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終點,也是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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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同勳再次走進鐘千藝病房的時候,鐘千藝正倚靠在床上看手機,看到他進來,有了一瞬間的失神,立馬回覆正常。

“同勳你來了。”

廖同勳點點頭,拉過椅子坐在床邊上,這才得空看了看鐘千藝的情況。

傷的不輕,頭上纏著紗布,腿在半空懸掛著,臉上胳膊上青紫一片,廖同勳看的想罵人。

“怎麽傷成這樣?”

“沒事,一點意外。”

其實這件事情,鐘千藝心裏有數,無非就是那家剛剛收購的小公司之前的供應商搞得鬼。出事那天他們來找過鐘千藝,想要催收之前欠的貨款,可是對於賬目上的問題,兩邊一直沒有談攏,最終鬧得不歡而散。結果下班開車的時候,就出了狀況。

鐘千藝時候回憶起來,對方的人好像曾經說過,要給自己一點教訓。可是這些話被他當成是耳旁風,左耳進,接著右耳就出了。

廖同勳在心裏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鬼使神差的拉起了鐘千藝的手。

不同於平常男人的手,鐘千藝的手異常的白嫩,指甲圓潤,手指細長,廖同勳就抓著他的手,想起每次自己喝醉了想吐,鐘千藝都是用這雙手輕輕的拍著自己。

“小藝哥...”

“恩?”

“我啊…第一次見到你,你也是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病病懨懨的…”廖同勳擡起頭,盯著鐘千藝深邃的眼睛,緩緩的說:“到現在,七年了。我好像總是對你冷冷淡淡不理不睬的,你為我做了那麽多,因為我受了那麽多的傷,我從來沒跟你說過謝謝,甚至連笑都沒怎麽對你笑過,經常給你惹麻煩,沒工作,要你養…”

廖同勳說著說著,幾乎要流下淚來。

“小藝哥,你說,我怎麽這麽不懂事…你是不是很討厭我...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這樣子…對不起…對不起小藝…哥...”

眼前那個低著頭紅著眼眶,一臉難過的人,是…是他家廖同勳?鐘千藝偷偷掐了掐自己被子裏的大腿,以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同勳,你…你別哭啊…哥哥照顧你是心甘情願的,哥一點也不討厭你。”鐘千藝知道,這次出事,把廖同勳嚇壞了。平日裏惜字如金拽的二五八萬的小少爺,何曾有過這樣的一面。

“同勳,是不是哥嚇著你了,哥沒事兒,只是一點點小傷,一點都不疼的,別擔心,恩?”

廖同勳聽了眼淚終於忍不住的流下來,被他胡亂的抹了一把。

“你嚇死我了,鐘千藝,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我以為,我以為...”傷心的口子一打開,那些噴薄如洪水般的情緒就再也無法隱忍,叫囂著沖出了廖同勳的身體,肆意噴發,“老大不小的人了…你怎麽…怎麽連照顧自己都不會…”

那些內心無法形容的恐懼,都在提醒著我自己,我有多愛你。可惜那句無限放大的話,卻只敢偷偷的說給自己聽。

“小藝哥,求你,不要丟下我自己。”

還有,我可不可以自私的要求你,不要,不要跟杜明燦在一起...

鐘千藝恢覆的速度神速,三天後就蹦蹦噠噠的在病房裏鐘牙舞爪。除了骨折的腿還需要多加註意,其他的傷基本上都好的差不多了。每天被杜明燦逼著以補鈣為目的,豬骨雞湯牛尾變著法的吃著,過了一個星期,鐘千藝反而胖了好幾斤。看著鏡子裏自己渾圓了不少的腰,鐘千藝憋著嘴在心裏把杜明燦罵了幾百遍。

住院的這些日子以來,白天都是廖同勳在醫院陪他,鐘千藝能明顯的感覺到,從受傷那晚小孩放肆的哭了一場之後,這些日子明顯的跟以前不一樣了。甚至還被他發現他在網站上投了好些簡歷出去,看樣子是下定決心找份工作了。

這一點鐘千藝倒是頗感欣慰。小孩兒長大了,總得找一份正經的營生,以後好娶媳婦成家立業,革命大旗就可以薪火相傳了。

那天鐘千藝哢哧哢哧的啃著蘋果看小孩兒認認真真的改著簡歷,偷笑著揶揄他看上了哪家姑娘,這麽發憤圖強爭當五好青年,沒成想廖同勳突然黑了臉。

其實廖同勳只是突然開竅了,他知道他不能一直把鐘千藝對自己的無微不至當做是愛情。在他身邊沒有杜明燦的時候,這樣的自欺欺人或許可以奏效,可杜明燦把所能做到的所有的好都給鐘千藝,鐘千藝必然食髓知味,連同愛上那個無私給於他一切的人。

所以他必須強大起來,必須要比杜明燦付出的更多,給鐘千藝的更多,才能克敵制勝。

像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把心愛的人搶過來,好好的保護起來,像一個聖潔的誓言,愛他,照顧他,不離不棄。

後來想起來,廖同勳自己都會嘲笑自己有多幼稚。那個人有多執拗,跟他相處了這麽多年,怎麽可能不了解。

然而說回沈陸,卻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正常的上班下班或者出去應酬,廖同勳和杜明燦一次也沒有在醫院見過他,仿佛那個叫鐘千藝的人是死是活,他沈陸根本不關心。

他不去,杜明燦也樂得開心。他與鐘千藝那些過往雲煙,至今仍是杜明燦心裏不能言說的傷痛。這倆人少見面,他比誰都樂意。可樂意歸樂意,杜明燦對這件事情,還是一頭霧水不明就裏的。

其實鐘千藝知道原因,沈陸是被自己氣著了。

那天出事的時候,鐘千藝給沈陸打過一個電話,像是交代遺言般的,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彼時杜明燦跟著前來救援的消防警察正在車外不遠處全力的想辦法救他,鐘千藝看著他急的通紅的臉和惶然不知所措的樣子,心裏面一陣陣心酸。

那個可以把命都賠給自己的傻子,也許這輩子註定分不開了。

如果這次能夠僥幸得救,他是斷然無法把杜明燦從心裏面趕出去了,怕是怕這次真的在劫難逃,連再見都沒說,沈陸會不會怪他。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他都要對自己的心做一個交代,對沈陸做一個交代,好好的,在心裏跟沈陸說一句,珍重再見。

他曾經在心裏跟沈陸道了別,此時卻無比自私的,想要親口跟沈陸道個別。

“我要是死了,幫我照顧廖同勳啊...還有你啊沈爺,你別太難過啊...你知道的,我受不了你難過。你可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了...”

“牽掛你個頭鐘千藝,你他媽堅持住我去找你,你到底在哪。”

“別別沈爺,你千萬別來,你來了也救不了我,見著你我還哪舍得死啊。”

“鐘千藝你別廢話你到底在哪!你再不說老子這輩子都不理你了。”

“沈爺,好好活著,還有...”

我曾經愛過你,很愛很愛你,可是我可能沒有辦法再愛你了。

鐘千藝多想這樣跟他說,卻最終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愛全部咽進了肚子裏,爛在了心裏。

“小藝,求你告訴我你在哪,別這樣對我...我會恨你...”

看樣子,沈陸是真的恨了他。

晚上的時候,杜明燦一下班就會往醫院跑,然後火急火燎的把廖同勳趕走。美其名曰讓他回家休息,其實就是為了不讓他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終於和鐘千藝在一起的幸福感讓杜明燦整個像在蜜罐裏泡著,周圍都是黏黏糊糊的香甜氣息,那些甜蜜的味道慢慢發酵,沒想到發酵出了病態的懊惱。

“為什麽這傷就傷到了我小藝的身上,精瘦的一個人,多讓人心疼啊...要是傷在我身上該多好。”

一次杜明燦心疼的摸著鐘千藝受傷的腿,抽抽著嘴角自言自語的說道,鐘千藝聽了接著就拿手裏的手機給了他腦袋重重一擊。

“杜明燦你要是覺得你的胳膊腿特多餘,直接開窗從這跳下去吧,我保證您能缺胳膊斷腿。”

杜明燦笑笑不說話,擡起屁股做到病床上側身抱住鐘千藝,似乎再確認這一切是真真實實發生的,而不是像無數次出現在他夢中的場景一樣,那些美好的泡沫,在他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支離破碎。

“你以為我不想啊,我都想跳下去看看這是不是我的黃粱一夢,我多怕我一跳下去就發現我醒過來了睜著倆眼珠子空洞的盯著天花板,身邊只有自己,沒有你。”

鐘千藝聽了心裏感動之餘,又有點心疼,調整了在他懷裏的位置,雙手環上他的腰。

“你再這麽肉麻兮兮我就用我還健在的一條腿把你踹下樓去,讓你好好確認確認。”

“鐘千藝你好狠的心啊。剛剛利用完我就一腳踹開我,看我怎麽收拾你。”杜明燦擡手按住鐘千藝的頭,回身就吻上了他的唇。

只是簡單的輕輕觸碰,頃刻就離開了那人的唇,卻還是看到那人的臉瞬間就紅了,甚至紅到了耳根。

心情很好的笑了兩聲,依依不舍的收了環著自己愛人的手,“你先歇會兒啊,我去給你打水洗洗。”

剛準備站起來,卻被一個不算大的力量拉回了病床,然後就看見鐘千藝還沒有退去紅潮的臉貼了上來。

一個繾綣的吻,在杜明燦還不敢有所希冀的時候發生,由鐘千藝發起。那是鐘千藝在回應杜明燦的深情,用行動來告訴他,所有夢裏的不真實,都可以跳出腦海幻化成眼前的歷歷在目,所有的不敢想象,都可以靈活生動的躍然於眼前。

不喜歡口說愛情,我要用行動告訴你。

“杜明燦你要對我負責。”

“好。”

“杜明燦我現在沒法上班你要養我給我買好吃的。”

“當然。”

“杜明燦我想吃披薩漢堡奶茶雞腿排骨辣椒炒肉。”

“鐘千藝你是豬嗎?”

“杜明燦你要幫我養廖同勳。”

“...”

兩人沈浸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以及無厘頭的對話中,沒有註意到病房的門,開了,又關了。

門外,是沈陸一臉失落的表情,和緊緊攥著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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