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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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環就是花邀酒,花邀酒又是隱谷谷主。

宋雪橋從貪歡樓出來,便對此有所猜想,但彼時他經過慎重考慮,只覺得此人會是隱谷與祁垣嘯接頭的一個左使或右使,並且已在他們之前查到了莫雲簡的一些消息,並不是花谷主。

因為他印象中的一派之主多是張仲逑以及房宵那樣威嚴的老頭子,而不會是一個妖裏妖氣凡事親自上陣的斷袖。

今晚別離山莊蘭環推門而入時,他又瞬間釋然了,他有所耳聞,隱谷作風向來如此,葉子上落款為花邀酒,那麽來的人一定只會是這位花大谷主。

院子裏霜重夜露冷。

蘭環抱著陶鍋,十分禮貌地為動彈不得的徹靜大師帶上門,又朝宋雪橋比了個上竄的手勢,率先旋著身子飛上了屋脊,坦然盤腿坐下。

“輕功不錯。”宋雪橋會意跟著上去,站到一邊假惺惺道。

“哪裏,哪裏,比起你宋公子差的遠了。”蘭環聽著恭維話十分受用,抱著陶鍋又喝了一口。

宋雪橋冷眼瞥他。

蘭環渾然不覺,擦了擦嘴角擡起了頭,“自小時候起我還沒有上過屋頂賞月喝酒,今天倒是得了個上好的機會。”

“可惜酒不是好酒,裏頭沒放鹽。”宋雪橋諷道。

鍋裏本來就沒有多少米,野菜他也采得少,先被舀了一碗給了屋子裏的徹靜大師,再加上花邀酒這麽囫圇一喝,早就已經能見到烏漆漆的鍋底。

心頭一陣肉緊泛酸,此刻他很想伸手奪了鍋子,然後把花大谷主掀下去。

然而蘭環似乎永遠對別人話中的意思理解不能。

他撣了撣自己銀色的袍子,撐著下巴朝他咧嘴一笑,“非也,宋公子不必自責沒有鹽,這酒讓蘭某身心舒暢,已經是很妙了。”

宋雪橋裹了裹領子,悻悻然,“谷主還想把宋某雇回隱谷給你當廚子?”

“說笑說笑。”蘭環已經默認“谷主”整個稱呼,嘖嘖笑道,“宋公子手藝固然好,不過這別離山莊,還有更好的。”

宋雪橋微微皺了皺眉頭。

蘭環突然伸手從懷中摸出了一把草藥,小心翼翼地分成了兩份,又把一份托到了宋雪橋眼前。

宋雪橋不知其何意,仍舊如臨大敵般在屋頂上踩著瓦後退三步,警惕地看他。

他自然沒忘記武林大會死的三個人,鬼傘毒,子絕草,各門各派都覺得隱谷嫌疑甚大,花邀酒身為谷主,他給的東西到底能不能接?

蘭環似乎看出他的顧慮,嘆口氣,手又縮了回來,嘆氣道,“我要是想殺你,早在貪歡樓把你給了解了。”

繼而頓了頓,“或許更早些。”

宋雪橋突然有些尷尬,他不動聲色又湊回去,幹咳兩聲道,“這些是什麽?”

蘭環卻突然一笑,將另半邊的草藥丟了一把進口,猛地嚼了起來,那些草藥的根莖上還掛著幾縷濕泥,隨著咀嚼一顫一顫,惡心無比。

不過嚼了兩下,蘭歡那張秀氣的臉便開始止不住扭曲起來。

宋雪橋一楞,忙去伸手去拽那幾根還在抖的草桿,驚道,“你幹什麽?!”

蘭環稍稍向後一躲避開他的手,皺起了眉毛,竟將那半點濕泥也吞了進去,邊嚼邊笑道,“看來你是個好人。”

宋雪橋雙手僵在半空。

“放心。”蘭環咳嗽兩聲,似乎是都咽了下去,面上還是雲淡風輕的笑,“不過是這裏後山上的野草,不會死人。”

“所以你到底想幹什麽?”宋雪橋收回手,發出一聲苦笑,他很莫名其妙,因為打從進這座莊子以來,花邀酒似乎就沒有準備和他認真的談一談近幾月來的幾樁事情。

蘭環眨眨眼,“那我還是盡快切入正題吧。”

宋雪橋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但他還是冷靜道,“你講。”

“我來幫你一個忙。”蘭環又咧嘴笑了,臉上映著慘淡的月光,“不過不是白幫,我需要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得丁墨白真傳?我很好奇。”

千繞萬繞繞不過的丁墨白。

宋雪橋捏了捏拳頭,盡力忍住下去砸了這座庭院的沖動,苦笑道,“你來問我這話,不就代表你已經認定我得了丁墨白真傳?”

蘭環若無其事地敲一敲鍋子,“我可沒有這麽說。我希望你親自與我說實話。”

宋雪橋道,“那你最好說說你能幫我做什麽?”

蘭環擡起眼,笑道,“我會告訴你武林大會死了三個人的線索。”

宋雪橋一笑,顯然這個回答在他預料之中。

蘭環道,“怎麽樣?”

“成交,我告訴你實話。”宋雪橋深吸一口氣,搬出老說辭,“花谷主應當知道,我爹是殺丁墨白的人,而且是一刀斬了丁墨白的腦袋,後來又因為我被劫走一事,氣急引發舊疾而亡,於情於理,我與他都是仇人,怎麽可能得他真傳?”

蘭環奇道,“你們此前從未見過面?”

宋雪橋冷冷望著腳下,“別離山莊從不讓外人進,我又從何跟他認識?所以花谷主若想求得燕山派的暗器高手,還是另請高明為上。”

“我不需要燕山派的人。”蘭環忽然斂了笑容,冷哼一聲,“我只是對丁墨白此人比較感興趣。”

宋雪橋有些意外,此人居然也會生氣?

蘭環瞪著腳下的亭臺樓閣,眼中竟有了一絲戾氣。

“這是自然,燕山派唯一的一個人已經死了。”宋雪橋忙清清嗓子,“我已實話都同你講了,你也該告訴我武林大會一事了。”

蘭環一怔,似乎想起了他的承諾,轉身已恢覆了常態,面上怒容消散,敲了敲陶鍋子,撐著下巴笑意盎然。

“關於武林大會那件事...我只能說你們都錯了。”

“此話怎講?”

“你們都在追查?”

“沒錯。”

“莫名其妙出現一年的隱谷,莫名其妙出現的燕山墨冰針。”蘭環笑容有些得意,“如果我猜的不錯,峨嵋跟蹤阿嘯到了洛陽在查隱谷的消息,而宋公子你自小受丁墨白禍害匪淺,一定會先想辦法找到燕山道人墓來追查燕山墨冰針,我說的可對?”

宋雪橋點頭道,“不錯。”

“那你們確實大錯特錯了。”蘭環止不住搖搖頭,笑意也越浮越大。

“到底什麽意思?”宋雪橋皺了眉頭。

“我敢保證,峨嵋查到最後也查不出什麽,包括武當和衡山。”蘭環眸色淡淡,含著輕蔑,“你們只想著他怎麽死的,卻沒想過為什麽偏偏死的是他們三個。”

宋雪橋微微睜大了眼。

蘭環似乎很樂意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自顧自道,“所有人都覺得丁墨白是個魔頭,殺人不挑對象,可從沒人想過這背後真正的原因,不是嗎?”

阮十二娘,瓊茉兒,段無奕,皆是各門各派中論資排輩較小,也不是什麽特別有本事的,他們遇害,只讓宋雪橋覺得兇手在挑軟柿子捏。

且這三人的背景宋雪橋離開江湖塔之前便已經弄清,簡而言之,一切都很普通,都是爹生娘養,只有瓊茉兒因為那張臉引得不少峨嵋姑娘嫉恨,但也不可能惹下什麽巨大的仇怨。

除非,他們背後還有別人。

宋雪橋深深瞧了一眼蘭環,對方一臉天真的勾著肩上一縷長發,吹了吹,似乎刻意給他思考時間。

這讓他有些不舒坦,“谷主不考慮告訴我他們背後是誰?”

蘭環撐著下巴,挑眉,“他們背後是誰,還用得著我說?”

宋雪橋咬緊了嘴唇,終於不得不認清一個很明顯的事實。

背後是誰?武林大會那麽多門派,為什麽只殺了衡山派,峨嵋派和武當的人?

阮十二娘背後是房宵。

瓊茉兒背後是上官倩容。

段無奕背後是......張仲逑。

另外兩個他都可以選擇不相信,唯獨張仲逑,他絕對不願意去懷疑。

“今日的目的我也達到了,我相信你說的話。”蘭環喝空最後一口早已冷透的野菜粥,站起轉身,長袍風中亂飛,聲音有些飄渺。

“我也只知道這麽多,剩下的宋公子大可以自己去查。”

宋雪橋盯著他的背影,面色如同寒冰。

“花邀酒。”

蘭環一僵,卻沒回頭。

“你跟丁墨白又是什麽關系?特地把我約到這個地方來,不單單只是感興趣這麽簡單吧?”宋雪橋冷冷道。

精通機關暗器,又和丁墨白有瓜葛,不讓人懷疑都難。

“好久沒有人喊我的全名了。”蘭環突然一陣發笑,“我其實同你年紀一樣,卻有那麽多人哆哆嗦嗦地喊我谷主,其實我也沒那麽可怕對吧?”

宋雪橋還在寒風中等他回答。

蘭環見他不語,突然嘆氣,“看在你這鍋粥的面子上,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好了。”

“我同丁墨白有仇,今天我是來憶苦思甜的。”蘭環嘴角又彎成了一個輕蔑的弧度,眉毛皺起,“就這麽簡單。”

院子重回寂靜,屋脊上只剩下一只破爛的陶鍋和一個沈默的宋雪橋。

孤山葛嶺,蒼蒼樹影顫顫巍巍,天邊只有幾點璀璨的星星,身前一陣輕風掠過,身後也落下一陣清風,屋頂瓦片並未發出半點動靜。

宋雪橋抱著胳膊嘆氣,“師兄,花邀酒此人你怎麽看?”

作者有話要說:

體測完去掛水,更晚了Q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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