的別過了身。

“殷老板,好久不見。”宋雪橋一眼便認出那是在洛陽將小書呆送回家的熟人。

殷則失轉過身,驚喜地一施禮,“誒呀,宋公子竟也在,不知采瑕過的可還好?”

宋雪橋笑道,“一切都好,多謝殷老板掛心。”

緋衣女子轉過身,一張圓圓的俏臉,見到宋雪橋時眉毛一挑,攬住了殷則失的手臂,“哥哥,這就是上次和裴少俠一道來的宋公子啊。”

宋雪橋見女孩子心情便好了許多,他笑道,“原來是殷池姑娘。”

卻不料殷池笑道,“武林中都說裴少俠面如冠玉,英俊瀟灑,他的二師弟也不比他差,如今看來,這好看雖好看,怎麽是個病秧子!”

殷則失怒道,“不得無禮。”

宋雪橋有些傷感,馬小漁還不忘插嘴,“是吧是吧,我今天見他還以為他偷了宋莊主的脂粉盒!”

殷則失尷尬道,“我等聽聞陸公子久病,所以來看望,在此碰上了久仰的公孫大夫,所以寒暄幾句,小妹自幼被寵得無法無天,還望宋公子見諒……不過這位是。”

殷家與官府有所交集,馬小漁並不知道,剛想自報名姓卻被宋雪橋攔住,他笑道,“這是武當的馬大師,專看風水,此前受過陸家恩惠,所以和我一道來看望。”

“那怎麽不見裴公子?”殷則失四下看看,又尷尬的一拍腦袋,“裴公子近日定忙於婚事,瞧我這記性。”

殷池吐吐舌頭,“想不到這全武林爭搶的第一美男竟被陸二小姐搶去,陸家也算因禍得福吧。”

“殷池,你給我閉嘴。”殷則失終於橫了眉毛瞪她,“陸家好歹是你的師門。”

“師門又如何,掌門得了怪病傳染給門生,那些沒名沒姓的,死了還不是就地拖去亂葬崗埋了?陸林林跋扈,哪個稍微有點姿色的女門生沒被她欺負過?她憑什麽占了裴公子?”殷池火爆脾氣,連珠炮一般不滿道。

殷則失氣的吹胡子瞪眼。

殷池還不忘補上兩句,“若不是二哥先我一步去了武當,玲瓏山莊不再參與武林中事,你以為我願意來這破地方受氣?”

“我說你一句你頂十句是不是?”殷則失終於失態,怒不可遏道,“說習武的是你,忍不了的還是你,你若不願意,立刻給我回洛陽找個人家嫁了!”

殷家兄妹竟然就這麽站在屋後吵了起來。

馬小漁挪到宋雪橋身後,嘖嘖道,“我得個乖乖,這姑娘厲害啊,對兄長竟敢這般說話。”

公孫清宴早就習慣了葉影束,淡淡笑道,“兇一點的姑娘也是有的。”

那頭對話已經從“你竟要把我嫁給城西那個麻子。”繞到了“李公子遮了麻子長得有三分像裴無念。”宋雪橋留意聽著,只聽殷池吼了一句,“當初我要是留下也染上那病埋在亂葬崗算了!”

宋雪橋自言自語道,“是什麽病能染的這麽快?”

殷池轉過一雙朦朧的眼,“自然是陸老爺的病,當時一夜之間有四個門生都被傳染,直接病死了,然後就全被拖去亂葬崗埋了,第二天便放話說病入膏肓,遣了我們回家去。”

宋雪橋忽然想起那日陸展沐大婚出現在月門的那個門生,此前陸家倨傲,只收資質上佳或有錢有勢的門生,那日卻連一個跑堂的都拉來充作門生,當時滿心滿眼只想著怎麽躲過宋焰亭,卻忘了這等奇怪的事情。

原來是將門生都趕回了家,若是這樣,陸展沐喜宴上一向好門面的他們也不得不病急亂投醫,找人充數。

殷池繼續道,“然後我就回了洛陽,再後來也沒等到召回我們的書信,反倒是他們的喜信和喪信一起被送到了。”

“多謝殷姑娘提點。”宋雪橋眼中像是突然有了神采,揪著馬小漁跳上了馬車,還不忘朝她一笑,“還望殷姑娘覓得佳婿,則失兄,改日再見。”

殷池一震,呆呆地望著三人走遠的背影,驀地紅了臉,殷則失恨鐵不成鋼的敲她,“方才還說人家病秧子,現在怎麽又這個反應。”

車夫早被公孫清宴遣走,畢竟他們所作所為不那麽光彩,現下馬小漁來了,自然不用他這個病人去趕車。

馬小漁是個好人,聽他講了自己被奸人所害又可能與陸衡有關,便滿口答應陪他們挖墓,可宋雪橋半路加價,還要去臭烘烘的亂葬崗找那幾個死去的門生,這讓一個非王侯貴族墓不入的江洋大盜頗感恥辱。

宋雪橋坐在車內剝了個果子,送到馬小漁嘴邊道,“你勤快點,天黑之前咱得跑上兩趟。”

馬小漁憤憤不平地咬了一口果子,嗤道,“你可真不是個好東西,喊我來就為了做苦力,還讓我去亂葬崗那種地方。”

“這叫天時地利人和。”宋雪橋道,“我們倆一個病弱殘軀,一個瞎子,剛巧遇上你這個行家,可不是大好事?”

馬小漁手下速度不減,哼道,“那我若是剛巧沒來呢?”

“那我們只能等裴無念了,可他的脾性你也知道。”宋雪橋嘆氣,“名門弟子,品行高潔,讓他挖墳?他可能先把我們拆嘍,不費一番口舌他是絕對不會屈服的。”

馬小漁繼續哼哼,“那你還把神醫公孫也騙過來陪你幹缺德事?”

宋雪橋道,“公孫神醫可是去驗屍的,沈冤昭雪,怎麽能叫缺德?”

公孫清宴輕笑一聲,並不答話。

“可我還是不太明白,陸老頭不是病死的嗎?”馬小漁開始糊塗。

“我現在一扇子拍死你,然後找個地方埋了,再向江湖上宣布神盜馬小漁被在下傳染,病死了。”宋雪橋打個哈欠,“你覺得怎麽樣?”

馬小漁嗤道,“那你得病比我早,肯定比我先死!”

宋雪橋朝他挑眉一笑,馬小漁豁然開朗,“你是說他的死並非生病?”

“四個年輕人剛被他傳染便死了,陸衡一個老頭子卻在那之後還撐了許久,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馬小漁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馬車在一處山路停下,一座偌大的樟樹林,陸氏數十座大大小小墓在其中靜靜佇立,一座最新的墓上刻著陸衡的生平,旁邊還有一座較小的,隸書刻著陸顧氏之墓。

宋雪橋看著墓群冷笑,“不僅是他,我懷疑那個顧望亭也有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把師兄從小黑屋拎出來,不能讓他呆在老家結婚了_(:3JZ)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