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漸行漸遠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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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前一天的接風宴持續到挺晚,除了鐘千藝之外的幾個人也都喝了不少,可第二天的正事兒,還是不能耽誤。工作,還是緊鑼密鼓的開展了起來。

過了不久,杜明燦就代表了產品和企劃牽頭了幾個部門的老大開了一個會。主要就是圍繞收購案要進行各個方面的協商。從最初的貨值消耗,到產品規劃,資源儲備,營銷計劃以及資金鏈等問題進行了詳細的溝通。

說到工作,杜明燦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溝通會議一直持續到下午兩點,杜明燦才意猶未盡的把各部門的頭兒放回去吃飯。那幾個中高層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聽杜明燦終於把最後一個問題協調完畢,紛紛作鳥獸散,奔向樓下餐廳。

杜明燦自知因為自己的原因耽誤了大家的午飯時間,於是很自覺地早一步去了餐廳幫大家點餐外加結賬。於是會議室裏只留下了不疾不徐的鐘千藝和沈陸。

“一起吃飯?”鐘千藝關上筆記本電腦,歪頭對沈陸說。

“還有工作呢。”沈陸搖搖頭,“這會兒有個爺在外面等我吶。“

“這都兩點多了,你不餓啊?”

“一會兒隨便墊吧兩口吧。時間來不及了,我走了啊。”

還沒等鐘千藝反應過來,沈陸已經一溜煙消失在了會議室。

鐘千藝只好一個人慢吞吞的下樓,想著要不就捎一份回來帶給沈陸得了。

沈陸最喜歡離公司不遠的一家港式餐廳,跟他去的次數多了,連鐘千藝自己都愛上了那裏的味道。

離得不遠,鐘千藝沒去開車,打算直接走著過去得了。正不疾不徐的走著,手機收到了新的微信提醒。

“怎麽沒見你下來吃飯啊?鐘總監。”杜明燦閃著大牙的頭像,讓人莫名的心情好。

“沒胃口啊,杜總監。公司樓下的餐廳實在是讓人食不知味。”鐘千藝微笑著回覆他。

“這樣啊,不如...我們去吃點別的?”

“下次吧,你剛回來不久,跟各個部門經理總監的多交流交流吧,方便工作。”

杜明燦回了一個笑臉回來。

鐘千藝能告訴他其實自己已經買好了午餐了嗎?為什麽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可是這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只持續了五分鐘,他就又油然而生了一種正主捉奸的感覺。

可是他哪裏是那個所謂的“正主”呢?

眼前,是宋海川那輛拉風的保時捷轎車,正穩穩當當的停在了港式餐廳的門口,引來無數路人駐足觀看。加上本不是就餐時間,餐廳門口的車輛不多,這輛高檔車就顯得尤為顯眼。

可是,當他推開門走進了餐廳,卻發現那拉風跑車再顯眼也沒有靠窗而坐的那兩個人顯眼。

兩人身上仿佛有無形的追光在照射,映襯得周圍一片昏暗,而鐘千藝就在這昏暗中,沒有人看得到。

大概是害怕被人認出來,穿著連帽衫的宋海川將帽子蓋過了頭,臉上駕著一副大大的墨鏡,背對著窗戶。包裹的嚴嚴實實,大概他親媽看到他,也得分辨良久才能認出他來。沈陸則隨意多了,坐他對面,時而笑的一臉褶子,沒心沒肺的,時而皺眉揉揉肚子,像是在喊餓。

鐘千藝腦袋裏突然就出現了兩句唱詞,什麽“一個是閬苑仙葩,另一個是美玉無瑕”之類的雲雲。

不久菜就送了上來,宋海川摘了墨鏡,盯著眼前狼吞虎咽的沈陸,一直沒動筷子,就那麽滿含深情的看著。眼睛裏的柔情可以讓百煉鋼瞬間融化成鋼水。沈陸呢,沒有一絲平日裏官紳君子的樣子,風卷殘雲的消滅著眼前的食物,不時沖眼前的人燦爛的笑笑,然後繼續低下頭攻城略地。連嘴唇上沾了腸粉的湯汁,也渾然不覺。

半晌宋海川伸手輕輕替他抹去嘴角的湯汁,沈陸習以為常沒有絲毫停頓的繼續消滅食物。

此時此刻,鐘千藝感覺自己手裏的外帶,異常沈重。沈重的仿佛那根本不是碳水化合物,而是實打實的沙石瓦礫。許是真的不堪重負,他走出餐廳快步的走向了附近的垃圾箱,把手裏的餐盒,全都扔了進去。

曾經,那是關愛,可這些關愛如果不被需要,那就是垃圾,負擔,糟粕。

枉自己還擔心那人沒時間吃飯餓肚子,其實早有良人陪伴了。他這份心操的,可真是可笑。

他忘了他自己也絲毫沒有吃東西,此時,卻一丁點的也不覺得餓。想著公司裏還有一大堆活兒要做,他決定還是盡早打道回府,總好過在這裏看著那對神仙眷侶虐待自己。

“小藝。”剛走沒兩步,鐘千藝就仿佛聽見了杜明燦低沈的聲音。

“好巧啊,還想著去公司找你,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你了。”杜明燦把車停在鐘千藝旁邊,搖下車窗,興奮的對他說。

“杜明燦?”

“上車啊,給你帶了好吃的。”

鐘千藝一頭霧水的上了副駕駛,杜明燦才從後座拿出了一個三層的保溫飯盒。

“嘗嘗吧,保證你胃口大開。”說著,杜明燦輕輕的打開飯盒。

油燜大蝦,四喜丸子,清炒油麥菜,外加一個陳皮山藥粥。菜色精致,香氣誘人。

“你…你從哪弄的啊?”鐘千藝看著杜明燦變魔術一樣變出的菜,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我家阿姨做的啊。”杜明燦從飯盒側包裏面取出一雙筷子,“我想著你老吃外面的飯菜,肯定想念家裏的味道了,所以打電話讓家裏做的。幸好住得近,開車回去拿剛剛好,還熱乎呢。你趁熱吃,嘗嘗好不好吃。”

鐘千藝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空了許久的胃,才算又恢覆了活力。

“哇杜明燦,這…這未免也太好吃了吧...你真是太幸福了...”

看見鐘千藝吃的津津有味,杜明燦也心情大好。

“你喜歡?那我跟阿姨好好學學,以後我做了天天給你帶了來好不好?”

鐘千藝聽了,側身盯著杜明燦的眼睛,好一會兒,笑了。

“明燦,謝謝你。”

“謝我做什麽…”杜明燦展開笑容,看鐘千藝一口一口的吃著,心情莫名的好:“我喜歡你啊,喜歡一個人不都這樣嗎,做任何事情都心甘情願,所以啊,你根本不用謝我。”

鐘千藝聽過的所有言簡意賅的告白,不繞彎子不需要太多思考的,似乎都來自於杜明燦。

直白,露骨,但是卻最好懂。不需要鐘千藝拐著彎的去理解,揣測,便已經了然於心。

如果有個人喜歡你,即使相隔千山,橫跨萬水,他也會不辭辛勞的翻山越嶺,排除所有的艱難險阻來到你身邊,只為告訴你,他有多真心。

如果那個人從來未曾告訴你,那就是他不夠喜歡你,或者,根本不喜歡你。

比如,沈陸。

“所以說,”鐘千藝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嘴裏,“謝謝你,明燦,謝謝你,喜歡我。”

而與此同時,沈陸正坐在被咖啡潑了一臉的宋海川面前,笑的前仰後合。

“宋海川,你的那朵小桃花,很生猛啊...”止住了笑聲,沈陸搖搖頭喝了一口果汁,“這一杯咖啡下去,可憐了你的西裝了餵。”

宋海川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沈陸開會的時候接到了宋海川的求助微信,想讓他幫忙擋掉一段已經開敗了的桃花。

“我做這缺德的事情有什麽好處啊?替你宋大明星做事,總不能無私奉獻吧。”

“條件你隨便提。”

“好,簽我們公司代言人吧,價錢我定,三年。怎麽樣?不知道你做不做得了自己的主啊?”

“成交。”

沈陸心裏樂開了花,也沒聽會上幾個總監嘰哩哇啦些什麽,就等著散會急急忙忙往外走,出了公司就發現了宋海川的車停在樓下,車窗搖了下來,那人正沒有表情的盯著手機。

沈陸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順便把車窗搖了上來,揪了他衛衣的帽子就給那人罩在了頭上。

“大明星,你出門的時候拜托註意一點,當心我們公司成了你的那些粉絲的訓練場。”

宋海川聽了沈陸的揶揄,不理會,“還沒吃飯吧?”

“恩,剛剛開完會。”沈陸點點頭。

“先去吃點東西吧。”宋海川發動了車子。

去吃的是沈陸非常喜歡的粵菜。對於眼前人的喜好,他自詡是了如執掌的。於是淡定自如的拿起菜單點好了菜,全都是沈陸愛吃的幾樣。

把菜單還給服務員,宋海川才不疾不徐的拿出手機把位置微信給了他的那個桃花。

不是飯點,餐廳的人不算多,菜不一會兒就來了。宋海川貼心的給沈陸舀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示意他趕緊吃。

“說說唄,怎麽一回事兒啊?一會兒我應該怎麽演啊?”沈陸是真餓了,一邊吃著,一邊含糊不清的問宋海川。

“談不上演,我就...就是告訴他,有你這麽一個人就行。”宋海川似乎有點窘迫,完全沒有平日裏從容的明星範兒。

“哎宋海川,你別這表情啊,你這表情會讓我誤會你喜歡我的。”

“說不定不是誤會呢?”宋海川微微一笑,他知道,任誰也難以抗拒這笑容的殺傷力,“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都吃到嘴上了。”

說著,伸手幫沈陸擦掉了嘴上的醬汁。

“你還是別惦記我了,”沈陸微微一笑,“咱倆啊,充其量能當朋友。我心裏啊,有人。”

宋海川不置可否的聳聳肩,不表態。

不多久宋海川的桃花來了。

沈陸覺得叫她“桃花”真的一點都不為過。那人真的是可以稱得上“人面桃花相映紅“。柳葉彎眉,杏眼圓睜,櫻桃小口,唇紅齒白。舉手投足之間,顧盼生姿。

這樣的尤物宋海川都不要,真可謂暴殄天物啊。

桃花此時有些慍怒,盯著宋海川的眼神裏面盈滿水汽。

“海川,我要解釋。今天早上的信息是什麽意思?”

“很抱歉,Helen,我在短信裏面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那個人是誰?”名叫海倫的女子不死心的問道,“如果我今天見不到那個人,我是不會死心的。”

宋海川站起身來,正中下懷般的站到沈陸身邊,“那正好,我就跟你正式介紹一下。”

那段所謂的“介紹”聽起來像是早已經打好了腹稿,又仿佛是宋海川曾出演過的爛俗電視劇裏的無聊橋段,總之,讓相愛的人聽了一準會淚流滿面。

“初見他時,他與常人無異,只是這偌大的城市中,恰巧遇見的某一人。若說區別,不過他好看了點,聰明了點,給人感覺舒服一點。可是日子久了,就莫名覺得他其實很不一樣。每天穿梭於身邊的,流逝而去的有太多太多,行人,車流,哪怕飛禽走獸,停留下來,跟我說話的,是他,獨獨是他。到如今,我反而慶幸了起來,人與人的交往很覆雜,彼此之間的感情更是虛幻。兜兜轉轉,遇見了很多,也會錯過更多。,可是他在身邊,錯過再多,哪怕是整個世界,我都不再感到仿徨害怕。”

長篇累牘之後,宋海川突然轉身盯著沈陸,眼波流轉,“大概全世界,也不及他的一分一毫。”

可是沈陸並不是與他相愛的那個人,所以沒有一滴眼淚流下來,反而面無表情的聽完了宋海川略有些肉麻的介紹,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其實他只是在心裏想,一會兒可不可以把這段背下來去說給鐘千藝聽。告訴他,其實宋海川說的這些,他也感同身受。

Helen終於明白,眼前的搖錢樹,不再是他的良人。

“分手“鬧劇最終以一杯咖啡毀掉了一身西裝作為結束,高傲的Helen蹬著高跟鞋飛快的走出了餐廳,留下楞了一會兒隨即哈哈大笑的沈陸,以及一臉無奈後又重新坐下的宋海川。

許是看了一場好戲,許是真的餓壞了,沈陸又叫來了服務員點了幾個菜。

宋海川被潑了咖啡的郁悶,不知怎的在沈陸的笑容裏,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沈陸,說真的,我真挺喜歡你的。”突然的,宋海川下定了決心說道。

“我也說真的,”沈陸擡眼看了宋海川一眼,“我們沒可能。”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可能性,都被那個叫做鐘千藝的人,握在手裏。從此沈陸為了他變成了一個隔絕世界的絕緣體,無法傳遞來自於任何方位的光和熱。那些多少夾帶著告白意味又感天動地的華麗辭藻,沈陸雖然聽進去了,卻被那顆隔絕一切的心,堵在了門外。

可是沈陸,甘之如飴。

下午到公司看到跟杜明燦言談正酣的鐘千藝,沈陸心裏酸的不行,想著自己剛剛因為那人拒絕了什麽都好的宋海川,轉過臉來那人卻跟他的擁躉一片喜樂祥和。

手裏給那人捎的雙皮奶此時也顯得異常礙眼。

恰巧鐘千藝也擡頭看見了自己,於是只能別扭著敲了門走了進去。

“中午吃飯給你帶的雙皮奶...”沈陸沖著鐘千藝陰著聲音說道,半晌轉過頭去有跟杜明燦說,“不知道明燦也在,就帶了一份...”

“哦,沒關系,我不餓。”杜明燦笑著搖搖頭。

“我也不餓。”鐘千藝別過臉去不看他,口氣不好。“中午吃多了,再吃我擔心消化不良。”

“哎,鐘千藝你...你吃錯藥了吧,好心好意給你帶回來的,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謝謝沈總監的好心好意啊。”鐘千藝冷笑一聲,“以後還是少在我面前‘好心好意’了,我這人命賤,您的一番心意我可真是無福消受。”

“鐘千藝你犯什麽病啊?想吵架是吧?”

“我沒這閑工夫吵架。”鐘千藝收拾了下桌上的文件,不在理會沈陸,轉而沖著杜明燦,”明燦,我們走吧,到我辦公室繼續說。“

這一句話,再次激發了沈陸已經燒到了大腦門的怒火。

杜明燦一臉不明所以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試圖出言相勸,剛準備拉鐘千藝的手,就被沈陸搶先一步拽到了身邊,“杜明燦這兒沒你什麽事兒,你給我走開。”

“沈陸你他媽怎麽說話呢?”鐘千藝本來就堵著的一口氣,聽到這更是順不過來了。

“我這麽說話不是一天兩天了,鐘千藝你現在才管我怎麽說話。”沈陸冷笑一聲。

“沈陸,”杜明燦也一楞,也不氣,繼續擺著笑臉,“今天我在跟小藝說事情,是你莫名其妙的就進來了。要走的話,也是你先走吧?”

鐘千藝掙開沈陸抓著自己的手,向杜明燦的身邊靠了靠,聽他繼續跟沈陸叫板。

“而且,他鐘千藝還沒叫我走,你,憑什麽讓我走?”杜明燦順勢拉著鐘千藝的手,把他拉在了身邊,“你是他的誰?”

堅定的語氣,讓沈陸頓時就感覺敗下陣來。他回過頭不再看杜明燦,轉而面對鐘千藝,“鐘千藝,你也要我走嗎?”

沈陸好像受傷一般的表情讓鐘千藝心裏有些不忍,可明明他才是理虧的那個。騙自己有工作要做,卻跟緋聞對象明目張膽玩暧昧。於是一時間,鐘千藝楞住了,半晌,往杜明燦的方向靠了靠。

那一刻沈陸突然覺得,明明近在咫尺的兩個人,眼下卻離著自己萬丈遠。他們在自己的包圍圈中,任何外界的刀槍劍戟,都無法打破外界那層看不見的銅墻鐵壁。

“很好,鐘千藝。算我今天吃飽了撐得,你們慢慢聊。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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