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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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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獅子應當被把玩了許久,連同底上的金都有些發暗,但借著燈光,其上一個精雕細琢的四爪蟒還是足以晃瞎人的眼。

皇帝穿紅龍,王爺披紫蟒,平民則碰都不能碰,規矩不能變,歷朝歷代,也有不少王爺為了給自個兒肚皮上的蟒多添個爪子或者換個顏色,最後落得滿門被斬的。

若溫孤天玄真是個大內侍衛,用這種東西,那就是十足的僭越,可貪歡樓窩在地底下,用不用倒也不會有人發現。

所以疤痕男到底是誰還只是有待考量。

宋雪橋歪著腦袋盯那張牙舞爪的獅子,朝裴無念擠眼笑道,“關於他是不是溫孤天玄,這倒不著急,於我們也沒有什麽關系。”

花茶還在案上,宋雪橋擡手伸入青花瓷杯中,沾了一滴在桌上緩緩畫道,“我們只要見到莫樓主

留下的東西,任它貪歡樓還是極樂世界,我都不稀得管。”

桌上的字很快散去,留下一點淡淡的茶漬:隔墻兩只耳。

“我也不想與這裏扯上任何關系。”裴無念擡眼看看他,帶著笑意。

旋即也伸手沾了沾茶,在幹掉的字跡上寫下:是三只耳。

宋雪橋眉尖抽了一抽,豎起耳朵仔細聽了一聽,語氣悅然,“希望溫孤前輩早些來,好放我回客棧休息休息,現在好歹也五更了罷。”

說罷還打了個哈欠,手指卻寫字寫的飛快:剛才不算,這回猜公母。

裴無念皺眉看看他,嘴角卻盈滿了笑,“我同你想得一樣,畢竟在隨時會有人進來脫衣服的地方睡覺不太安全。”

說罷,伸手沾了沾完全冷掉的花茶,又抓了宋雪橋的手臂,也沾了茶水放到案上,輕輕眨了眨眼。

宋大公子會意,邊寫邊道,“也對,我可不想像方大俠一樣,幾年以後憑空冒出個追殺我的女兒。”

兩人速度飛快,皆在桌上三兩下畫出了一個名字,差不多的運筆,差不多的楷書,木色的桌面上赫然出現倆個一模一樣的名字:臨天。

身側木門“嘩——”地一聲拉開,終於走進來今晚第三個不速之客,門口兩位小姑娘識趣地拉上了門。

銀鈴乍響,繼妙齡少女,陰陽少男之後,終於來了個性感少婦。

隔著黑紗只能瞧見冰山一角,此刻卻盡數沒入眼底,大腿幾欲全露,胸前紅紗勾起,懸著無數銀

鈴,異域風情十足,是個男人都沒法從她身上移開眼。

宋雪橋忍不住瞇了瞇眼,廣袖不經意拂過桌子,擦去水漬,乏力般長嘆出一口氣。

性感少婦固然性感,可惜臉並不如想象中那樣風華絕代,薄唇狐貍眼,有些尖酸味兒,但女人這種東西,有時候其實並不一定要靠臉。

“怎麽?公子有何指教?”臨天軟聲媚笑,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風兒,吹得人心癢。

的確是個不靠臉的,且手段似乎比蘭環還要高些,臨天當年名震洛陽,不僅因為她妖嬈,拜倒她裙下之人無數,更因為她一手琉璃鞭使得絕妙,臨天劫富濟貧素有美名,每次現身必有踝上銀鈴炸響,可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艷名遠播的美人,是貪歡樓的人。

宋雪橋眉毛一彎,瞬然又愁眉苦臉。

他抱著胳膊往裴無念身邊縮一縮道,委屈道,“指教不敢,我只希望這回,臨天姑娘別脫我衣服,也別脫我師兄的,我倆此番出門花哨了些,衣服繁雜,你們貪歡樓只負責脫又不負責穿,最後累的還是本公子自己,且本公子還是清白身子,可不想在這種地方丟了貞操。”

裴無念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臨天上挑的眉峰爆出了一根青筋,哼道,“我呸,我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這麽個嫩犢子,老娘脫自己都不稀得脫你。”

宋雪橋扇子敲敲手心,點頭道,“有道理,有道理,但您這身脫與不脫倒也沒什麽差別。”

臨天青筋終於爆出了第二根,但她還是忍住了沒有發作,從紅紗下伸出了一條鐵鏈裹著黑蓋頭,咬牙切齒道,“那還請二位公子隨我早些走,也省得在這裏丟了貞操。”

“還和剛才一樣?”宋雪橋挑眉。

“對。”臨天勉強一笑。

“我知道蓋黑紗是防止被這裏的其他鐵鏈俠瞧見臉,生出不必要的亂子,但我能不能有個提

議。”宋雪橋討好的看看臨天。

臨天哼道,“什麽提議?”

宋雪橋接過黑紗比劃了一下,“想在眼睛的地方開倆洞,我想看看貪歡樓。”

臨天,“......”

兩側分散的矮屋夾著一條羊腸小道,整個貪歡樓猶如黑夜鬧市,燈影幢幢,人聲鼎沸。

臨天雖看著兇巴巴的模樣,卻很講理,宋雪橋兩個烏黑的眼珠在黑蓋頭底下轉著,大體摸清了這麽個地方。

佛講四大皆空,佛腳下卻是吃喝嫖賭外加打架,五樣皆全,大俠們皆手栓鐵鏈禁錮房中,卻都是滿身衣著華貴,因常年呆在地下,皮膚都被養出了死人一樣的慘白。

身側一間賭房中,有一位足蹬銀絨馬靴,發束玉冠,搖骰子搖得正歡的大俠,等骰盅揭開,突然哭喪著臉去抱隔間另一位錦衣大俠,“盧兄,你瞧我這手氣太差,今夜小環兒就讓給在下罷。”

盧大俠一擺手,鐵鏈嘩嘩響,怒道,“不成,你占了月娘那麽久,現又想獨占新來的紅人兒?做你娘的大頭夢吧!”

身側的價碼上標著的全是些姑娘公子的名頭,蘭環二字拴著紅花,熠熠生輝。

“蘭公子可是紅人,方才你們不要,還是真是吃了大虧。”臨天望望那些花牌,嗤道。

宋雪橋頭搖成撥浪鼓,“他就是紅成紫的我也不要。”

臨天道,“人家少年英俊,你不要自有人搶著要。”

裴無念的黑蓋頭動了動,似乎是搖了搖頭。

宋雪橋道,“比起他,還是臨天姐姐更合我胃口些,想來當年定然也是這花榜狀元。”

鐵鏈嘩啦一響,臨天終於額上青筋終於爆出了一片,女人最怕聽到的兩個字便是“姐姐”和“當年”,何況是個風情萬種的漂亮女人,偏偏這兩個詞宋大公子一句話都給說了。

她惡狠狠轉頭,“如果不是護法吩咐,我現在就立刻殺了你。”

宋雪橋透過兩個洞,沖她眨眨眼,清澈的眸子散發著純潔無暇的光,無辜道,“可你們家樓主有吩咐,所以你不能殺了我。”

裴無念兩只桃花眼透過黑布笑成了彎月。

臨天終於意識到她從一開始就不該和宋雪橋說話,氣得喘了幾口氣,才翻了白眼不再看他。

一路無話走了約莫半柱香,身後矮屋長街徹底模糊,三人才終於在一座木制樓臺前停下,回廊曲折懸紅燈,庭院山石奇絕詭妙,就是四處皆像蒙了一層灰紗,匾上風廊二字鮮艷,卻毫無人煙。

“就是這裏,護法在裏面等你們。”臨天撤了鐵鏈,指指廊亭。

“多謝臨天姑娘。”宋雪橋眨眼,折扇輕搖。

臨天臉皮抽了一抽,咬牙笑道,“客氣。”

裴無念微微擡起眼,看向樓臺二樓的廊柱,溫孤天玄負手走出,一身黑衣站在廊下,輕輕一笑。

臨天一怔,旋即掛著笑,轉身朝溫孤天玄微微施禮,雙手環腹,銀鈴輕晃,又懂事地往他們來的方向退去,狐貍眼挑釁一般掃過宋雪橋。

宋雪橋一直在瞧她,自然也朝她挑了挑眉毛,報以一個標準調戲式微笑。

溫孤天玄捏著拳頭幹咳兩聲,“二位不用楞著,還請進來再說話。”

回廊風雅,卻沈悶異常,每走一步,都深覺身在地府,溫孤天玄坐在太師椅上,黑袍隨意地垂著,疤痕臉望向來時燭火通明的一條長街,臉上明月清風,三兩桂花酒,一疊糕,聲音淡淡,指著對面兩張椅子,像個文人墨客般作揖道,“請坐。”

宋雪橋掃向矮桌上的東西,笑著坐下,“可惜這裏賞不到月亮。”

裴無念一言不發,但也依言掀袍坐到他身側。

溫孤天玄敲敲桌子,“嘗嘗,這些可是旁處嘗不到的點心,羊奶混了糯米蒸的。”

宋雪橋盯了盯那盤奶白色的可疑食物,笑道,“前輩看來是真想與我們對著黑泥暢談人生。”

“總不會下了毒。”溫孤天玄將盤中奶糕混了一混,隨意撿了一塊丟到口裏。

裴無念看著那盤東西,眉頭蹙起,還是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在桌子下尋到了宋雪橋一只垂下的

手,輕輕握住,宋雪橋一時間有些恍神,折扇也隨之不動,他瞥一眼身側的人,更是訝然,自幼時歲以來,他從沒見過裴無念露出這般表情。

除非是記性超群的裴大師兄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或者是不知不覺中了什麽毒。

纖長的手指游移不定,在他掌心寫下了一行字。

宋雪橋反手將那只冰涼且有些輕顫的手緊緊握住,朝溫孤天玄笑道,“自然不會下毒,可是能否告訴在下為什麽?”

溫孤天玄看著裴無念,眼中神色不明,突然從懷中掏出了一只通體銀白的玉筒,愛憐無比的摸了一把,又瞇眼笑道,“你們若是吃了,我便把你們要看的東西雙手奉上。”

宋雪橋掃過那張有幾分可怖的臉,長嘆道,“安王爺,你這又是何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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