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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黑晴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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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公司裏,第一個被黑晴明圈粉的是兩面佛。

兩面佛本來不是娛樂圈的人,他是個建築裝修工人。博雅剛開公司,造辦公大樓的時候,兩面佛是工程的包工頭,後來博雅開拓了市場,擴建總部、分部,建造專屬影視城、藝人周邊生產廠房,都是叫兩面佛負責的。一次博雅巡視工地的時候,正好目睹了兩面佛親自為水泥打鋼釘的樣子——他揮汗如雨,面色凝重。他□□著上身,露出極具線條感的身軀,緊致的手臂肌肉線條、結結實實的八塊腹肌,他一腳彎曲跨在水泥板上,一手拿鋼釘,一手揮錘,每打一下,整個空曠的工地就回蕩著清脆響亮的金屬撞擊聲。

那一刻,博雅被兩面佛身上那種亞洲工人階級勞動人民堅強不屈、奮發向上的氣質折服了。他走上前去,激動地握住兩面佛布滿老繭的雙手——啊!那是多麽粗糙的一雙手啊!勞苦的生活在他的手掌上留下歲月的痕跡,勞動的光輝在他的皮膚上留下光榮的印記!這就是偉大的工人階級!這就是偉大的勞動人民!

博雅激動得久久不能言語。終於,博雅喑啞的喉嚨發出了一絲聲音:“你願意,加入我們的公司嗎?”

就這樣,兩面佛成為了博雅公司裏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亞洲出身的藝人。他進入娛樂圈後,塑造了許多英勇無畏的革命烈士形象,他的一瞪眼、一挑眉,都令人肅然起敬。不少人將他的頭像剪下來(正反面各一張),貼在門上,據說兩面佛的一身正氣能擋住煞氣。

這些年來,兩面佛功成名就,可他卻覺得自己的內心十分空虛——演員生涯給他帶來了優渥的生活,卻剝奪了他勞動的權力,沒有了天天打釘子敲鋼板的生活,他宛如一個廢佛。而且,身邊的SSR們都是純歐洲血統,從小豐衣足食,過慣了奢侈的資本主義生活,兩面佛覺得自己跟資產階級價值觀不合,跟他們處不來,一直很抑郁。

直到他遇見了黑晴明,那個從小過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生活的非洲兄弟,兩面佛覺得自己看到了社會主義之光。

黑晴明跟他聊起了非洲的草原生活,他們倆月下秉燭,促膝長談,兩面佛回憶起了自己拜師學藝、跟師傅進城打工的艱辛,黑晴明說起了他在獅群中跳躍穿梭、在池塘中與鱷魚搏鬥的故事。

兩面佛拿出了自己封存已久的釘錘,放在桌上細細端詳著,嘆道:“這錘子許久未用,竟已落塵了,連釘子都鈍了。”

黑晴明瞄了一眼,說:“我到時候幫你磨一下就好了,馬上跟新的一樣。”

“你會打錘子?”

黑晴明抿了一口茶水,漫不經心地說:“以前在非洲,都是自己做的。”

第二天,黑晴明把兩面佛的釘錘拿來,當著兩面佛的面,把釘子錘子磨得鋥光發亮,還順手改進了一下。看見黑晴明嫻熟專業的動作,兩面佛在一邊拍手叫好。黑晴明一高興,還在他的錘子上雕了個兩面佛頭像。

兩面佛歡喜地撫摸著錘子上那個畢加索畫風的雕花(並沒有看出這是他的頭像),感動得熱淚盈眶,從此與黑晴明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妖狐和大天狗拍了一整天的節目,黑晴明作為妖狐的負責人,也在現場陪了一整天。

“哎喲,累死了!”一回賓館,妖狐就直接倒在了沙發裏,掏出手機按下了視頻鍵。

“不是累了嗎,還視頻。”黑晴明瞟了妖狐一眼,“要不要我去餐廳打包點東西吃?”

“哦~美麗的小姑娘~”妖狐已經跟跳跳妹妹視頻上了,對黑晴明的話充耳不聞。

黑晴明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著飯盒出去了。

餐廳裏頭坐滿了正在埋頭苦吃的節目組工作人員們,看見黑晴明來了,一個工作人員嘴裏叼著塊牛排跟他打招呼:“你來啦!哎你知道嗎,他們歐洲公司真是土豪,餐廳的東西那麽——唔唔唔!好吃!”工作人員情不自禁地感嘆著,“這麽好吃的東西他們還吃不慣,源博雅先生還包了個廚房讓荒川之主開小竈……哦對了,剛剛博雅先生讓我轉告你們,去他們包間吃飯。”

黑晴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心裏覺得大歐洲的SSR真是難伺候。他跟那個工作人員道了謝,卻沒有去博雅公司的包間,而是直接去了荒川之主做飯的廚房。

荒川之主是博雅公司的西餐大廚,畢業於法(第四聲)國藍帶,尤其擅長海鮮料理。和兩面佛相似,荒川是個手工業者,走遍天下靠的是一門手藝。荒川之主覺得手藝人都不容易,所以在非洲大草原打獅子出身的黑晴明來公司的時候,荒川並不像大多SSR那樣抵觸——他覺得心平氣和的就好了,對他來說,不就是多做一個人的飯嘛。不過,他和黑晴明到底屬於兩個不同的階級,他不像兩面佛一樣三天兩頭與黑晴明一起勞動。荒川覺得,他與黑晴明不過是點頭之交。

“喲,黑晴明先生。”荒川正忙著做飯後甜點,一邊揉面團,一邊扭頭看了站在廚房門口的黑晴明一眼,又立馬低下頭去忙著搓他的面團了。

“嗯,你在做什麽?”黑晴明站在廚房門口沒進來,遠遠地問著。

“做點心,仰望星空。”荒川說著,瞟了一眼放在一邊的鹹魚,會心地微笑著。

黑晴明感嘆原來SSR不似表面的光鮮亮麗,他們其實都挺可憐的吧——每天吃這種東西。同時他也明白了,為什麽同樣作為廚子,海坊主心寬體胖的,而荒川卻幹瘦幹瘦的,他也明白了,為什麽博雅公司的歐洲大明星們能保持那麽好的身材。

黑晴明依舊站在門口,說:“博雅先生讓我去他們包間吃飯,但是妖狐身體不舒服,不過來了,我想能不能來您這兒打一點。”

“嗯,行。”荒川忙著洗鹹魚,回答得心不在焉。

“那,我能進來嗎?”

荒川突然停住了手中的動作,怔怔地扭過頭去看著黑晴明。他發現黑晴明也正看著他。

“為什麽要問我能不能進來?”荒川想不通,黑晴明為什麽不直接進來跟他說話。

經常被兩面佛做思想工作的黑晴明微笑著,說:“廚房是廚師創造藝術的工作間,作為外人,我不能不經同意就隨便踏入別人創造人生價值、追求人生理想、甚至是視為生命的地方。”

荒川楞住了——他說不出當時的自己是怎樣的感受,但是,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天,他的嘴角滑過一滴淚,那是鹹魚的淚,那鹹腥的味道一寸寸地沁入他的心臟。

從沒有人像黑晴明那樣尊重他的職業理想,連寄托著他靈魂的每一寸土地都不輕易踏入。

荒川端起剛燒好的高級海鮮料理,把黑晴明的飯盒裝得滿滿當當的,還招呼著黑晴明等一會兒,他的仰望星空派馬上就出爐了。黑晴明借口妖狐餓了,逃出了荒川的廚房。

黑晴明端著裝得超級滿的飯盒,邁著小心翼翼的步子從廚房走出來。

“喲,非洲人啊!”背後傳來輕蔑嘲弄的男聲。

黑晴明停住了腳步,深吸一口氣——我去,又是大天狗!黑晴明調整了一下表情,微笑著回過頭去,用相當溫柔的聲音說:“大天狗先生,有什麽事嗎?”

大天狗歪著頭瞧了眼黑晴明手裏的飯盒,輕佻地說:“就吃這個?你們公司的妖狐還真容易養活啊。”

黑晴明在心裏翻了個沖天大白眼,心想妖狐是好養啊,你要不要幫忙養啊!還有這飯,這TMD不就是你們大歐洲土豪公司燒的飯嘛!要是早知道荒川做飯那麽有個性,打死我都不來打飯的啊!

但是黑晴明還是作出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答道:“這是荒川先生親自煮的,請您不要侮辱他的廚藝,他聽見了會不高興的。”

“握草荒川做的飯你們都敢吃?!”大天狗一秒破功。

黑晴明挑了挑眉。

大天狗意識到自己不慎一秒破壞了自己維持多年的男神形象,於是將臉別過去,裝模作樣地用手抵著鼻尖咳嗽了兩聲,道:“不說這個,我帶你去拿好吃的——我的意思是,我可不想妖狐吃不飽——呃——我是說,他要是吃不好,會影響拍攝進度,我可不想陪著他耗時間。”

黑晴明覺得嘴硬是歐洲大佬們的通病,包括老板博雅,包括員工大天狗。

大天狗帶著黑晴明回房間,黑晴明眼睜睜地看著他從覆古式皮革背包裏甩出一包包榨菜薯片蘿蔔幹,從高級定制行李箱裏掏出一塑料袋的萬年青菜幹。躺在躺椅上看時尚雜志的小鹿男看見那麽多吃的,激動得小尾巴像安了發動機一樣的亂晃。

“大天狗,你怎麽藏了那麽多吃的啊。”小鹿男忍不住插嘴,“而且還不告訴我。”

大天狗瞟了小鹿男一眼,道:“關你什麽事。”

“那關黑晴明先生什麽事啊。”小鹿男的高速嘴炮全公司都無人能敵。

“這是給妖狐的。”大天狗反駁。

“那又關妖狐什麽事啊。”小鹿男好委屈——他跟大天狗可是資本主義統一戰線上的戰友,多少年的戰友情,面對妖狐的美□□惑居然一敗塗地。

大天狗不耐煩地將吃的塞在黑晴明手裏,冷哼道:“我不過是可憐他們非洲人,獻愛心罷了。”

黑晴明壓抑著內心的怒火,擠出一絲微笑,道:“那麽,就謝謝大天狗先生了。”

黑晴明回房間的時候,妖狐剛剛結束跟跳跳妹妹膩歪的通話。黑晴明把吃的東西往妖狐面前一拋,就回身坐到對面的沙發上去了。

“喲,咋那麽多吃的!”妖狐眼睛都亮了。

黑晴明想說,這是老子被歐皇侮辱後拿來的,但他故作鎮定道:“吃吧,吃完替我查查明天的天氣,要準備明天上節目的衣服。”

第二天《我們結拜了》的節目拍攝地點在沙漠裏。要拍的是大天狗和妖狐沙漠結義的片段。節目組在沙丘上擺了張梨花木精雕大桌子,桌上擺了幾只大桃子,連香都插上了。

“哪兒來的桃兒啊。”黑晴明這麽淡定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空運的,梨花木也是空運的,香是我親自背來的。”導演笑瞇瞇地說,“為了宣揚我們東方文化,我們可謂是用心良苦啊。”

黑晴明剛想吐槽,導演又說:“對了,這大桃兒還是你們公司那個桃花妖家裏讚助的呢。”

黑晴明不說話了。

大天狗愜意地坐在一邊,邊兒上幾個工作人員又是打傘又是補妝又是梳毛的,面前還站了一排人墻擋沙子。大天狗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瞄了導演一眼,道:“導演何必跟他們非洲農奴廢話呢,他們窮得要死,怎麽知道空運這種事情。”

“對對對。”導演跑到大天狗身邊,彎下腰滿臉堆笑。

“導演我說得對吧,你看我們公司,一讚助就給節目組訂了迪拜豪華酒店,送了梨花木大桌子,他們呢,”大天狗冷笑一聲,整個身體都劇烈地聳動了一下,“就讚助幾個桃子,連空運費都是我們出的。”大天狗說著,擡眼看了看黑晴明。

黑晴明依然保持著他常有的風度,他微笑著,很平靜地微笑著。這樣的微笑,喻示著他絲毫不為大天狗的挑釁所動。石頭砸到了棉花上,這讓大天狗心裏憋了一口氣。

“大天狗先生,我突然想問您一個問題。”黑晴明笑著。

“哦?”大天狗來興趣了,他直起身子來,揮手屏退了旁人,“什麽問題,說來聽聽。”

黑晴明笑道:“我不知道,大天狗先生能夠走到今天,能夠得到今天的地位,除了靠出身為您帶來的便利,還有什麽。”

大天狗眉頭一皺,但隨即恢覆了笑顏,輕蔑地說道:“你是在懷疑我的能力嗎?如果是這樣,你大可不必擔心。你們公司的妖狐長得是不錯,但充其量就是個非洲顏值巔峰,而我——”大天狗嘴角上揚,邪邪地笑了,“我是歐洲,是世界的顏值之巔。”

“可是我覺得你戴面具以後,跟茨木根本沒法比啊。”黑晴明說得非常誠懇。

“對對對,”妖狐跑過來躲在黑晴明背後插話,“戴了面具跟我們家鴉天狗差不多——鴉天狗身材嬌小可愛得不行,你就一個白頭發老大爺。好不容易換身衣服,還是紅配綠,賽狗屁。”

大天狗聽了,登時發起狂來,摘下那面具,就狠命摔去,罵道:“什麽罕物,連人之美醜不分!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嚇得眾工作人員一擁爭去拾面具。

在一邊監督現場工作的博雅急得拉了大天狗道:“孽障!你生氣,要打人罵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大天狗滿面淚痕泣道:“公司裏酒吞茨木都沒有,單我有,可知這不是個好東西。”

妖狐從黑晴明背後露出半個腦袋:“我們家鴉天狗和般若都有,他們戴著又不難看。你就是醜,還怪面具。”說完又立馬縮回了腦袋。

大天狗突然停止了哭泣,抹了抹眼淚,冷冷地盯著黑晴明,道:“我告訴你,你嘲諷我的顏值,我一點都不生氣……”

我呸!妖狐和黑晴明在心裏狂吐口水。

“爾等鼠輩,目光短淺,從未見識過我大天狗的實力,我不責怪你們。但是從這一刻開始,我希望你們記住,我大天狗的龍卷風,至今未逢敵手。”

哦。

“還有,黑晴明先生,您最好管好你們公司的妖狐,他一口一個‘我們家’、‘我們家’,很容易招致緋聞。如果我沒記錯,他在我面前至少說了三遍‘我們家鴉天狗’(一遍在第四章),要不是我與你們相識,恐怕已經誤會他和鴉天狗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已經看透一切的黑晴明在心裏冷笑一聲——謔,第一次聽人把吃醋說得這麽清新脫俗的。黑晴明扭頭看了妖狐一眼,說:“崽,跟我說——‘我們家大天狗’。”

“啊?”妖狐一臉懵逼。

“說。”

妖狐機械地重覆了一遍:“我們家大天狗。”

黑晴明面無表情地扭過頭去看著大天狗,大天狗用手掌捂住了嘴巴,渾身顫抖,滿臉通紅。

“崽,走了。”黑晴明回過身,一把握住妖狐的肩膀,把他拉走了。“我們去準備一下,馬上做節目了。”黑晴明捏了捏妖狐毛茸茸的大尾巴,“這毛昨天洗過?挺軟。”

大天狗一把扯下剛綁回腰上的面具,掄圓了胳膊,以扔鉛球的方式把面具摔了出去。

錄節目的時候,黑晴明就跟工作人員們坐在一起,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正在演友誼地久天長的大天狗和妖狐。突然,身邊的工作人員們突然騷動起來,大家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

黑晴明剛準備起身,一雙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按回了座位。

“坐著吧。”博雅說著,坐到了黑晴明身邊。

“源博雅先生,請問要不要喝咖啡……”一個工作人員端著咖啡杯走上來問道。後面還跟了個工作人員,手裏抱著咖啡機。

黑晴明覺得歐皇果然土豪,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哥哥一聽見源博雅的名字就哭天搶地兩腳亂蹬了——貧富差距那麽大,換誰誰舒服啊。

博雅朝著工作人員揮了揮手,那兩個工作人員立馬會意,後退了幾步回身走了。周圍的工作人員們也離開了。

博雅不自然地咳嗽了幾聲,眼睛看向別處,問道:“這兩天,住得還習慣嗎?”

已經看透了一切的黑晴明看了博雅一眼,道:“博雅先生想問我哥哥的事就直說吧。”

我去!博雅吃驚地瞪了黑晴明一眼——這小子咋什麽都知道!博雅抽了幾下鼻子,故作鎮定地說:“晴明是我多年的摯友,我平時也想多關心關心他……哎對了,我看他工作挺忙的,一直單身……他有沒有什麽喜歡的人啊。”

源博雅你想*我哥的意圖很明顯啊!

黑晴明看了博雅一眼,微笑著用講故事的口吻緩緩地說道:“其實吧,喜歡我哥的人挺多的,我哥顏值高,多少小姑娘小夥子對他芳心暗許的。不說別人,就我們公司的大美女紅葉吧,她就迷我哥迷得要死……”

博雅的表情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黑晴明繼續刺激博雅:“我哥這人挺遲鈍的,而且工作又忙,顧不上談戀愛,紅葉暗示他好多次了,他都沒什麽反應,我上次就裝成我哥,撩了紅葉一下,現在他倆關系蠻不錯的……”

黑晴明還沒說完,博雅就打斷了他的話:“哎對了,我們公司那個酒吞也對紅葉有好感,要不介紹他倆認識認識吧。”

謔,黑晴明在心裏笑了一聲,源博雅你居然為了我老哥把平安世界第一強賣了?

黑晴明剛想說什麽,突然聽見遠處傳來嘈雜哄亂的喊叫聲,博雅往遠處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站起來了:“沙塵暴!”

遠處的天空已經完全染上了棕黃色,黃沙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由遠及近,像瘋狂覓食的猛獸一般饑不擇食地吞沒了眼前的景致。沙丘上的工作人員們嚇得四下逃竄。

妖狐被風沙刮得睜不開眼睛,他一手捂著雙眼,一手在半空中摸索著,試圖找到可以倚靠的東西。猛烈的狂風幾乎將他的整個身體包裹起來,腳下滑膩的細沙快速地流動著,妖狐覺得自己的腳下輕飄飄的,讓他幾乎站立不住。

突然,他感覺身邊的風變小了,沙粒也不再刮著他的手面了。他緩緩地張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原本被風沙削弱的感知也漸漸回來了——他感覺,有一雙手臂環住了他的身體,而他的額頭,正抵在什麽人的胸口上。

“別動。”是大天狗的聲音。他將妖狐抱在懷裏,巨大的翅膀張開,將他和妖狐緊緊地包裹住。

沙塵暴持續了幾分鐘。漂浮在空中的細沙沈下來,覆蓋在人們的身上。黃沙褪盡,湛藍的色彩一寸寸染上天空。大天狗的黑色羽翼一點點收攏,妖狐瞇著眼睛,擡起頭看著如被洗滌過一般純凈的藍天,他扭過頭時,發現大天狗正低頭看著他——金色的陽光浮動在他淡金柔滑的頭發上,他逆著光,年輕的臉龐被光線刻畫得有棱有角,雪白的長褂像是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

“啊啊啊大天狗先生,您的羽毛怎麽全是沙子啊!”助理屁顛屁顛地跑上來,拿手帕撣著大天狗翅膀上的灰。

“哦,沒事。”大天狗松開了妖狐,向助理擺了擺手。

助理看見平時盛氣淩人的大天狗突然這麽溫柔地說話,驚訝到面部扭曲、嘴角抽動。

“啊啊啊快看!黑晴明先生!”大家驚叫著指著遠處的沙丘。

博雅一回頭——哎?黑晴明剛剛不是坐在旁邊嗎?人呢?!

“黑晴明先生在那裏!”

博雅順著工作人員手指的方向看去——遠處是高低起伏的沙丘,而黑晴明,正背對著大家站在最高的沙丘上。他打開了折扇——那柄幾乎沒被打開過的折扇——緩緩地側過身來,溫熱的沙漠之風吹拂著他柔軟的長發,強烈的日光從他的身側照射過來,爬上他挺拔的黑紫色和服。

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式神)都覺得,他就像一個自帶金光的活菩薩,他就是非洲的阪本大佬。

突然,黑晴明一躍而起,一下子跳到了大天狗的面前。

大天狗嚇得整個人都震悚了一下:“你幹嘛!”

黑晴明微笑著說:“大天狗先生,方才的沙塵暴,與您的龍卷風相比,如何?”

大天狗皺了皺眉頭,咬牙切齒道:“與你無關。”

妖狐伸長了脖子問道:“阿叔你剛剛怎麽上去的啊?”

黑晴明回頭望著遠處的沙丘,雲淡風輕地說:“在非洲的時候,沙漠和草原的風暴很常見,我經常頂風穿梭在獅群裏。”

“哇哇哇!阿爸說您在非洲的拿手菜是獅子頭,原來是真的啊!”妖狐星星眼。

黑晴明微笑著點點頭。妖狐扔下大天狗,pia ji pia ji地跑到黑晴明身邊,抓著他的胳膊纏著他,讓黑晴明給他講非洲的故事。

事後,大天狗趁妖狐不在房間,前來與黑晴明進行face to face的談話。

“黑晴明先生,在下是真心想向您請教的。”大天狗嚴肅地說。

“請教什麽?”打獅子?迎風奔跑?還是拐帶妖狐?

“黑晴明先生,今天在下親眼見識了您的實力,在下是真心佩服您的。”大天狗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鄭重地說:“日後,請您多指教。”

“真的嘛?”

“真的。”大天狗眼神堅毅。

“那麽,”黑晴明看著大天狗,“有個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大天狗做了個“請”的動作。

“請大天狗先生與妖狐保持距離,他和跳跳妹妹是真愛,大天狗先生與他過於親密,會引起誤會的,這對您和妖狐都不好。”黑晴明的意思是,當小三是不道德的。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建議。”

黑晴明對大天狗報以溫柔似水、溫潤如玉的微笑,咬出三個字來——

“滾出去。”

淩晨,黑晴明接到了雪女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有些焦急:“黑晴明,你沒事吧?我剛剛聽說你們那裏出現了沙塵暴……”

“沒事,”黑晴明說,“早就過去了。”

“哦,我剛剛得到消息……”

黑晴明突然笑起來:“這裏的東西不好吃,我想吃海坊主的炸蝦。”

“行,我到時候跟海坊主說一聲。”

“我想去逛百鬼夜行小吃街的夜市。”

“行,你回來就去。”

“我想跟你在一起。”

電話那頭是久久的沈寂。

雪女不說話。黑晴明靜靜地等著。他們能聽見彼此極力壓抑的急促呼吸。

“行啊。”雪女突然笑了,她的聲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黑晴明也笑了。他側身坐在落地玻璃窗邊,聽著電話那頭雪女溫順的呼吸聲,他扭過頭去,從幾十層的高處向外看,火紅滾圓的太陽正從遠處的海天之際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滾動在晶瑩透藍的海面上。陽光正在一寸寸爬上陸地,照亮金黃的沙丘,喚醒沈睡的都市。

作者有話要說:

有興趣的小夥伴們可以看看我的原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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