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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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雪橋見他張口咬來並未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只是順勢放下他的手腕,避開血盆大口,後退三步,眼中愁雲萬丈道,“這位老先生,貧道好心替你把脈,怎麽你倒不領情,不謝我反咬我。”

老頭是個紙老虎,一陣猛發力過後,脖子處“咯咯”兩聲,幹柴一樣的身板立刻脫力般倒了下去,瞪著渾濁泛黃的眼球,喘氣不止,雙眼上翻望著屋頂,不知道在想什麽。

宋雪橋見他沒力氣再動,躍到一邊蹲下,火折子螢火幽幽,勉強能看到一角破爛的竈臺和柴火,能辯認出這應當是燕山老賊的廚房。

角落裏灰塵漫天,他翻找半天,才從裏頭拽出一只破口的陶鍋,和小半捅澱著泥土的雨水,手腳麻利地生火架鍋。

老頭似乎察覺這邊有所動靜,轉頭瞧他,破氈帽搭在眼上,瞧不清神色。

宋雪橋燒了水,又在胸口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排散著藥香的瓶瓶罐罐,借著橙黃色的光一一辨認。

老頭似乎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話了。

“油盡燈枯之人,小道士你又為何救我。”

豁牙漏風,聽不大真切。

宋雪橋將一把姜黃色藥粉盡數丟進鍋中,又哈了一口氣,搓著手笑嘻嘻道,“不為何,貧道沒有老人家您的膽量,此屋已經有了一個死人,再多出一個,今晚我恐怕會嚇死。”

知他在扯謊,老頭皺巴巴的雞皮面孔抽搐了兩下,嘆道,“此地荒涼,小道士既然害怕,又為何一人至此?”

宋雪橋將柴火撥了一撥,柴火劈裏啪啦作響,濺出的火星兒照在臟兮兮的臉上,他無奈道,“舊人相邀,我到了,他卻沒到。”

“原來如此。”

“那麽您呢?”

鍋中湯藥已沸,苦味彌漫,宋雪橋從角落裏摸出一只破碗,用水沖了兩下,又搭了袖子死命擦了一擦,才盛了湯藥送過去。

“方丈為何不在寺廟享福,非得跑到燕山躲起來?”

老頭一動也不動,只盯著他看,半晌才吃吃笑道,“想不到老衲離了少林還能聽人喊一句方丈......不過你是如何知曉的?”

“真是俗氣的問法。”宋雪橋上前,將碗擱到老頭腦袋側,盤腿坐下,皺眉道,“你是徹靜大師?”

老頭垂眼,“巧了,你這般年紀的道門弟子居然曉得我的佛號?”

“不巧,您離山出走的大名誰都曉得。”

“你還沒回答我上個問題。”

“你最好先把藥給喝了。”

直到半碗湯藥見了底,宋雪橋才慢悠悠地瞥向一邊一件破爛的長袍,長袍也打著補丁,末端掛著絲絲縷縷的麻線。

“肯扯了衣服都要做一頂氈帽,不是光頭就是禿子,少林的名號是你自己說出來的,近十年來,除了徹靜,我想不出少林還有誰這般任性。”

徹靜不語。

宋雪橋繼續道,“而且我也不覺得一般老乞丐會有膽子住到這個鬼氣森森的地方。”

柴火劈裏啪啦響了兩聲,把骨架染成了淺紅,他頓了頓,還是開了口,“關於門口那個骷髏是怎麽回事,大師可有眉目?”

“你說那具女屍?”徹靜終於擡眼瞧他,眸色渾濁陰沈,“很明顯是燕山道人所殺。”

宋雪橋奇道,“大師居然這麽肯定?莫不是十年前也在場?”

徹靜勉強搖搖頭,“少林從不過問江湖中事,十年前,老衲並未參與圍剿,也正因如此,我從不像別人一樣,懼怕這座別離山莊。”

宋雪橋苦笑,妖魔鬼怪之輩見到佛門高僧,不撒腿跑就不錯了,何須你來懼怕。

那頭徹靜緩緩道,“此女穿著樸素,又死在廚房,可見是丁墨白的丫鬟廚娘一類,骨頭松脆,灰敗多年,可見正巧是死在丁墨白遭圍剿時,燕山道人彼時生死關頭,會做什麽不難想象。”

宋雪橋盯著篝火對面的屍體道,“前輩是說,丁墨白滅了他們的口?”

徹靜輕咳幾聲,靈參湯下肚,神色紅回來不少,“並無第二個理由。”

宋雪橋搖搖頭,“一個廚娘而已,能知道什麽?”

徹靜突然笑了,笑聲夾雜著咳嗽,聽得人齒縫發冷,宋雪橋滿面疑色,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小兄弟可知丁墨白生前為何孤身一人獨居燕山?從頭到尾也就只有一個廚娘一個老管家伴其左右?”

宋雪橋吸吸鼻子,又往篝火邊挪了挪,伸出兩根手指,“三種可能,其一,此人不喜歡別人伺候,生性孤僻,其二,他有秘密,人太多會暴露。”

徹靜道,“其三呢?”

“如果廚娘是丁墨白殺的。”宋雪橋抱著胳膊,“第三種不予考慮。”

徹靜道,“是什麽?”

宋雪橋哼哼,“有奸情。”

“呵呵呵,年輕人。”徹靜又笑著咳嗽了幾聲,“其實你已經說中了第二種,即便沒有秘密,真正的高手也不會在身邊留太多威脅,英布勇冠三軍成楚霸王心腹,最後還是叛變投了劉邦,所以鷹犬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有,是最好的。”

鷹犬這種東西,從一開始沒有,便是最好的?宋雪橋心道。

可如果當年丁墨白養了諸如其餘各門派一樣多的門生,也不會那麽容易就被圍剿,又或者是另一種情況,他寧可搭上自己的命,也不願意把一些秘密公之於眾。

並且他成功了,身死魂消,所有傳說隨著他一道煙消雲散。

秘籍還是暗器,還是那座讓他黴運纏身的機關墓?宋雪橋苦笑著搖頭。

古來這些所謂武林秘密明裏暗裏為人所爭搶,頭破血流,家族覆滅也在所不惜,包括丁墨白,也包括眼前這位徹靜大師。

他本想問一問少林丟失的羅漢拳是否尋回來了,可眼前的光景明擺著告訴他,徹靜大師並沒能完成夙願,故一人到此等死,爛攤子留給了慧窗。

徹靜神氣雖上來不少,但臉色還是蠟黃,也許許久未曾進食。

宋雪橋在地上坐了一會兒,腿有些酸,他還是起身擦了擦鍋子,又從布包中掏出一小袋子米,舀了剩下三分之一還算幹凈的水,合著在山上拔的野菜一起丟進了鍋裏燉粥喝。

徹靜就這麽睜眼看他劈裏啪啦地幹活,突然問道,“小道士,你的朋友為什麽約你來這樣一個地方?”

宋雪橋低頭用草桿攪了攪米湯,“誰知道,也是個跟丁墨白一樣的怪才。”

花邀酒能把他們從貪歡樓救出來,這樣的本事,本就不容小覷。

“多謝小道長誇讚。”聲音清逸竄進破敗的門窗。

宋雪橋並不意外,相反,他很期待。

門被推開,寒風陣陣中走進來一個人,垂眸掃一眼地上的屍骨,輕輕巧巧跳著避開,不比第一回 露面陰陽怪氣,多了幾分清俊儒雅和少年人的傲意。

一身銀絨的長衫灑著星星點點夜露,。

“我還以為,蘭公子這回也會撲著粉插著花過來。”宋雪橋並不意外地擡眸一笑,諷道。

“張道長說笑,這回您這一身打扮,蘭某也毫無興趣粉黛相迎。”蘭環緩緩踱道鍋邊,盤腿坐到宋雪橋身邊,朝草床上徹靜微微點頭。

“徹靜大師不介意蘭某分一杯羹罷?方才山下吃了塊牛肉餅,現如今口中鹹得很。”

徹靜道,“原來這便是你的朋友。”

蘭環也並不介意臟兮兮的碗,擡手便舀了一碗喝下,熱氣香氣四溢,飲水不忘掘井人,他朝宋雪橋舉起破碗,“道長手藝不錯,人也很講信用。”

宋雪橋心道我還沒喝,你倒搶了先,面上皮笑肉不笑,“蘭公子自己約的我,怎麽你倒姍姍來遲了。”

“我早就到了,知道此屋有人休憩,不便打擾,便在山上逛了一下靜待道長。”蘭環撐著下巴,仍然盯著鍋子,笑得瞇起了眼。

“張道長果然沒帶那位法力高強的師兄來捉妖,我很滿足。”

“貧道師兄已前往別處拿妖,此處交由我對付足矣,只是不知道這妖目的為何?”

今夜讓宋雪橋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一是丁墨白的秘密,二是花邀酒的打算,但說到底花邀酒也沒對他怎樣。

非但如此,還救了他一命也找到了小書呆,本不該說話如此沖,可宋大公子就是忍不住,也許貪歡樓一敘,讓他提及此人便一身雞皮疙瘩亂飛。

蘭環並不介意他的無禮,自顧自盛了一碗粥送到好眠被打亂的徹靜大師身前,轉身對宋雪橋道,“凡事分個先來後到,大師今夜須好好休息,我們不如換個地方談情說愛?”

宋雪橋負手起身,撣去袍子上煙灰,糾正道,“是除妖驅魔。”

作者有話要說:

更一發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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