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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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管!我先走了,明天晚宴前再來見我!”說完,拿起外套,走了出去!好你個莫之!竟敢不回我短信!

莫之下午沒課,早早地下班去了MOKO咖啡館。

有陽光的午後,愜意安然,莫之瞇了瞇眼,開了電腦整理文件……

這邊,鄭慕臣果然是沈不住氣的,徑直開車去了Z市一中新校區,按照他的說話事專程找“席叔叔”談事情!

不想,在席遠那兒坐了一會兒,席遠看著這小子心不在焉的樣子,哪能不知道他那點花花心思,卻耐著性子拉著他又說了好一會兒,到最後一問三不回應,席遠忍無可忍將他攆了出來……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又在校園裏轉了一會兒,看著青春洋溢的高中生,心生感慨……

又看了一會兒,突然心生悲涼,轉身欲走,卻不曾想在此時遇到了曾燃……

鄭慕臣譏誚地看他一眼,走過曾燃身邊的時候。

曾燃叫住他:“你為什麽還要回來!”

“呵——”

“在他最無助痛苦的時候是我陪在他身邊!你卻只顧自己,計劃著出國,現在你回來了,他只不過是對年少的不甘心罷了!你根本配不上他!”

“你挺會自欺欺人!”

“哼,你走著瞧!”

鄭慕臣反應過來什麽,叫住曾燃,“你說他最無助痛苦的時候是什麽時候!說清楚!”

“呵——我不會告訴你的,你得承認,你從未了解過莫之!從未!”

鄭慕臣卻是笑了,“那你呢?你走近他的心了嗎?”

曾燃狠地咬牙,面露悲戚。

鄭慕臣還欲再說,轉念一想,自己又何嘗不是,莫之從未將他的心給過任何人,不論什麽時候都是雲淡風輕。

兩個人在這裏糾結又有什麽意義……

從Z市一中出來……

鄭慕臣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轉悠,看著繁忙的街市,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模樣,鄭慕臣只覺得淒涼,是啊!自己從未走進過莫之的心,他也從未讓我打開他的心。

如果當年莫之真有難言之隱才拋棄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鄭慕臣在路上看到了坐在窗邊的那個男人,歲月的痕跡留給這個人的只是更為沈靜的氣質和優雅的舉止。

而自己……最開始在國外的幾年說是千瘡百孔也不為過吧……

走進咖啡廳,徑直坐到莫之對面,就這樣坐著,盯著他……

莫之再怎麽淡定也無法忽視對面那人散發的氣場,隱隱知道那個人現在心情似乎不好,“你,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你以為我跟蹤你?別自作多情了!只是路過!”

莫之看著那人的眼睛,心想這人不是才做過跟蹤自己的事兒?

莫之懶得計較,“那路過的鄭先生,有何貴幹?”

鄭慕臣心裏頗為受用,“你……五年前,你……”

鄭慕臣呼口氣,“算了,沒什麽,想著這裏怎麽也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進來看看!”

莫之心口一緊,這人揭開回憶,撕開傷疤的本事可真不小,“嗯,看完了,有什麽感想?”

鄭慕臣緊緊地盯著他,想從莫之臉上看到不同以往的表情,可惜並沒有,有些失望,語調都有些低沈,“格調變得挺高雅的,以前跟個快餐店似地……”

的確,以前……

莫之並沒有錢去高檔的地方消費,鄭慕臣不同,能在這裏相遇不只是上天眷顧還是捉弄呢!

莫之抿了口咖啡,看著差不多快要完成的檔案,關了電腦,擡頭看著鄭慕臣。

“出去走走?”

鄭慕臣也不答話,這人鬧別扭的時候就這樣……

莫之笑了笑,就當他默認了,收拾下就起身,邁步朝門口走去,推門的時候果然瞧見那人一臉別扭地跟著後面來了。

“坐我的車還是你的?”

“我為什麽要和你坐一起?”

“……”莫之瞅了他一眼,向自己的車走去。

剛坐進車呢,副駕駛就上來一人。

莫之望著他。

“突然想起來,我的車沒有油了。”說完,也不看莫之,拿起電話,“李樹,過來Z市一中街口MOKO咖啡店門口,把我的車拿去加油。然後開回我家。”

回頭見莫之還盯著他瞧呢,虛掩地說:“去哪兒?我時間有限!”

莫之無語地掛檔,把車緩緩駛了出去,右轉,“去Z大看看?”

“去啊,回來這麽久,還沒去看看呢!”其實,鄭慕臣心裏很不好受,唾棄自己,今天把傷心地可是都要走一遭呢!

兩人進了Z大,視野頓時被一片郁郁蔥蔥覆蓋,常年油綠的草地,造型獨特的噴泉,現代化的教學樓……

兩人走在校園裏,一路沈默……

不過,這次卻是莫之沒忍住,輕啟薄唇:“在那邊,過得好嗎?”

“好,怎麽會不好呢?開始幾年挺不習慣,後來有人陪著,也就慢慢好了!”鄭慕臣狀似輕松地說。

“有人陪……”莫之低喃。

“三年前校慶,我回來過一次。”

“回來過?那你……”

鄭慕臣打斷他,“就是在那裏。”鄭慕臣指了指不遠處的圓形階梯廣場,“看見了你……你和曾燃……”鄭慕臣說不下去,不堪回首,“我才發現自己這麽多年的堅守是多麽可笑,只覺得當初我們那麽好,不會就這麽結束……可是你,你狠狠給了我一拳。”

莫之想起來了,那天曾燃抱著自己,親了自己……

“慕臣……”

“當時我渾渾噩噩又回了美國,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想過你,身邊又有他陪著,也就慢慢放下了。”

莫之心中鈍痛,眼底已經緒起了淚,逼著自己放輕松,“他……?”

前男友和現男友

莫之怎麽也沒想到,這些年鄭慕臣身邊已經有人了。

也對,他那樣的人,那樣的身份,身邊要什麽人沒有……

自己竟然還天真地以為只要那人回來,就能回到自己身邊……

莫之逼回自己的眼淚,把自己重新縮回殼裏,像往常一樣……

“這裏風大,我們回去吧。”

說完轉身欲走。

鄭慕臣拉住他的胳膊,怒氣沖沖,“呵——這麽多年脾氣還是沒變!”

莫之嘴唇有些發抖。

“我們那麽多年,你也從未向我敞開心扉,你從未想過我們的未來!”

莫之再也無法,一開口嗓子都啞了,“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打開,沒有想過未來?”

“呵——想過?那曾燃說你最無助最痛苦的時候是什麽時候?你可別說是我走之後。”

“不是……”

“我猜也不是,你休學的時候我們還好好的,我申請出國的那段日子才是你最無助痛苦的時候吧,可笑的是我連你為什麽休學都不知道!”

莫之走到一棵大樹下,臉色蒼白,靠在那裏,有些頭暈。緩了緩,偏過頭茫然地望著遠處的校舍:“都不重要了。”

鄭慕臣看著他,走過去,扶著眼前那人蒼白的臉,心下不忍,卻又狠了狠心:“什麽都對你不重要是不是,包括我?所以那個時候你什麽也不告訴我,也認為我這個男朋友不重要……”

莫之更加蒼白的臉色在昏黃的陽光下好似透明了一樣,草地上斑駁的光暈隨著樹葉搖搖晃晃,一如莫之的心隨風搖曳,找不到歸處。

“慕臣——”

鄭慕臣被這一聲軟糯的聲音喚得心都打著顫,跟掉到湖裏的樹葉一樣,顫起一圈一圈蕩漾的漣漪。

猛地拉著莫之緊緊抱住,揉進懷裏,不忍心再逼他:“算了,我們都這樣了,追究這些也沒有意義了。”

莫之被鄭慕臣擁在懷裏,只覺得世界上最溫暖的去處也不過如此了,小心翼翼地吸著這久違的溫暖,不願放開,這是平時絕無僅有的如此脆弱的莫之。

鄭慕臣感受到懷裏的人緊緊地貼著他,兩手也緊緊地攥著他身後的衣服,嘴角彎了彎,心情一下子變得透亮。

正一臉享受著愛人依戀的鄭慕臣,兀地發現兩人已經被來往的學生用暧昧的目光洗禮。饒是臉皮再厚,也架不住被這麽多人觀看。

拉著莫之就跑,兩人奔跑在校園裏,仿佛又回到了大學時代,肆意安然,仿佛這分開的許多年只是一場噩夢,噩夢醒了兩人還是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回去的時候,鄭慕臣很自然地擔任起了司機這個角色,莫之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突然,莫之清雅的聲音傳來:“那個人……你身邊的那個人好嗎?”

鄭慕臣楞了一瞬,硬著頭皮答道:“好——好啊!”

頓了半餉,莫之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哦——前面路口停車吧。”

鄭慕臣轉過頭望了望他,心裏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可是現在實在不是解釋的好時候,只得依言下了車,看著莫之開著車遠去……

這天,鄭氏集團三樓整個宴會廳,整個Z市都迎接著鄭氏集團少董的回歸,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來參加了宴會,鄭明遠低調了一輩子,對其兒子倒是不吝嗇。

鄭慕臣應付著各色的人游刃有餘,笑話!自己在華爾街也是一手創業創辦起了唱片公司,也是從笑裏藏刀一路闖過來的。

不過,林方澤那小子突然說要回來,今天應該也到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喧囂的酒會,大門打開,林方澤風塵仆仆,拉著一桿行李箱,大搖大擺地就走了進來……

……

鄭慕臣無語,轉過身,想裝作不認識,不過,那人早早就鎖定了他,全場焦點所在,看不見就是那個人眼瞎!

林方澤不顧眾人投來的怪異的眼光,徑直走到鄭慕臣身邊。李樹接過他的行李箱,拿下去了。

“喲!這才幾天不見,一身上流人士的打扮真讓人惡心……”

鄭慕臣暗忖著能叫保安將這人拖出去嗎?

“惡心就給我快滾!”

“你有沒有良心啊!是你邀請我的!我這才急急忙忙從機場趕來的。”林方澤痞氣十足地拿眼含情脈脈地瞟他,“回國第一眼見的是你,想想就覺得對不起他!”

鄭慕臣抖了一地的雞皮疙瘩:“誰啊,你那暗戀對象?我說呢!著急忙慌跑回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專程來參加你老板我的接風宴呢!”

林方澤嘖嘖嘴:“這麽多少爺小姐接你的風還不夠!我可聽說你那前男友也在Z市呢!你這麽大陣仗,就不怕……”

“你以為都像你嗎?他……”

看著好友眉宇間揮不去的愁緒,就知道這人回國是碰了釘子呢!不知道是誰信誓旦旦地保證回國一定要讓那人好看!

“太硬就不要硬嗑了唄,天涯何處無芳草!。”林方澤望了望周圍,繼續絮叨:“我可看見了,你這宴會上啊,如狼似虎地,都想把自己的千金少爺推上你的床呢!” 林方澤哪能不知道他,在國外葷素不吃,只嗑著回憶作天作地的人哪有心思看別人。

說完,林方澤打量著身邊那人,慢慢的眼神往下瞟去!

鄭慕臣打斷他,受不了地把這人推走:“天涯何處無芳草?說得好想你沒吊死在一棵樹上似的。”

鄭慕臣忍不住在好友面前逞威風,“再說你八字還沒一撇呢,我可是……呵!”說完春風蕩漾,自個人開始回味……

這次輪到林方澤受不了地甩掉一身雞皮疙瘩……

“李樹,把我行李拿過來,我要去休息了!”

“住哪兒啊?叔叔不是不讓你回家嗎?”

“就是沒家可回才有機會住別人家啊!”

“……”鄭慕臣望著自家的金牌作曲人,奇怪這長相是怎麽配上這張嘴的,只想讓他快些走。

翻了翻白眼,“快走吧你!”

林方澤撇撇嘴,拉過行李,萬眾矚目地走了出去——

“……”

莫之這幾天一直睡不好覺,一直做著噩夢,驚醒後好一會兒睡著後,又會被下一個噩夢驚醒,如此反覆……

所以,莫之這幾天的臉色一直不好,吃飯也不怎麽有心情……

這天,莫之像往常一樣去食堂吃飯,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過鄭慕臣,自己還想什麽呢~最後的念想都不存在了,既然有人陪在他身邊,也沒必要再……可是為什麽那個人回來,還要再出現在自己眼前呢!

莫之默默地吃著,味同嚼蠟……

“鄭氏少董就職晚宴,大佬雲集……”

盡管不想去聽,不想去看,可是,莫之終究沒忍住,看著聚光燈下,眾星捧月的鄭慕臣……

年輕氣盛的時候覺得就算自己什麽也不是?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現在想想守著這份可笑的驕傲又有什麽用……

這幾天,身上的力氣好像被抽空了一樣……再也沒有力氣去追回他。

可就在這時,墨汁看到了電視裏鄭慕臣身邊的林少澤!

“……”突然地,莫之表情就變得怪異……

“莫之!”

是曾燃,身邊還跟著一個人,待兩人走進,剛剛電視上站在鄭慕臣身邊,談笑風聲的那個人可不就是他嗎?

“……”莫之看著林少澤若無其事地端著餐盤坐在曾燃旁邊。

“莫大才子!莫學長~莫……”林少澤在曾燃怒目而視的目光中閉了嘴——

莫之談談地:“我記得你好像不是這個學校的教職員工吧~我們食堂還不對外開放~”

林少澤挑了些肉放進曾燃碗裏,依舊看著曾燃,看也不看莫之,“可是我是你們學校教職員工的家屬啊!”

“咳——”

“曾燃,你小心點吃!來,張嘴!”林少澤拿著水杯。

“我自己喝!!”

“……”莫之望著他們,一陣無語,這炸毛什麽時候回來的?

突然轉過話題:“你認識鄭慕臣?”

“認識!怎麽會不認識,是我老板兼好友啊!在國外,沒人要我的日子,可是只能和他相依為命!”

“……”

林少澤看著兩人怪異的表情,也是奇怪,難道兩人認識鄭慕臣?

莫之盡量忽略林少澤黏在曾燃身上那道幽怨的眼神,再聯想剛剛看的新聞,心下已經松了一大半,一派輕松地道:“哦~原來鄭慕臣所說的這麽多年在國外陪著他的男朋友是你?”

“咳——”這次輪到林方澤被嗆了一嘴的水!“胡說什麽呢你!怎麽可能,我們是正常的上下級關系!頂多就同是天涯淪落人!!”轉頭見曾燃揚著一張小臉看著自己,急著解釋,

“曾燃,你可別聽他瞎說!你知道的,這麽多年我只有你,一直只是你!”

曾燃臉有些紅,敲敲筷子打斷他,“行了,沒人不相信你!”曾燃不好意思拆穿他,自己不是因為相信他,而是鄭慕臣怎麽可能喜歡你……他喜歡的人就坐在我前面呢……

曾燃看看莫之,問道“鄭慕臣說他在國外有男朋友?”

“……”這就是你說的相信?林方澤拉過曾燃的胳膊,一臉認真:“曾燃,你不相信我可以,可是鄭慕臣那家夥朝思暮想的只有他那位在國內的前男友,我頂多也就跟他一樣,這麽多年惦記一個人,一直忘不了而已!”

曾燃怎麽也無法忽略林方澤急然懇切的目光,想著這人無論哪一句話都要扯上他的真心,賴皮的本事也是見漲。

莫之望著兩人的情景,想著自己叫林少澤回來的決定還是正確的,再濃烈的感情也需要兩人在一起經營,在一起,不論幹什麽都好……

突然,林少澤猛然道:“你!!你不會就是那個前男友吧??”

“嗯。”莫之並不否認,“現男友好,你和曾燃先吃,我先走了!”

“……”

同床共枕

旁晚,莫之回到家,收拾了一下屋子,便開始辦公。

這是一間小單間,簡單的灰白調,灰色的窗簾,白色的被單,深灰色的小沙發,白色的小辦公桌,清爽簡單。

從一回來,莫之就坐在桌前辦公~不論身處哪種環境,他一如既往地自律,毫無娛樂,也沒有夜生活。

這時,手機響了……

莫之看著來電目光閃爍,終是接了電話。

“餵,回去,嗯,沒事兒我就掛了!”

那頭急呼一聲:“莫之!”是一道女生,嗓音銀鈴婉轉~

不待那頭再說些什麽,莫之就掛斷了電話。

清冷的燈光下,莫之揉揉鼻梁,目光變得茫然,久久無法聚攏……

手機再一次響起,莫之不想接,看也沒看掛斷了,接著又響了幾次,莫之幹脆關了機,繼續就那樣坐著,望著窗外發呆。

原以為,只要自己在原地等待,上天總能眷顧到他的,可是想起自己血緣上的母親,想起自己無法啟齒的出生,想起外婆……

自己只是表面的驕傲守著骨子裏的卑微罷了……

“咚——咚咚!”敲門的聲音……

漸漸地,急促的敲門聲變成了拳頭砸門的震天響,“莫之——!”

隔壁的住戶再也忍不住,氣沖沖地……

“餵!”一看來人,一口氣憋了回去。

“……”

“老臣?”

“……”

兩人就在這空曠的走廊上大眼瞪小眼……

“你找莫之?他早早就回來了,會不會是睡覺了。”

“不會!剛電話還響呢,被他故意掛斷了!”

“哦~~”林方澤走到鄭慕臣身邊,嬉皮笑臉地嘲笑他兄弟,“故意的~誰讓你這麽作,拿我去試探別人真心。”

“別廢話!”鄭慕臣很不耐煩,今天林方澤已經告訴了他,原來莫之早就認識林方澤,而他一直喜歡的是曾燃,自己視為情敵的人……

世界那麽大,隔離自己和莫之那麽多年。世界又是那麽小,四個人兜兜轉轉原來早就認識……

“林方澤——”曾燃的聲音從那屋傳過來,接著就是一個腦袋從門那兒探出來,看到莫之門前站立的那兩人……

……

“曾燃,別出來了,外面冷。”林方澤幾步跨過去,把他推進屋裏。

一會兒,又探出頭來“兄弟,別敲了,啰,鑰匙給你,不用還了!”說著扔過來一把鑰匙。

鄭慕臣立馬接過,“曾燃的?”

“對啊,待會兒讓莫之把曾燃的備用鑰匙給我。”

“還有,動靜小點,這破房子可不隔音!”

鄭慕臣徹底是沒了脾氣。耐著性子,轉過頭,開了門,砰的一聲又關了門!將林方澤的絮叨隔絕到了門外。

屋內,只亮著臺燈,浴室裏有水聲,唔,莫之在洗澡?

鄭慕臣一下子熱血沖腦,好像自己也置身於熱氣騰騰的霧氣裏……

慢慢走近浴室,敲了敲門。

“馬上,等我一會兒。”

“……你知道是我?”

“林方澤那嗓門不聽到也難!”莫之摸了摸臉上的泡沫。

“哦……”鄭慕臣有些失望,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些什麽。

“還有,你那麽大力氣,把門摔壞了可得賠!”

鄭慕臣打量四周,雖然整潔,但只覺得老舊冷清,心下難受,“就你這破屋子,不摔都能塌了!”

莫之不想跟這人計較,擦凈了水,等穿衣服才發現剛剛因為恍惚走神,什麽都沒拿進來。

“咳……那個,慕臣。”

鄭慕臣差點沈淪在這聲軟溺呼喚裏,結結巴巴,“啊——啊?”

“我忘拿睡衣了,還有內褲——”聲音減弱……

“哦!”鄭慕臣轉身打開衣櫃,快速地搜搜撿撿,心裏擔心莫之凍著。要不是自己來了,他豈不是要……想到這兒,臉更紅了!裸奔?

“咳——找到了,擱哪兒啊?”

“擱門外吧,擱地上就行。”

“我給你拿著,自己來拿!”

莫之本就熏紅的臉更紅了,挪著手去拿衣服,剛摸到衣服就縮進了門。

兩人緊張兮兮地完成了這項簡單的交接工作。

等莫之穿好出來,鄭慕臣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手擦著濕發,走了過去。

鄭慕臣聽到動靜,望過去,瑩瑩的燈光裏,那濕漉漉的發尖滴著水,好像那水慢慢地滴到自己的心尖上,發尖半遮著一雙眼睛,又黑又深,讓人溺斃……這麽多年,今天,自己承認,不願意和他就此走遠。

身邊的床沿陷下去,莫之坐下來。

“怎麽不接我電話?”

“嗯?”想起那幾通電話,“是你打的?我還以為……”

“以為誰?”

“沒誰,我在洗澡,所以沒聽見。”

“你以為我還是這麽好騙?”

莫之感覺出那人的氣息突然間變得寒冷,急切地解釋:“不是重要的人,如果知道是你,我一定會接!”

果然,鄭慕臣一身豎立的毛被立刻撫順了。轉頭望著他,從莫之手裏拿過毛巾,柔柔地擦起來。

一片柔和靜謐中,莫之想,果然水溫開高了點,不然怎麽這麽熱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莫之感覺頭上的力道慢慢停了,轉而那只手來到自己的脖頸。逼著他轉過頭。

莫之望著他,兩人的目光交匯,在這狹小的屋裏變得格外緊密。

兩雙手從發絲間穿過,莫之感受自己的腦袋被緊緊地捧在那人手心裏,熱度傳來,頭皮發麻。

這天晚上,不知最後用了什麽理由,反正,日理萬機的鄭慕臣賴在了莫之那裏,反正這裏就在市中心,離公司比家還近。

草草地向家裏交代了一聲,說是睡在朋友那裏。鄭母也沒深究,倒是慕曦吵著問是哪個朋友……

莫之有些羨慕,有這樣的家人真好……

鄭慕臣洗過澡,躺到莫之身邊,莫之是無所謂,不過見那人大大方方地躺到自己旁邊,也就沒說什麽,仿佛兩人本來就應該這樣親密。

其實莫之並不知道那人心裏的想法,鄭慕臣心裏想著:憑什麽隔壁就能濃情蜜意,覺得自己怎麽也不能輸給那家夥。況且自己和莫之理應比那兩個親密些才是……

兩人躺在床上輕輕淺淺地聊著天……

“你把鑰匙給曾燃的?”

“嗯,備用鑰匙,以防萬一。”

“以後我是這個以防萬一。”

莫之望著他,“隨叫隨到?”

“隨叫隨到!”

莫之忍不住笑了。

“怎麽?不信?”

莫之輕輕地:“我信!”往前蹭了蹭。

鄭慕臣亦是輕輕湊過去,反常地輕緩,含住,品嘗……

歲月靜好

莫之醒來的時候已經八點了,迷糊之中,一個人的影子在不遠處動來動去,撐起身子,揉揉眼睛,看清那人是在茶幾那兒擺弄早餐。

他才驀然想起,昨晚,鄭慕臣是睡在自己這兒的,又盯著他後腦勺瞧了一會兒,準備掀開被子起床。

鄭慕臣聽到動靜,看到莫之醒了,笑著走過去,“你這兒連個餐具都沒有,我點了外賣,快洗臉刷牙,吃飯。”

莫之望著他笑得璀璨的臉一陣恍惚。

“怎麽呢?”

“沒,沒什麽。”穿上拖鞋,“我從來只在食堂吃。”

鄭慕臣揉揉他雜亂的頭發,“那周末怎麽辦?”

“周末出去吃。”

“一點兒不講究。”

等莫之刷牙洗臉出來,鄭慕臣已經替莫之盛好了粥。

看著軟糯的紫米粥,熱騰騰的小包子,莫之抿著嘴,乖巧地坐過去,拿起筷子,微有些顫抖,夾著一只夾心包吃起來。

“來,蘸這個醬料。”

鄭慕臣看著他,內心滿足,“沒想到這家店還在,還是這麽好吃。”

“你怎麽不吃?”

“我去店裏吃的,沒想到老板還記得我。”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對了,過幾天校慶,學校邀請我回校做講座。”

“哦——”莫之喝了口粥,不甚在意。

鄭慕臣瞧著他,“怎麽,吃醋啦?”

“沒事兒我吃什麽醋。”夾起一個包子,嗯,真好吃。

“邀請我沒邀請你啊,莫大才子,誰叫你當初——”突然就噤了聲,顯然是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事。

莫之也感覺到了,他並不想讓美好的早晨就此幻滅,若無其事地轉開話題:“沒吃醋,可惜我不能去校慶了,那幾天我得回家一趟。”

不曾想,莫之提到回家的這件事本就是鄭慕臣心中的一根刺。兩人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真的只回幾天,三天,三天好了,看完外婆馬上回來。”

越描越黑……以前的以前也說幾天就回來。可是莫臣卻休學了一年才回來,那時候自己早就去了國外。

莫之幹脆沈默,繼續吃東西。

鄭慕臣想把這個人綁起來,拴起來,但是莫之這個人一向獨立,做事有自己的主意,只能瞪著他:“好,就給你三天,三天要是還不回來,我就去找你。”鄭慕臣氣悶,時隔這麽多年,還是被這人吃得死死的。

今天,莫之沒課不用去學校,用過早餐,鄭慕臣得上班,收拾了桌子,交代了一番,

莫之很是乖巧地接受領導批示,慕臣見他這麽聽話,扒拉過來“吧唧”狠狠親了一口才轉身出了門。

莫之站在陽臺上,看著鄭慕臣開著車子慢慢遠去,才覺得這個早晨過完了,這個早晨真好啊!

反正今天沒事兒,莫之準備在家宅一天,睡個回籠覺!昨晚折騰到兩三點,困死了……

躺在床上,莫之想著:自己和鄭慕臣這算是和好了嗎?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他們少董正式上任第一天,溫柔體貼,開完會又簽了一大堆文件,還是春風滿面的,跟剛來那幾天,完全判若兩人嘛……

註意到鄭慕臣不同尋常的還有李樹。

望著自家臣哥嘴角蕩漾的那樣兒,直覺有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終於又開完一個會議,李樹忍不住了,叫住轉身欲走的鄭慕臣。

“臣哥,你今天是撞上什麽開心的事兒啦?說出來,讓我也樂呵樂呵?”

鄭慕臣不拿正眼瞧他,“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還想拿我的事兒去樂呵?給我滾遠點!”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臉懵逼的李樹,說好的溫柔體貼,春風滿面呢?

還有,自己什麽時候惹到他了……

李樹摸摸鼻子,莫名其妙……

“嗯,吃的什麽?那好吧,晚上六點我去樓下接你,嗯,掛了。”

“臣哥,您這跟誰在打電話呢?”李樹開門進來,就見鄭慕臣果真是一臉溫柔寵溺,不過好像是對著電話那頭的人。

這就奇怪了,臣哥也沒回來多久,還有什麽事是他不知道的,懷著十二分八卦的心的李樹,笑瞇瞇地踱步過去,“臣哥,你這太不正常了啊~”

“不正常?那怎麽樣才正常啊?”

李樹啞口無言,頓時覺得臣哥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陽光肆意,不像出國的那幾年,每次自己去見他都覺得烏雲密布……

李樹恍然想起什麽,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臣哥!你你你!你不會是去見那個人了吧?”

“哪個啊?”鄭慕臣依舊看也不看他,繼續手頭上的工作。

李樹把腦袋湊過去,“那個莫——莫。”李樹邊說邊觀察鄭慕臣的臉色。瞧不出什麽異常。

“嗯,莫之。”

這一聲答應地猝不及防,李樹驚地下巴都掉了,磕在桌子上“咚”地一聲。

“你——你——臣哥!你去見他了?”

“嗯,沒別的事快給我出去!”

“你,你們和好了?”李樹仍舊不信,這速度快趕上高鐵了……

“嗯”鄭慕臣終於擡頭,望向他,“呵,正好,你不來找我,我也要去找你!”

李樹望著他刀子般的眼神,咽了咽口水。“啥——啥事啊!”

“三年前——”

“啊?”

“我回來那次,莫之和曾燃住在一起,你說你看見了?”

李樹心驚膽戰地回憶,“是——是啊,臣哥,你不也看見了他們進了一棟樓?”

“那棟樓是舊校舍改造的!一中很多老師都住裏面!你幹脆說他們都住一起算了!”鄭慕臣越說越生氣!那次打破了自己最後一絲念想。所以家都沒回傷心欲絕地又連夜出了國。

“啊?啊?那——那他們。”

“哼!一直是曾燃那小子未遂,莫之根本看不上他”鄭慕臣不屑地看著李樹。“……”李樹弄明白了,可是又不明白了,這事兒臣哥為什麽要怪自己?當時他可是跟自己一塊兒的。

“身為專職秘書不說,這麽多年一直跟著我,你都不知道之後調查清楚嗎?”鄭慕臣瞪著他……

“……”李樹徹底沒音了,心裏也有點過意不去,當時只一個勁兒地替他家臣哥不值,也沒去調查一下。這誤會還害得臣哥,想著那次回來臣哥還準備摒棄前嫌追回莫之呢……

如果沒有那個誤會,沒準兒這兩人早就和好了——哎——

可是就算沒有三年前那事兒,那大四那會兒休學的事——就這樣原諒了?李樹不敢說,算了,還是別給這兩口子添堵了,這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

鄭慕臣下班後就驅車到了老校舍接莫之,遠遠地就見他站在梧桐樹下,想起剛回國那一次,站在那裏親他,鄭慕臣心情又明麗了幾分。冬日的寒冷都被散盡了!只願以後都這般歲月靜好……

住院

Z大校慶,天公作美,太陽照得整個城市暖烘烘的。

莫之給慕曦補習完就出了鄭宅,準備回老家,到了Z大門口,想了想,還是停了車。

校園裏很熱鬧,學院展示,展覽,還有很多校友不遠萬裏回到學校,見到老同學,親切地擁抱……

莫之看了一會兒,沒見到熟悉的面孔……

曾燃也說會來,這會兒不知道被林方澤拉到哪裏去了……

“學長,需要t恤衫嗎?”

莫之看著印著z大標志的T恤衫,掏錢買了下來。

等到莫之走到大禮堂外,已是人滿為患,連大門都被堵上了,隱隱約約透出來裏面講話的聲音,是鄭慕臣……

莫之努力聽了一會兒,實在離得遠,連人都沒看到……

莫之頗有些失望,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到了車上,放好T恤衫,開車慢慢出了z市。

老家離得有些遠,最後一段路還是山地,坑坑窪窪。等到莫之將車停到村門口,已經是暮色時分。

又在老屋收拾了一晚,將被子拿出來,準備將就著就這樣睡一晚。

山裏的夜晚很寂靜,連細小的蟲鳴都能聽到。睡了一會兒,潮濕的被褥一直暖和不起來,莫之躺在硬冷的床上怎麽也睡不著,想著外婆,想著鄭慕臣……

一夜無眠

第二天,天剛透出一絲魚腥白,莫之便起了,準備上山,今天是外婆的忌日……

到了半山腰,草叢裏終於看到了那方墓碑。

“外婆,我來看您了。”莫之用手擦著石階上的泥灰,坐著和外婆說著話。

“外婆,對不起,我還是沒能……”

“他太好,是我,我自己沒忍住去找他,您要是生氣,就懲罰我好了。”

“外婆……是我不好,我對不起您!”

簡單的幾句,莫之已是精疲力竭,只覺得累,就這樣靠著漸漸睡著了……

寒冷的山風仿佛還夾雜著細雪,這一點兒也不奇怪,山裏的溫度本就比城市裏低。

不知過了多久,莫之被窸窸窣窣的響聲驚醒,不遠處,一個女人走過來,面容沈靜精致,與莫之有七分相似,兩人目光相撞。

莫之率先將目光移走,那邊那人走進,顰眉望著他:“怎麽坐在這裏?怪冷的,小心感冒!”

莫之慢慢起身,拍了拍塵土,轉頭面無表情,“外婆,以後再來看您!”說完擡步欲走。

女人拉住他,被莫之甩開。

她抿了抿唇,望著莫之,聲音溫柔:“我看到了村口的車,便知道是你,什麽時候來的?”

“沒什麽事的話,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莫之便下山走了。

女人久久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直到消失於一點,才長長嘆了口氣,轉身,親啟朱唇:“媽,莫之他還是不肯原諒我呢——”聲音好聽極了……

莫之走到山腳,就看到那人的助理靜靜地站著,莫之旁若無人地走過他,還未走過,助理叫住他,“莫之,你母親呢?”

莫之渾然不理,不過沒走幾步,不忍地說道:“還在上面,十分鐘後還不下來就上去叫她吧!”

可是,等到莫之上了車,腦袋卻越來越昏沈,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終於知道自己肯定是感冒了,不過,也只能強撐著精神上了路。

莫之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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