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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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集權,洛陽集錢。

洛陽的商家總是富得流油,長街小巷兩側酒坊,衣坊,兵器行更是數不勝數,宋雪橋遮著眼往四處看看,終於認準了一家門口聚了不少佩刀勁裝的人,位置位於長街正中的酒樓,標準的金錢窩。

下馬剛走進雕花大門,一個肩搭布巾的夥計就蹦了出來,滿面油膩的笑,“二位爺住店還是吃飯?”

宋雪橋一晃袖子,扔出一錠銀元,“當然是住店。”

小夥計見他出手大方,登時喜笑顏開,伸手接住,“您二位一間還是兩間?”

“要一間大的,寬敞的。”宋雪橋不假思索地點頭,“看你們這兒這麽多人,騰兩間兒出來應該不容易。”

裴無念橫了他一眼,沒說話。

夥計更高興了,攥著銀子就差沖他抹眼淚了,“誒喲,爺真是善解人意,咱這兒都爆滿了,。”

宋雪橋看看這屋子裏人,瞇了瞇眼又道,“還有,一會兒讓你們這兒最懂事兒的送點吃的上來,爺還有賞。”

酒樓也分個接待對象,像葉影束的江湖塔和這間,裏裏外外都是佩刀佩劍的人,長衫儒袍的幾乎沒有,絕對是遁地鼠最多,用來打聽江湖上的消息最合適的地方。

小夥計心思分外活絡,挑眉湊近,伸出自己的左手,低聲道,“您二位要個什麽價位?”

裴無念又扔過一錠銀子,“上下數三十年都清楚的。”

小夥計迅速將銀子藏入袖子中,四處看看見無人註意這裏,布巾一揮,喊道,“得嘞!您二位樓上請!”

各城各縣,總有些人靠著給別人出賣消息為生。

當然除了色方丈這種聲名在外,武力修行都入化青之境的百曉生,其他的多數散落在各個酒館妓院,相貌平平,身手平平,收費平平,伺機等候主顧,不過這些人就沒有色方丈那樣的好命,往往為江湖中所不齒,被戲謔地稱作“遁地鼠”。

夥計是個實在人,看在那兩錠銀子的面子上,很快就有人敲響了客房的門,宋雪橋也不含糊,拉開一看,竟是個幹癟瘦小的老頭,一雙眼睛散發著賊亮的光彩,單手托著一只漆盤,裏面是一壇黃酒外加幾個小菜。

“是你們點的酒醉楊妃?”老頭開了口,聲音像剛灌了一碗沙子。

遁地鼠也有自己的一套說辭,洛陽牡丹甲天下,以牡丹花命名價位也是別出心裁,酒醉楊妃是名品,價錢自然不會低到哪裏去。

宋雪橋側身請老者進來,笑道,“的確是在下點的。”

老者也不客氣,掃視了一眼坐著的裴無念,這才緩緩坐下,敲敲漆盤,鼻子裏“哼”了一聲,

“先付帳,再開席。”

“好說好說。”宋雪橋咬牙切齒地掏出張銀票,老頭伸出枯瘦的手接了過來,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了才收到袖中,問道,“你們是來幹什麽的?”

宋雪橋在他對面掀袍坐下,“找人。”

“找誰?”

“莫雲簡。”

“砰——”地一聲,老頭拍了下桌子,銀票又躺在了桌子上,吹胡子瞪眼地怒道,“你是來砸我生意的吧?!”

宋雪橋並未去拿銀票,而是朝裴無念挑了挑眉,心道很好,就是這樣才說明莫雲簡的確有問題。

老人氣鼓鼓地走到門邊,正準備要逃,卻見眼前閃過一道白影,只見剛才還坐著安安靜靜喝茶的公子已經鬼一樣閃到門前,對他露出一個微笑,“老人家,這席還沒吃完,您為何要走?”

老頭是個老江湖,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門口的人,裴無念外形雖不像成天打打殺殺的武林人士,可剛剛的身法已經快到他眼花繚亂,武林中這樣的年紀有這樣本事的人實在不多,只要不是傻子,

便深知此人不可得罪.

只得撓撓自己花白的頭發,又懨懨地坐回了座位。

他垂頭喪氣,眼睛卻瞥著窗戶道,“你們問吧。”

宋雪橋從剛才起就沒動過,見他回來,自漆盤中取出一根筷子掂量掂量,笑道,“在下還有一事未做。”

老頭擡頭看他,正有些疑惑,接下來,卻驚恐地睜大了眼。

筷子是擦著他耳朵過去的,速度比起裴無念方才那一下,只快不慢,老頭戰戰兢兢回頭去看,窗戶的插銷已經被一筷貫穿,封住了此屋最後一個出口。

“別介意。”宋雪橋拍了拍手,“我這人比較懶,不喜歡走動,風大,會聽不清閣下說什麽。”

相當拙劣的威脅,但很有效。

老頭張大了沒牙的嘴,徹底洩了氣,他著實沒料到,坐著的這個花花公子模樣的青年,竟也有這麽好的身手。

“有什麽事快說,我不走了。”

“很好。”宋雪橋道,“第一個問題,就是你為什麽避談莫雲簡這個人?”

裴無念口中的莫雲簡,雖有些邪氣,也並沒有到讓人覺得聞風喪膽的地步,況且,如果真是個女魔頭,為何此前他並沒聽說過這個人?

“你們如果在洛陽城住上幾年,你就會知道,十郡主之名可不能隨便提。”老頭嘆了口氣,兀自端起盤中黃酒,灌了兩口,像是壯膽,“不管她活著還是死了,但凡說了她一個不字的,都會很快遭遇不測。”

裴無念靠著門,皺眉道,“貪歡樓和安王府不是早就不存在了嗎?怎麽還會這樣?”

“二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老頭臉色愁雲慘淡,重重嘆了一口氣,“貪歡樓在洛陽建立時鬧得滿城風雨,短短數月,就得罪了當地大大小小不下十餘個門派。”

“可惜十郡主乃武學奇才,自創的《萬絳染霜》和《不盡千杯》的兩種劍法又讓他們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熬了很多年,哎。”

宋雪橋不解,“她再野蠻,也只是一個人,至於連說都敢不敢說嗎?”

老者緩緩道,“公子以為,她養的男寵是做什麽用的?”

宋雪橋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正想著找個委婉的詞匯,老頭又自顧自接了下去。

“就算是武皇在世,她養的男寵,也必定極不上十郡主的萬分之一。”

“有這麽厲害?”

“當然有,因為他們不僅僅是男寵,更是貪歡樓的弟子,十郡主建成貪歡樓後,窩在裏頭練邪功的同時,一直派人收養各地流浪的少年,只挑姿色上佳之人,帶回樓中,悉心調X教,每一個都要學劍法拳法,琴棋書畫,甚至大行淫]穢之事,傳授他們床]上功夫......你說這樣培養出來的人哪是男寵,那是十全十美的怪物!”老頭搖頭嘆氣,“可惜了安王,多好的人啊!怎麽就養出這樣一個孩子......”

宋雪橋垂下頭,若有所思,裴無念道,“貪歡樓一倒,這些小門小派,必然坐不住了。”

老頭道,“那是自然,十年前安王病逝,安王府崩塌,十郡主可能還有點良知,在貪歡樓一病不起,沒了主心骨,那些門派才搞了一次剿殺,當夜便把貪歡樓推了。”

“我怎麽覺得這過程有些耳熟呢。”宋雪橋苦笑看向裴無念。

又是剿殺,怪才在平庸之輩中,總是會被看不慣。

裴無念點點頭,“這結局確實有些像燕山道人。”

“燕山道人可比她幸運得多!”老頭子揮揮手,瞪了眼,“臨死了還知道拖上個冤大頭陪葬,叫宋什麽來著......雖然最後放回來了,據說也傻了!”

裴無念悄悄勾了勾嘴角,宋雪橋正豎著耳朵仔細聽,一聽傻了兩個字,差點沒把一口茶噴了出來,額上蹦出青筋,“你聽誰說的?”

老頭渾然不覺,“這還用聽說嗎?他爹宋定涯那可是蓋世大英雄,那個冤大頭現如今也應該弱冠了吧,看看武當裴無念,殷無灃那幾個,再看看印水山莊行俠仗義的陸少俠,峨嵋的杜漣,跟他同期的,哪個不是名聲在外?就他一事無成,估摸著被丁老怪嚇傻了。”

宋雪橋的拳頭已經捏到了極限。

老頭這才發覺不對,略帶關心道,“這位公子,你手怎麽了?”

裴無念強忍笑意,抱著胳膊道,“你繼續說說,十郡主後來怎麽了?”

“哦哦哦。”老頭回過神,“提到那個冤大頭我就覺得可憐又好笑...沒收住,咳咳,好歹丁墨白的老窩現在還在燕山頂上封著,當年十郡主豪華的貪歡樓,在護城河邊燒了整整三天,最後就剩一堆焦土了!也難怪,她會回來覆仇。”

“還回來了?”

“當然,事實上眾人都以為她死了,可那些參與燒樓的門派高興了沒幾天,便被全族滅了門,都是死前被貪歡樓劍法所傷,後綁在屋中廊柱上,對著大門的方向活活燒死的!”老頭嘖嘖搖頭,壓低了聲音。

“官府當然不敢插手江湖上的事,便也就不了了之,都以為風平浪靜了,不料三年後,洛陽城有一個姓劉的官家公子,醉酒後當眾說莫雲霄長得妖媚,當樓主作甚,不如娶回家當個暖床的小妾,打一打,罵一罵,也就三從四德,服服帖帖了。”

宋雪橋已經猜到了此人的下場,幹笑道,“那他一定死得很慘。”

“死到沒死,不過也差不多了。”老頭道,“幾天之後,他被脫光了衣服,草藤綁著,在貪歡樓曾經的方位,跪了一夜,救過來時,徹底瘋了,問什麽,都說見鬼。”

“那倒還算有點人性。”宋雪橋點點頭,“所以你們連說不敢說這個名字?”

老頭哭喪著臉,“您二位逼我說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是,我逼的,老人家放心,你絕對會沒事。”宋雪橋給他到了一杯茶,安慰道,“我聽說十郡主年輕時被趕出家門三月有餘後才創貪歡樓,你可知她為何被趕?”

老頭瞪大了眼,伸出一只手,“這是另一道菜,名叫傾國趙粉,我命都有可能搭上,你們還得給銀子。”

宋雪橋捏了捏拳頭,心道這老頭子表面上懼怕,要起錢來倒是絲毫不含糊,居然還會趁機擡價這一招,正待砍個價,裴無念卻已經又丟過一張銀票。

老頭瞧也沒瞧,動作極快地收入袖中。

裴無念見宋雪橋盯他,莫名奇妙道,“怎麽了,你不是沒錢了麽?”

老頭嘿嘿笑道,“還是這位公子有魄力。”

宋雪橋皮笑肉不笑道,“那你繼續說。”

老頭見他語氣不善,假咳兩聲又道,“這事兒,誰也說不清楚!因為沒人知道。”

“你!!”宋雪橋舉起另一根筷子,作勢要打,老頭一驚,滾到裴無念身後,“大俠別怒!沒人知道是因為有兩個說法!”

“哪兩個?”宋雪橋丟了筷子。

老頭擦擦汗,慢吞吞回到座兒上,“一是說這郡主年過十七還不嫁,是因為看上了安王身邊那位俊俏的大內高手溫孤天玄,遭到了安王夫婦極力反對,才被趕出家門的。”

宋雪橋更茫然了,“為什麽反對?”

在他看來,郎才女貌,郎情妾意,是一件很圓滿的事情。

老頭道,“身份地位,十郡主雖不是親生,卻是聖上親封的郡主,哪是一個出生低微的侍衛能高攀的,安王夫婦把她當親生,只盼她能成個相國夫人,一品誥命,跟打打殺殺,隨時丟命的在一塊!他們能放心嗎?”

“那第二個說法呢?”

老頭神色一變,“這個麽......第二個說法知道的人不多,也沒人當個真的,姑且聽聽就算了,老夫認為不大可信。”

宋雪橋道,“不大可信的,往往是真的。”

“安王和安王妃恩愛多年,安王又是個大善人,好王爺,不會有這種事的。”老頭皺眉,下定決心一般。

“也有人說......安王死活不讓她嫁給溫孤天玄的原因,是因為,安王自己對這個國色天香的養女動了心,十郡主並非被趕,而是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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