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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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尖銳的哭聲,帶著無助的嘶吼,一點一點吞噬著林嶼深的理智。

他像是墜入深淵的野獸,渴望那些人低三下四的姿態,以此捕獲滿足感。

林嶼深站在走廊上,眼前一片模糊,而手機裏早已經是忙音了。

可手機裏的短信還在不停地發送,林母在電話那頭哭的格外狼狽,可林嶼深只覺得諷刺,他遲鈍的大腦開始努力回想,在林父林母決定拋下他和奶奶遠走他鄉的那天,是不是也這樣哭過一遭。

好像也哭了,林嶼深扯了扯嘴角,面色發冷。

林嶼深蹲在走廊邊上,無助地環住自己的胳臂。

直到紀野過來時,他才堪堪回神,擡起一雙通紅的眼眸,雙目無神的模樣直直撞入紀野的心臟。

他哭了,紀野心跳停了一瞬,隨即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林嶼深忙擦了下浸出眼眶的眼淚,聲音低低的,有些沙啞:“我要請假。”

紀野點點頭,擡手把他扶起來:“好,我幫你請。你要去哪兒?要不要我陪你。”

林嶼深有些慌張的搖了搖頭,不要,他已經在紀野的面前很不堪了,他想要最後給自己留一點遮羞布。

紀野靜靜看著他,扶著他肩膀的手指微微發力,聲音低沈:“我陪你去,你去哪兒我都陪你,你別怕。”

林嶼深怔怔的擡頭,有些懵然。

紀野此刻也懶得兜圈子了,牽著林嶼深的手往樓下走,他掏出手機直接給他大舅電話請假:“舅,我和我同學有事,先請兩天假。”

紀野他大舅接起電話後懵了兩秒,隨即道:“你就是不來了誰敢說你,走你的。”

剛巧從辦公室裏出來的安哥見著了要準備走的紀野和林嶼深,心底的怒火一股股地往外冒,這個小子挺厲害啊,背著他們收集證據,還敢告發他們?

安哥不管不顧地在一樓叫住他們,面容有些扭曲:“紀野,誰特麽允許你走了?還有你,林嶼深,別以為我帶的不是你你就可以不服從管理!”

一樓來往的人紛紛投過好奇的目光,恰好有幾個實習生也在一樓,見安哥這怒氣沖沖的模樣,不由交頭接耳,猜測到底為了什麽。

紀野腳下一頓,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不讓我走?”

安哥仰著脖子:“工作時間,擅自離崗,你還想不想在這裏實習了?”

紀野嗤笑一聲,懶得同他費口舌:“我確實不想了。”

安哥氣地半死:“你——”

一旁匆匆的管副總和祝梅忙將安哥往後拉,在周圍人差異的目光中,管副總客氣地從紀野哈腰:“紀少,您有事您先去忙,這裏我們來處理就好了。”

紀野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林嶼深,點了點頭,拽著林嶼深出了大廈的門。

身後一群人鴉雀無聲。

安哥嘴巴張的大大的,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僵硬地看向面容陰沈的管副總,還來不及說什麽,就聽到管副總沈聲喊道:“張容呢,馬上把張容叫過來,這幾個人都開了。”

在一個小時前,也知道了紀野身份的祝梅面容極其難堪,誰能想到這個紀野就是紀家的少爺,紀正誼的兒子呢?

他想捏死誰不容易?

祝梅垂下眼眸,認命的跟在管副總身後,幸好她反應夠快,這次對她只是降職處理,而安哥那些人,只怕離開了這家公司,再也找不到這樣的工作了。

同樣被驚到說不出話來的林然一行人。

施辛老半天沒反應過來:“紀野是誰?紀少爺?”

林然對豪門人物一概不知,可剛剛公司的二把手,對紀野恭恭敬敬的,怎麽看也不覺得簡單。

施辛懵了一陣之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林然:“操,我居然和紀家的少爺稱兄道弟?”

一旁的短發女生自然是知道紀家的,可她之前完全沒往那裏想,現在她也是一陣後怕,自己應該不算得罪過他吧。

而陸仁和許林皆是面如死灰。

林嶼深坐在大巴車上,目光沈沈落在高速路旁的灌木叢,男生素來白凈的臉頰此時多了幾道交錯的淚痕,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謝謝你。”

紀野哼了聲:“你謝個屁。”

林嶼深的目光從窗戶外收了回來,他垂眸看了一眼耷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心底泛暖,聲音終於聽起來有了些生氣:“……我想跟你說個事。”

紀野轉過頭看著他:“嗯?”

林嶼深有些緊張的蜷縮了下手指,聲音跟著顫了顫:“林耀明,是我爸爸。”紀野微怔。

他當然是林耀明是誰,那個載譽而歸的老總,最近總是活躍在財經頻道和報紙上,甚至連好幾個綜藝節目都有他們家的代言。

在國內,能躋身福布斯富豪榜前五十的可不多,林耀明雖然在國內的人脈和資歷比不上自己爹,但國外可是門清。

原來林耀明真的是林嶼深爸爸!

紀野微微挑眉,壓下那些古怪的心思,問他:“所以呢?”

這下輪到林嶼深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慢慢吐了口氣:“我……只是怕你等會兒會驚訝,會覺得我……”

後半句後,林嶼深咬緊了嘴唇,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紀野卻明白了林嶼深的意思,他擡手拍了拍他的背,斂下眼眸,柔聲道:“別多想了,還有我在。”

林嶼深有些恍然,他低低地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在林嶼深十六七歲的時候,林耀明突然決定要走,對他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他在外面挺著背走,努力不讓自己在聽到別人竊竊私語的議論聲時露怯。

可在事情傳開後的某個夜晚,林耀明突然沖進林嶼深的房間裏,酒瓶砸破了他的頭。

他早已記不清那時自己到底有痛,他沒有祈求,沒有掙紮,只有沈默。

林耀明因為林嶼深的事情在人前擡不起頭,小小的滯後的縣城,誰不戳他們林家的脊梁骨,所以林母哭著無視,林奶奶提著刀差點抹了自己的脖子,才換來了林嶼深短暫而安靜的一段日子。

林耀明便走了,帶著林母一聲不吭去了國外,又一聲不吭的生了個弟弟,他知道奶奶也是高興的,可是奶奶從來不敢在他面前提這件事。

奶奶視若珍寶的,始終是林嶼深。

“你不要到我們家來,我們蘭蘭就是因為你才回來不了家!”他的外祖父惡狠狠地指著鼻子罵他,讓他滾。

“也不知道你們家怎麽教的,教出你這個不孝子出來。”他的姑媽抱著小小的姑娘利落的關上了門。

可現在——

在知道了林耀明大有所為之後,那些人甚至想法設法的聯系過林嶼深:“好歹你是他兒子啊,你爸怎麽也會顧念親情的啊。”

可林嶼深知道,他們不在乎親情,他們只在乎錢。

那一段黑暗無度,奄奄一息的日子終於熬了過來,林嶼深摸了把眼角邊虛無的淚,為什麽他們還要來找他?

京州市兒童醫院。

林嶼深和紀野趕到的時候,已然天色昏黃,霞光萬丈。

剛剛出了電梯,眼睛還未從兩邊的綠植挪開視線,就看到了走廊上烏泱一群人,大多都是西裝革履的男人在交頭接耳,林嶼深有一瞬間的茫然,紀野微微蹙眉,他一把攥住林嶼深的往裏走。

前方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嘶啞但格外欣喜的女聲:“深深。”

即使做了十萬分的心理準備,但在真正聽到林母的聲音時,林嶼深的身體還是不由一僵,他虛虛擡起眼皮看了眼快步走來的女人,有些防備的退了一步。

那位姿態優雅卻略顯疲憊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受傷,她努力扯開笑容,但在看到林嶼深的手被一個模樣英俊的男生牽著走,嘴角邊的笑容又滑稽的凝固。

林母強打起精神,走到林嶼深的面前,她已經有五年沒有見到過他了,曾經模樣倔強的少年已經成長為清俊挺拔的青年,林母心底一澀,眼眶又紅了:“深深,你來了。”

林嶼深低低嗯了聲。

林嶼深防備的姿態讓林母整個人像是浸泡在寒冰裏,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看向林嶼深旁邊的男生,牽強一笑:“這位是?”

紀野對這個拋下自己親生兒子不管不問的母親沒什麽好感,他懶懶地道:“朋友。”

這樣敷衍的態度讓林母有些生氣,但她已經沒有精力在費這些口舌,她轉頭看向林嶼深,小心翼翼道:“深深,進去看看你弟弟好不好?”

林嶼深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林母抿了抿嘴唇,有些焦急:“深深,你弟弟時間不多了,他……他是無辜的,有錯的是我們,你怨我們也好,恨我們也好,你別恨你弟弟啊。他才這麽小,他什麽都不知道!”

說到最後,林母又低聲哭了起來:“是我們當父母的沒有盡到責任,這些年你受委屈了,媽媽都知道,可你弟弟……你弟弟已經沒得救了……”

一旁的紀野聽得心驚肉跳。

他驚疑不定地用餘光看了一眼林嶼深,生怕他有什麽過激的舉動。

林嶼深靜靜地看著林母失聲痛哭,仿佛在看一場鬧劇,久良,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所以,急急地聯系我,叫我過來幹什麽?巴不得我替他去死?他什麽病,換骨髓嗎?還是要我換血?”

林母一僵,隨即將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是,媽媽沒有這個意思,媽媽只是想讓你來看看你弟弟。”

紀野默默攥緊了他的手,不動聲色地將林嶼深往他身後扯了一下。

“蘭蘭!”一個焦急而威嚴的男聲從走廊盡頭傳過來,林嶼深悄然擡眸,男人在見到了林嶼深後,面色一頓,聲音突然變得極不自然:“小深。”

男人的白色襯衣被扯開了領口,袖口也卷了起來,有些狼狽的將林母摟在懷中,“別哭了,快回房間陪陪嘉嘉吧。”

林母哽咽地點點頭,不死心地擡眼望著林嶼深,聲音裏滿是懇求:“深深,跟媽媽一起去看看弟弟好不好?”

林嶼深面無表情地開口:“好。”

他垂下眼眸,抑制住聲音裏的顫抖對紀野說:“你在這裏等等我。”

紀野點點頭。

直到林嶼深和林母消失在了走廊上時,林耀明的表情才徹底陰沈了下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紀野,聲音帶著隱隱的壓迫:“貴姓?”

紀野皮笑肉不笑:“免貴姓紀。”

林耀明表情微變:“家父是?”

紀野懶得同他打官腔:“我爹紀正誼。”

林耀明額角的青筋巨現,臉色有些尷尬的難看,隨即才客套地伸手:“原來是紀少爺。”

紀野卻嗤笑般看著林耀明伸出的手:“客套話就不必了,林總應該很清楚我是陪誰來的,我給誰好臉色,也不會給你好臉色。”

林耀明嘴角抽了下,將手收了回去:“紀少爺和犬子關系不一般?”

紀野懶懶靠在走廊的墻面上:“就算不一般,又怎麽樣?”

林耀明臉色微變,聲音也沈了下來:“我知道小深和我們有些誤會,可這些誤會也不是該旁人在指摘的。小深大了,應該會到自己父母身邊,以前是我們這些當父母的失職,現在我會竭盡全力補償他,希望紀少爺不要誤會,我也很好奇,紀少爺是站在什麽立場上敵視我。”

紀野暗自點頭,他不怒反笑:“我算聽明白了,你這小兒子不行了,沒人給你繼承家業了,又趕忙把自己大兒子找回來當接班人,生怕落到別人手裏了。夠可以的,冒昧的問一句,林總回國半年有餘了吧?”

林耀明表情一僵:“你什麽意思?”

紀野嗤笑,冷冷看了面前這個男人一眼:“但凡有點良心,回國了就應該聯系他,說什麽補償,都是狗屁話。如果不是你這兒子要完蛋了,你會回來找他嗎?反正已經丟了這麽多年了,何必呢,您可以和貴夫人再生一個也不遲。”

林耀明瞪大了眼睛,被紀野一頓說的心血翻湧:“紀少爺口下積德!我小兒子如今人已經躺在病床上等死,請你不要再說這些風涼話來傷我這個老人的心,我知道你是在替林嶼深說話,但也要請你註意自己的身份!”

紀野卻沒理他,自顧自道:“生不了了吧。”

林耀明臉色一白,有些搖搖欲墜。

紀野咧開嘴笑了下:“看來我猜對了。可這才哪兒到哪兒,這跟林嶼深這些年來受的委屈相比,連個屁都算不上,”他同林耀明一般高,此時直起身子,卻有幾分壓迫的寒意:“你知道他高中三年被人孤立,被人欺辱,時不時挨一頓打嗎?”

林耀明呼吸一滯,額角的冷汗跟著浸出。

紀野卻不滿足,瞇著眼繼而道:“你知道他就算考上了大學,還被人威脅,差點割腕自殺嗎?”

“你配說那些話嗎?”

紀野無不譏諷地看著他。

林耀明嘴巴張了張,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場面正僵著,紀野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你跑哪裏去了?”紀母嗔怪地哼了聲,“要不是打電話問了你大舅,我不知道你居然請假了。”

紀野揉了揉太陽穴:“什麽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紀母難得有些期期艾艾,聲音也藏著幾分羞澀,“小野。”

紀野被紀母這樣的腔調搞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什麽事情你直說——”

“我懷孕了。”紀母秉著呼吸,有些緊張。

紀野呆滯地僵住原地,大腦短路了幾秒之後,從心底裏爆發出偌大的喜悅,“什麽時候的事情?我爸知道了嗎?”

紀母有些扭捏,有帶著些小心翼翼:“他也剛知道,我這不趕緊同你說,怕你——”

紀野截住她的話:“怕個屁!我高興還不及,你放心,我絕對支持你生二胎。”

“那你今晚能回家一起吃個飯嗎?”

紀野瞬時僵住,心底的喜悅突然被眼底棘手的事情沖淡,他苦笑了下:“抱歉,今天回不來了,等我回來了,我就回來陪您吃飯,好不好?”

紀野突然這麽禮貌,紀母也有些受寵若驚:“那你忙你的事情。”

掛了電話後,紀野轉頭看,便看到了林耀明意味深長的眼神。

紀野登時就怒了:“你特麽看個屁啊,你以為哪家的父母都跟你似的是個混蛋啊?我媽懷孕了第一時間和我說,生怕我不高興,就特麽差把我供起來了,你呢?”

一番話懟的林耀明臉色鐵青。

操。紀野在心底罵了幾句臟話,林嶼深怎麽就攤上這麽個爹媽。

作者有話要說:日六太難啦!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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