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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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微沈,竹林半掩下的一片餘暉徹底黯去,溪流周邊的草坪上,暖黃色的路燈逐一亮起。

紀野眸色冷冷,他從喉間溢出一絲哼聲,暮然起身拎起謝盎的後衣領往過一丟:“滾過去坐。”

自己坐在了林嶼深身邊。

清楚了自己暫時沒法甩開這幾個跟屁蟲後,紀野只能將火氣全撒在謝盎身上。

謝盎被摔了個屁股蛋,疼的臉都歪了,他差點要撲上去掐死紀野:“你要殺人啊?”

一旁的彭浩宇表情麻木,心裏默默點了點頭,沒錯,他估計殺人的心都有了。

林嶼深不知道紀野哪裏來這麽大的火氣,心底揣測應該是紀少爺突然被人揭了老底,面子上過不去。

他看了一眼目光森然的紀野,忙換了個話題:“再點些菜吧,這肯定不夠了。

彭浩宇忙起身:“我過去拿菜單。”說罷,急匆匆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謝盎被紀野拽了那一下,臉色也臭臭的,同紀野兩人大眼瞪小眼。

蔣學不由失笑搖搖頭,不動聲色地轉頭問林嶼深:“聽說你和紀野在同一家公司實習?”

林嶼深聞言點點頭,笑道:“嗯,太巧了。”

蔣學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也不算巧合,他早就該進公司看看了,雖然不是他爸爸的公司,但至少同他專業掛鉤。”

林嶼深楞了一下:“啊?不是他爸爸的公司?”

蔣學掃了紀野一眼:“是他大舅的公司,他舅家一直是做這行起家的,九十年代從美國一路殺回來,開了這家公司到現在,也有些年頭了。哦,紀野的大舅也是謝盎的大伯。”

謝盎不願意搭理紀野,但他願意和林嶼深說話,見蔣學提到了自己,忙咧開嘴笑笑:“是啊,不過我和我大伯不熟,昨天晚上突然被拎著和我大伯吃了一頓飯,給我嚇壞了。”

林嶼深聽得不明就裏。

蔣學替他倒了一杯茶,好心和他解釋:“我和紀野的大舅家還有些姻親,算是親戚吧,知道些他們公司的事情,管理老化,青黃不接,思維還停留在十年前,雖說還是林城排的上號的上市企業,可問題實在太多了。”

林嶼深跟著點頭。

蔣學笑了一下:“昨晚紀野拉著我去他家吃飯,去了才知道,除了我還是謝盎他們一家,他大舅一家。”

紀野有些不自在,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你和他說這些做什麽?”

林嶼深卻覺得不簡單:“然後呢?”

蔣學彎了下眼:“告狀,讓我當個捧哏。”

林嶼深呆了一下,好像沒聽懂,又好像聽懂了。

紀野是個膽子大的,他從小被家裏人寵著,什麽禍沒闖過,不管在哪兒也沒有讓他受過委屈,林嶼深原當他是收斂自己,不曾想他是膽大心細。

默默給那些人花了小十萬,手機裏全是證據。

紀野他大舅原本開心地不得了,酒過三巡,還沒喝高興,就被紀野甩出來的證據震的人都清醒了。

利用職務之便,威脅實習生,哄騙斂財。

除了紀野掏了小十萬外,同一批的短發女生也在她的前輩身上花了不少,無他,誰不知道這家公司背後的靠山大。

有謝家的姻親,有紀家的姻親。

還真特麽當大公司都是這樣玩的。

紀野皮笑肉不笑地將聊天記錄調了出來,靜靜看了一眼他大舅:“大舅啊,我還真沒想過讓誰照顧我,可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啊。貴公司的底層幹部一個賽一個的能忽悠,這麽大的一個公司,考核會這麽隨便嗎?讓沒有入職的實習生買單請客,我可是讓我爸的助理跑了一趟才開了□□,這個錢你給不給我報銷啊?還有,現在到你們公司實習,還必須得給這些連個屁都不算的領導掏錢送禮?”

這一番話說的他大舅冷汗直冒。

蔣學在旁邊默默插刀:“你也是,你不給錢又能怎麽樣?”

結果紀野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一桌子的人看的清清楚楚,是一個備註為安哥的男人。

紀野的大舅顯得有些茫然,他對於最下面的人員調動不是特別清楚。

紀野開了共放,男人焦急暴躁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紀野,你怎麽回事?怎麽不回我的微信?”

紀野一臉好笑:“我在家裏吃飯,沒看手機。”

安哥冷哼了一聲,催促道:“那你快把錢轉給我吧,邦尼家的經典包,三萬八千呢,你轉四萬就成。”

一桌子人沒人吭聲,大舅的臉都綠了。

紀母微微蹙眉,似乎想說什麽,被紀父輕輕止住。

紀野揚了揚眉,盡量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麽辛災樂禍:“啊?安哥你說什麽?買什麽包?”

電話那天的安哥聽紀野這語氣,立馬炸了:“你是不是想賴賬?買什麽包?我要不是為了你好,幫你買個包哄好了梅姐,你這次實習就算廢了,真記在了檔案了那可是會一直跟著你!我逛了一下午商城,晚上還請梅姐吃飯幫你說好話,你以為我容易嗎?對了,晚飯錢你也得給我,零頭就不算你的了,一共四萬五吧。”

坐在紀野對面的謝盎,小小年紀就見證了成人世界的兇險,已經呆住了。

紀野臉上沒什麽表情,繼續勾他的話:“什麽包這麽貴?麻煩拍個照片我看看。還有晚飯,您和梅姐兩個人吃了五千多?”

安哥被他噎了下,心想這小子今天怎麽這麽難對付。他確實有些心虛,因為他只買了一個五千塊的包,晚飯就是在天香客吃了頓自助烤肉,籠統一共才不到六千塊錢。可紀野的錢實在太好騙了,他一開口,沒忍住就誇大了好幾倍。

見紀野要看包的照片,他心虛的沖他吼道:“你不相信我?你叫我一聲哥,我還會坑你嗎?小子,你可別不識好人心啊,我為了幫你勸梅姐花了多大的功夫啊,我犯得著做這些麽我?”

紀野點點頭:“確實犯不著,大舅您說呢?”

紀野他大舅被氣的半死,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

對面那頭的安哥見紀野這樣也沒有打算轉錢過來,對著手機開始破口大罵。

甚至放了狠話,等周一上班的時候叫他好看。

林嶼深眨了眨眼睛,顯然還沒有從蔣學精彩的講解裏抽離,他好奇問:“然後呢?”

蔣學抿了抿唇,謝盎忙道:“當然是先搶救我大伯要緊了,大伯差點心臟病都要犯了,不過看樣子,那些人都要倒黴了。”

林嶼深不由偏過頭去打量一直沒吭聲的紀野。

男生懶懶的靠坐著,臉上始終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仿佛之前講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他見林嶼深看了過來,勾了勾唇,沖林嶼深笑了下:“是不是覺得我特厲害?”

林嶼深很真誠的點了點頭。

他每天除了對付這些人之外,還在努力學習新知識,從他業務越熟練就能看出。

紀野就應該這麽厲害。

林嶼深有些高興。

紀野不妨他這般真摯,嘴角邊還掛起了清淺的笑,眼窩彎彎。

直直撞進了他的心尖上,耳廓暮然一熱。

紀野悶聲悶氣的偏過頭抿茶。

一旁的看的真切的蔣學不由暗自搖頭,心底曬笑。

紀野還真是……淪陷的徹底。

彭浩宇這才施施然回來,桌面上又添了新菜,幾人一邊聊天一邊喝酒,被打上小孩子標簽的謝盎眼前只有旺仔,氣的他差點吃不下飯。

吃過了飯,謝盎鬧騰著要和林嶼深一起去看電影,林嶼深無法,只好問紀野訂的是什麽電影。

紀野臉色黑沈,如同鍋底一般。

他悶悶不樂地報出了電影名,林嶼深和謝盎臉色微變。

謝盎怪異的掃了一眼紀野:“近期上了幾部大片你不看,你居然跑去看小成本鬼片?”

彭浩宇垂著頭走在他們身後,很想笑。

蔣學意有所指地看向紀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現在就算是大片,我估計他都不想看了。”

林嶼深還沒有品出來蔣學這話是什麽意思,紀野先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誰說我不想看,走!”

謝盎耶了一聲:“看了電影再去蹦迪?”

謝盎陰沈的目光掃他一眼,寒意森然的眼眸震的謝盎退了兩步,心底發虛地偏過頭:“不去就不去嘛。”

彭浩宇拍了拍謝盎的肩膀,悄然嘆氣。

兄弟,你還想去蹦迪,當心明年紀哥到你的墳頭去蹦迪。

國產小成本鬼片,大多都是粗制濫造的廉價特效和吐詞不清的僵屍表情,唯一值得稱讚的也就只有電影配樂。

詭異又嚇人,且踩點極準。

謝盎坐在蔣學身邊,被嚇了個夠嗆。蔣學不信鬼神,他素來對這種片子沒興趣,可也禁不起謝盎的鬼叫,旁邊的彭浩宇忍不住想揍他:“你能不能安靜會兒?”

謝盎委屈的對手指,他還是小孩子嘛。

坐在他們後排的紀野有些緊張的蜷了蜷手指,他悄然用餘光瞟了一眼坐的端正的林嶼深。

林嶼深臉上沒什麽害怕的表情,偶爾還會露出一點疑惑來。

紀野有些絕望。

電影散場後,已經十點了,出了影城,迎著夜晚的涼風,謝盎狠狠打了個哆嗦。

謝盎家離這邊較遠,彭浩宇便當了一回司機,履行謝盎家司機的義務。

之前在庭院餐廳裏,紀野和林嶼深都喝了一些清酒,車便不能開了,蔣學只好發揚光大送他們兩人回去。

林嶼深沒什麽酒量,雖然今晚只小酌了幾口,可晃晃悠悠這麽長時間,竟也開始發困,他的小腦袋東倒西歪的,坐在他身邊的紀野微微勾唇,擡手將他的腦袋摁在了自己的肩膀,伸出去的那只手幹脆不收回來了,就著這樣的姿勢環住了他。

像極了一對親密的愛人。

蔣學透過後視鏡瞧見了紀野的動作,他不由撇嘴,人還沒有追到,這就開始膩歪上了。

他壓低聲音問:“你動作夠慢的。”

紀野挑眉:“我不覺得。”

蔣學笑了下:“朋友們可都在著急你的事情,你倒好,直接同居的。我說,到底名不正言不順的,你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我可聽說,你這段時間搞出不少小動作,你就欺負人家和咱麽不是一個圈子,不知道這些事情,不然你可早穿幫了。”

紀野微微偏頭,就看到呼吸綿長面色微紅的林嶼深,他似乎覺得有些不舒服,腦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往他的懷裏靠了靠。

紀野呼吸一滯,心底的火苗在這一瞬快要燎燃。

他穩了穩心神,壓下心底的躁動,慢慢道:“著什麽急,我還不確定呢。”

蔣學哦了聲:“婚房都買了,你還不確定?”

紀野這小子不老實,偷偷摸摸在二環邊上買了套別墅,價格十分感人。這動靜真不小,連蔣母都來問過他,紀野這是要幹嘛。

蔣學依著紀野直接遞出來的標準答案,投資。

蔣母將信將疑。

也就蔣學他媽沒這些心眼,紀母在知道了後,冷笑了聲,懶得理他。

紀野勾唇,聲音低沈:“他怕他拒絕我。”

“你還怕被人拒絕。”蔣學不留情的嘲笑他,可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後視鏡裏倒影出紀野淡笑著的臉,他突然就笑不出來了。

紀野嘆了口氣:“誰知道呢,我就是怕,也不是怕,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麽,你說萬一我真說了,結果答案不是我,是那個孫子,我特麽得郁悶死過去。”

蔣學微微蹙眉,不知道怎麽勸他:“我覺得他未必就喜歡那個人,萬一是想多了呢。”

況且,都那麽大仇了,還能對初戀死心塌地,林嶼深看上去沒這麽缺心眼。

紀野嗤笑了下:“初戀這玩意才邪門呢,我特麽現在就是初戀,我睜眼想的就是他,閉眼想的還是他,我特麽吃飯,想吃的都不是飯而是他,我這個狀態不邪門?”

蔣學皺眉,覺得有些不堪入耳:“得了,這些細節就別講了。那你現在想怎麽辦吧?”

紀野幽幽地看了一眼林嶼深,眼眸微暗:“我早想好了。”

下車時,林嶼深才揉著發紅的眼醒來,他睡得迷迷糊糊,睜眼時發現自己竟然靠在紀野的肩膀上,原本就睡得透紅的臉溫度只升不降。

等蔣學打到了車,兩人才慢騰騰上了樓。

紀野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早點休息。”

林嶼深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低低嗯了一聲,鉆進了廁所裏。

躲進了廁所裏的林嶼深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終於平穩了很多。

泛著水澤的鏡面上,林嶼深的臉看起來沒什麽血色。

原本是有些困,可紀野一說話,他便清醒了大半。

他心如擂鼓,原本想坐起來不讓紀野摟著他,可紀野和蔣學兩人的談話卻讓他血液逆流,心跳沈寂到谷底。

紀野……是初戀嗎?

林嶼深不知道。

可,紀野真的喜歡上一個人了,林嶼深悶悶地低頭擠牙膏,有了喜歡的人,紀野怎麽就不知道保持距離?總是這樣讓他誤會……不太好吧。

躺在床上的林嶼深心亂如麻,一會兒是紀野的笑,一會兒是紀野的輪廓不清的女朋友,他嘆了口氣,暗暗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了。

等明天開始實習了就好了,林嶼深想,等自己忙起來就沒空想這些了。

事實證明,翌日上班確實很忙。

作為實習生負責人的祝梅先被叫去了管副總的辦公室談話,隔了一小時後,這次負責帶實習生的人挨個被叫去喝茶。

林然有些奇怪:“怎麽回事啊?”

施辛剛剛從附近溜達過來,他忙小聲對林然說:“談話呢,具體說了什麽沒聽清楚,不過管副總一直在發脾氣砸東西,梅姐都哭了。”

林然啊了一聲,嘴巴張的大大的。

一旁的紀野微微挑眉,心底暗道,他大舅動作也算挺快的。

而另一邊,無辜被波及的王經理也被叫走了。

同組的兩個男生現在見著林嶼深只想躲的遠遠的,此刻三個人在一個辦公室匯報,王經理走了,三個人尷尬的大眼瞪小眼。

林嶼深長嘆了口氣,心裏揣著事,手機卻一陣一陣的響。

看到來電顯示的一瞬間,林嶼深面色微變,握著手機的手指不住的開始發抖。

鈴聲一直在響,許林沒忍住陰陽怪氣地道:“接不接電話啊,不接你倒是掛了呀。”

他剛說完,就看到了林嶼深如炬如冰的眼神,驚的許林慌張了下:“我沒別的意思……”

林嶼深抿唇,接起了電話。

“深深,”電話那頭的女聲帶著哭腔,聲音朦朧而嘶啞,“深深,你弟弟不行了,深深,你快過來好不好?”

哭聲如細針,密密麻麻刺進他的心裏。

痛嗎?

林嶼深如墜冰窟,冷到麻木。

作者有話要說:再次日6再次失敗,我枯遼

今日更新√

深深:又是悲傷的一章

紀野:又是我老婆無法認清自己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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