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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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 我們的家
1.
曾經提到過我們的家，有兩層，我住在一層，他住在二層，兩層間有相通的樓梯，如果不鎖上樓梯間的門，那麽我們算是住在一起的。
我叫葉淩，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住在我樓上的那個人，叫白墨，也是一個上班族。從這方面來看，我們是世界上很普通的兩個人。但有一點我需要特別介紹，那個人比我大一個月，是我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也許還將是我這輩子唯一愛的人。
到這兒聽起來似乎很正常，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真是對一段戀情最浪漫的敘述。只是對於我來說，這種描述除了苦澀，再無其他滋味。
因為我是個男人，而他也是個男人。
故事的起因很簡單，從小玩到大，感情深厚，親如兄弟。但不知何時，這種類似於親人的感情卻在我心裏變了質。或許是早有預料，或許是自然而然，我不意外，甚至欣然接受。因為在我心中，他那麽好，我怎麽可能不愛他。
他對我的好，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多。
小的時候，我總是跟在他後面，喊他白墨哥哥。
“白墨哥哥，我又來你家玩了！”小小的個子，頂著亂蓬蓬的頭發，左手拿著一支棒棒糖，右手也拿著一只棒棒糖。只是左手這只摔碎了，蜘蛛網般的碎紋遍布在糖果上，而右手的那支是完整的。
隨著門的打開，另一個半大的孩子出現在門內，隨即一聲驚呼，趕緊將門外的孩子拽了進去。
“你去哪兒玩兒了，怎麽弄成了這個樣子？”無奈的語氣，甚至有些生氣。
對面的孩子卻毫不在意，還是亂蓬的頭發，只是臉上都是泥灰，左一片右一片，蓋住了原本白凈的面孔。身上的衣服也是臟兮兮，像是在哪兒跌了一身泥，胳膊和腿上也有擦傷。
舉起右手那只完整的棒棒糖，孩子滿臉期待：“白墨哥哥，這個是給你的。”
男孩沒說什麽，只是把孩子抱住：“下次別這麽瘋了，摔得這麽慘，會被罵的。”
孩子依舊笑得傻兮兮的：“沒事，白墨哥哥在，不會被罵的。”
男孩只好無奈的將孩子帶進浴室，洗洗幹凈，給傷口上藥。做完這一切，孩子把棒棒糖按在男孩懷裏，“白墨哥哥你吃吧。”
從頭到尾，孩子一直笑得很開心，沒有人知道，孩子是為了一只完整的棒棒糖才摔的這麽慘。
白墨哥哥當然也很開心，他拉著孩子的手，一起分吃了摔碎的棒棒糖，把完整的又留給了孩子。
那天晚上，孩子賴在白墨哥哥家不走，結果晚上兩個孩子一起躺在床上，不知不覺的玩到了午夜，又不知不覺的一起睡到了天亮。
小的時候有多美好，那時不懂愛情，也不用懼怕別人的眼光，連在一起睡覺都覺得理所當然。
從那時起，我便把他的好一點一點的都記在心裏，攢的多了，也就成了愛情。以後變得只記得他的好，以為那就是愛情。
那個時候，我的白墨哥哥只是護著我，把他的好毫無保留的給了我。
“小淩，明天我們就要上學了，在一個學校，一個班。以後我會保護你，不讓你受欺負的。”我至今還記得小學一年級的他對我說的話，他說要保護我，不讓我受欺負。事實上他也做到了。
在我的那個時代，校園欺淩還是存在的。別看只是小學生，個頭高一點，橫一點，還是有很多人會害怕。那些孩子專挑低年級長得瘦小的學生欺負，很不幸，我剛好符合了這一條。
所以我也被人找上過，那時只是小學，被人威脅著要錢，不給就會被打一頓。
我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和他們打了一頓，結果被揍的很慘。一個低年級的瘦小子，和幾個高年級的大個子，怎麽想都會被揍的很慘。
垂頭喪氣的回了家，第二天事情就被白墨哥哥知道了。他很氣憤，問清了原委就去找那幾個大個子。我怕他也被揍的很慘，攔著他，不讓他去。
但是他跟我說：“我說了要保護你，怎麽能看你被欺負，小淩不怕，你沒事的，我也不會有事。”
我心裏一高興，傻笑的功夫就被他沖了出去。
結果當然毫無疑問，白墨哥哥也被揍了，不過那群大個子沖著他打架的狠勁兒，再也沒找過我的的麻煩。
自那以後，我鮮有的幾次被找麻煩，都是他幫我解決，直至小學畢業，他完美地踐行了要保護我的諾言。
我打心裏崇拜他，依賴他，覺得他就是我的救世主，只要有他在，什麽困難都不再可怕。
到了初中，我們還是在一所學校，只不過不在一個班了，他的成績要好些，到了重點班。我就普通一些，在平常的班級。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幸運之神光顧了我，我們竟然住在一個宿舍。
因為學校離家遠，那個時候我們是住校的，一個星期只能回一次家。因為是初中，孩子們年紀也不太大，會有很多人想家。女孩子多一些，男孩子少一些。我是屬於完全不想家的，或許是小孩子心性，覺得白墨哥哥在，有人陪我玩，反而不願意回家。
每次放學我都會在白墨哥哥的教室門口等他，他出來的總是比較晚，我時常等到最後，但還是堅持不懈，等他出來後，我會對他說：“我們回家吧。”
其實回的是宿舍，不知道為什麽，我總喜歡把它稱之為家，或許是因為會有歸屬感吧。
他也總會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攬著我的脖子說：“走，我們回家。”
回家，一個多麽溫暖的詞。那時還不懂它的含義有多重，只是一味的舒心罷了。
初中的日子開始忙碌起來，班級不同的我們各自交了新的朋友。我性格相對內向，只有幾個談得來的朋友。他是個熱情開朗的人，總是一呼百應，很受大家歡迎。
不久之後，我便發現他的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我看得出他和他們相處得很開心，也許比和我在一起還要開心。這麽想著心裏便有些失落，可又替他高興，畢竟人是群居動物，朋友多了總不至於孤單。
我還是每天放學後都在等他，卻不是每次都能等得到了。
心裏難免難過，回了宿舍，一個人靜靜坐在床上，也不知想些什麽，竟然流了眼淚。我還沒有察覺，就被從外面回來的他撞見了。
“怎麽了，有人欺負你！”，他急忙跑過來坐在我身邊，檢查我的身體。
我一摸臉，一臉茫然，竟然流淚了，還是在他面前，好丟臉。
不過見他擔憂，我心裏又暖又高興，吸吸鼻子，眼也不眨地說到：“不過是想家了。”
他一臉不信，說道：“你這個混世小魔王還會想家？”
我傻笑著含糊道：“偶爾也會想一次嘛。”
他看我沒事，也半信半疑的沒說什麽。他對我的關心，就像兄長對弟弟的疼愛，護著，寵著。而我卻模糊地意識到，我對他的感覺不再是那麽單純，似乎摻雜了些什麽，就像在清水裏混了沙粒，硌的我的心又痛又癢。
那年我十五歲，已經對愛有了懵懂的認識，只聽說愛情是美好和幸福，卻不知道我所憧憬的愛情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痛苦。
年少或許無知，但卻極少後悔，種下了愛的種子，只等有一天時機成熟，就會發芽。
那時最是幸福的時候，只是憧憬，心裏極易滿足，只是在一起就是開心。
2.
有的愛情順理成章，有的愛情卻為世不容。
想成就一段與眾不同的愛情，需要多少辛酸，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知道。
一晃三年過去，初中畢業，我印象深刻的是畢業典禮。
說深刻其實也談不上，畢竟那也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了。只是因為有他的存在，所以才沒被記憶的紅潮淹沒。
沒錯，畢業典禮上代表畢業生發言的，就是他。
我還記得我坐在臺下的第三排，雖然靠前，卻不是中央。我坐在邊上，擡頭只能看見他的側顏。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脫去孩童的稚嫩，棱角初現，已經有了今後讓我刻進心裏的模樣，談不上帥的驚天動地，只在混合了他獨特的氣質後，讓人著迷。
或許寫這麽多會讓人覺得我很矯情，一個大男人傷春悲秋，總歸讓人別扭。但我只是單純的想寫些什麽，記錄點什麽，無關他人，只是我和他的故事。
在臺上，他講了些什麽我早已忘記，只記得盯著他這個人發楞，看他的一舉一動，聽他的聲音。
講完了，他下臺沒有坐回原座，而是來到我旁邊，那裏有我提前留好的位置。
他依舊開朗熱情，畢業季的離愁也沒能困擾他，我知道，像他這樣的人，就算分開了，也不用擔心朋友會因為距離而疏遠，他有這樣的能力，把大家團結在一起。
我也同樣沒什麽離愁別緒，因為朋友不多，沒什麽可傷心的。
兩個心情依舊好的人湊在一起，我拍了他一下：“臺上講的不錯啊。”算是讚美。
他笑了笑，懶散的靠在椅子上：“我有多厲害，你還不知道嗎？”
插科打諢，開開玩笑是我們一貫的相處日常。
“明天就要離校了，宿舍也只能住一晚，今晚我們出去吃吧。”
“好啊。”想都沒想我就同意了他的提議。
兩個人的晚餐，那時還小，也不講究什麽，學校門前的小吃鋪子，一挑一大堆。隨便選了一家，吃的什麽到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天我喝了酒。小孩子逞強，尤其是男孩，就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成熟男人一樣。
喝醉了，意料之中的。我看見了他久違的無奈表情，拖著我，一步一晃的往回走，也虧得我瘦小，不然可怎麽回去啊。
一路上我喝的醉醺醺，也不知道說沒說什麽胡話。
第二天一早起床，聽舍友說，宿舍阿姨看我醉的樣子差點沒讓我進來，還要找家長。是他好說歹說，解釋我們畢業了，明天就搬走，才讓進的。
他睡在我上鋪，我踩在自己床上，把頭擡上去看他，他也醒了，頂著一對青眼眶，一看就是沒睡好，一定是昨晚照顧我太晚才睡。
我心裏感激又很開心，讓他多睡一會，我幫他整理東西。他搖搖頭，一臉苦相：“要你來，還不知道是誰幫誰整理呢。”
那天我們還是順利的搬出了宿舍，要說不舍，恐怕也只是不舍這個曾被我們稱之為家的地方。
真的是，離開了，不知道將來還會不會有這麽一個地方，稱之為我們的家。
回頭再看一眼，註定了的離別，不可避免。
擡頭跟上他的腳步，看著他的背影，在一個轉彎處消失不見。我趕緊快步跟上，那一瞬間說不出的心慌，仿佛消失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不過是少年年紀，追隨著他的腳步，以為自己還將他當做哥哥，當做榜樣，當作不可或缺的夥伴。
就算意識到感覺的變化，也不會深究。
在那個時候，別說還不懂愛，兩個同性相愛想也沒想過。那個時候，也許自己也不相信這種愛戀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吧。
回了家是漫長的暑假，是下一個緊張的階段的緩沖。在假期的初始，我就得知了一個令人沮喪的消息，我和他沒有考進一所高中。
想也知道，他那麽優秀，自然是去最好的高中。我拼命地追趕，卻也無法和他比肩。不過幸運的是，我可以和他一起去度假。
因為我們的母親是好閨蜜，親如姐妹的那種，所以從小我們兩家就會有各種聚會。我很喜歡這種聚會，可以和他待在一起。
地點已經定了下來，是去海南，時間也差不多是在暑假的前期。我一直興奮地準備，直到和他一同踏上飛機，興奮勁兒也沒有過。
他拉著明顯興奮過度的找到座位坐下，看著我不住的傻笑，他忍不住問：“怎麽這麽開心，以後一起的日子還長著呢，鎮定些。”
我搖頭：“不長了，以後我們不在一個高中，也不在一個大學，見面的機會不多了。”
他揉揉我的頭發：“別盡想些悲觀的，我們從小到大的關系，還能遠了不成。”
他是在安慰我，我也知道我有些想多了，沒那麽悲觀的，就算不在一起，還可以電話聯系，況且寒暑假又不是見不到面。
想到這些心情舒暢了不少，嘴咧得更大了。他看著我的傻樣，不禁一笑，把我的頭發揉成鳥窩，也跟著我一起笑了。
等飛機的落地，到了海南，天那麽藍，空氣那麽清新，心情也跟著舒暢。
晚上我們去海邊散步，在我眼裏大海其實都差不多，一樣遼闊，一樣蔚藍。海風吹亂了我們的頭發，帶著大海獨有的腥鹹氣息，迎面而來。
兩個男孩，其實不適合這種暧昧浪漫的氛圍，或許打游戲，吃燒烤才更合適。尤其是像我們當時的那個年紀，正是愛玩的時候。
可那一次我意外的覺得這樣的感覺不錯。和他在一起，一切都是好的。
人總是到了失去才懂得珍惜，當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愛上了他，我就明白，這種愛不存在兩情相悅，真正能在一起的都是幸運兒。
我們沿著海岸線一直向前走，盛夏季節人很多，沙灘上燈火明媚，人潮湧動。他拽著我的衣袖，說怕人多走散了，回去找不到我不好交代。
我拍了他一巴掌，不服氣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麽笨，就算跟不住你走丟了，也能找到回去的路，也許能比你更早回去，看是誰弄丟了誰。”
他只是笑笑，沒有反駁我。在他心裏，我一直是那個需要他關心，需要他保護的弟弟，這一點我明了，也樂在其中。至少在我知道愛上了他以前是這樣。
後來我時常想到，要是當初我沒有那麽沖動，沒有那麽急躁的找他告白，是不是我們還能像這樣一起旅行，一起看海。
世界上沒有如果，不能時間倒流，連後悔也只能是說說而已。
我們的故事似乎就靜止在這一次旅行中。旅行之後，因為學業，見面的機會幾乎沒有。上了高中就更沒有機會了，說著寒暑假再見，可在假期，我忙於作業和學習，我們似乎就此存在於兩個世界。
那時我心想，再努力一點，趕上他的成績，我們就能上一所大學，在一個城市，一起生活。要幸運的話，還可以住在一個宿舍，一起稱那個地方為我們的家。
3.
回到現在，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殘忍的時間點。
因為他要結婚了，因為他還有一個星期就要搬離我們的家。
前文提到過這個房子，大學畢業後，我和他住在一起，在離家不遠的城市工作。
說到大學，是在同一個城市上的，不是同一所，有點距離，不過聯系起來總歸是方便的。大學時我們的感情還很好，盡管我已經確定自己愛上他了。
脫離了少年的青澀懵懂，我知道這份感情必須隱藏，很多時候機會只有一次，“我愛你”三個字，一旦說出口，對於我和他的關系必將造成不可回轉的變化。也許是一段幸福的新生，也許是一段殘忍的結束。
大學時我們也時常一起喝酒，打球。也會坐在各自的宿舍裏，通過電腦聯系，打游戲。感覺就像回到了小時候，躺在一張床上，一起玩到半夜淩晨。
還記得有一次一起吃飯喝酒，他攬著我的肩膀對我說：“以後不和我在一起，你就別喝酒了，不然喝醉了，沒人管你怎麽辦。”
我也把手搭在他腰上，湊近他：“那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唄。”
他趕緊搖頭：“不行，以後你找了女朋友就該煩我了。你可要保持好形象，不然我去揭你老底。”“就說你是個小醉鬼，第一次喝酒就喝得爛醉。”
看他笑得那麽開心，我心裏卻是苦澀。
我不想找女朋友，我想找的就是你。這種話我怎麽可能說得出口，就怕一旦出口，連現在的兄弟也做不成。
後來證實我的想法是對的，我們確實連兄弟也沒做成。
那是在我對他告白以後。
在我工作的第一年，我們合租在了一個房子裏。我自私地稱之為，我們的家。
日過得那麽平靜，每天早上我都會早起做好早飯，叫他起床。他做飯的手藝並不好，所以一直是我來做的。一開始我的手藝也不行，只是為了他，我還是努力的練了一段時間，終於小有成果。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床嗅到空氣裏彌漫的香味，嘀咕了一句：“好香啊，我們小淩就是賢惠。”
我把他推進衛生間讓他洗漱，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所謂的現世安穩，歲月靜好也不過如此了吧。
吃過早飯我們各自上班，午飯是在公司吃的，不回家。晚上下班，我總會比他先到家一會，我最喜歡的就是在他進門時對他說一句：“歡迎回家。”
歡迎回到我們的家。
這是我的心裏話，也是一個渴望的願望。
平靜的時光在差不多四五年前戛然而止，我本以為能有百分之七十的勝算得到他的心，和他在一起，不過我卻輸了，輸得很慘。
就像那一年小學，我和幾個高個子打架，氣勢洶洶，卻註定了失敗。
我只算到了和他的親密無間，卻算不到人心的縹緲。
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以為他寵著我就可以為所欲為。現在想來，那件事不僅傷了我的心，更傷了他的心。
他肯定無法理解他親如兄弟，一直當弟弟般疼愛的我為什麽會對他抱有這樣的心思，或許對於他來說這種感情更像是一種背叛，令他無法接受。
還是我太天真，一句告白，一句我愛你，傷了兩個人的心，不歡而散。
向他告白的那一天是個天氣晴朗的日子，一看就讓人心情舒爽。我內心忐忑不已，三年的同居生活讓我對他的情感幾乎滿溢，我等不下去了，雖然知道如果告白失敗，我就會從天堂跌到地獄，但另一種想法充斥著我，如果成功了，那麽我們就會有一個真正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家。
這種美好的想法壓過了另一種悲觀的想法，也蒙蔽了我的心和我的眼。在我沒摸清他對同性相愛的觀點時，就貿然告白。
我本不想回憶這一段過往，但還是決定把它寫下來，畢竟它也算是我們之間的記憶。
那一天的晚上，我提前下了班，獨自一人去市場買菜。想給他一個驚喜，決定做一桌豐盛的晚餐。
我在廚房裏忙碌著，心卻緊張得越跳越快。離他下班回來還有半個小時，屋外人來人往，轉眼已是黃昏。
哢噠，是門鎖被開啟的聲音。他進來了，像往常一樣，看到桌上豐富的菜肴，笑瞇瞇地問我：“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準備這麽一大桌菜？是你晉職發獎金了？”
我搖頭心，跳得像打鼓一樣，面上卻不動聲色：“今天是有一件大事，不過與你也有關。”
他楞了一下，接著說道：“本來還以為是你找到了女朋友，脫單了，準備慶祝一下。原來不是呀。”
我和他之間雖然關系親密，但還是留給對方隱私空間，感情的事從不互相過問。他不問我是因為他不知道我喜歡他，我不問他是因為不想聽到他和其他人在一起。反正他真的戀愛了，也一定會告訴我。現在還沒有，所以我還有機會，要搶先告白。
我接過他的衣服掛起來，拉開凳子擺好碗筷，對他說：“你去洗手，然後我們先吃飯。”
他對我的賣關子沒什麽意見，乖乖洗手吃飯。
他嘗了一口菜又讚賞的說：“你做的菜越來越好吃，嘴都被你養刁了，就沖這手藝你都不愁找媳婦。”
我心裏一動，裝作隨意地問他：“那你想不想吃一輩子呢？”
他嗆了一下，咳嗽著紅了臉：“別開玩笑了，怎麽可能吃一輩子，我吃一輩子，你未來的媳婦還不得跟我急。”
我知道他沒有把我的話當真，但我並沒有放棄，我鼓起勇氣，趁熱打鐵，一股腦把心裏的感情全告訴了他，就像積蓄已久的火山，一朝噴發。
我說：“我沒有開玩笑，是講真的，你想不想吃一輩子。”
他的臉色稍變，放下筷子，正經的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看見他少有的嚴肅，臉色微沈，連看向我的目光也失了溫度。他的眼神似乎變得冰冷，凍得我一個哆嗦。可那時卻不知為什麽，像是叫起了勁，不想示弱，不想退後。
我沈默了一會，突然對他說道：“我愛你。”
三個字出口，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果然，我看見他楞住了，表情變得很難看，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我的心沈到了谷底，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失去他了。
然後也沒什麽可細說的，沒有回應，他離開了，拿起衣服，在出門前留下一句話：“我想你需要冷靜一下。”
看著他關門而出，門鎖哢噠一聲又合上了。就像他來時發出的聲音一樣，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可是現實是什麽都變了。
感情的火山爆發，炙熱的熔巖鋪天蓋地，美麗卻能毀滅一切。
我靜靜的坐在凳子上，看著一桌精心準備的菜肴，看著他還沒有吃下多少的飯碗，聽著時鐘走過的哢噠聲。心裏空空的，一下子想到了很多，又好像什麽也沒想，只是靜靜的坐著。
眼前不斷出現他離開的身影，腦中不斷重覆他離開時說的話，拒絕的已經那麽明顯，我知道我失敗了。
明天的太陽還會照常升起，而明天的我們又將怎樣呢。
他一夜未歸，我一夜未睡。這個夜晚，註定是我們都將銘記的一個晚上。
而在世界上，我自私的稱為我們的家的地方，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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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提到過我們的家，有兩層，我住在一層，他住在二層，兩層間有相通的樓梯，如果不鎖上樓梯間的門，那麽我們算是住在一起的。
我叫葉淩，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住在我樓上的那個人，叫白墨，也是一個上班族。從這方面來看，我們是世界上很普通的兩個人。但有一點我需要特別介紹，那個人比我大一個月，是我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也許還將是我這輩子唯一愛的人。
到這兒聽起來似乎很正常，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真是對一段戀情最浪漫的敘述。只是對於我來說，這種描述除了苦澀，再無其他滋味。
因為我是個男人，而他也是個男人。
故事的起因很簡單，從小玩到大，感情深厚，親如兄弟。但不知何時，這種類似於親人的感情卻在我心裏變了質。或許是早有預料，或許是自然而然，我不意外，甚至欣然接受。因為在我心中，他那麽好，我怎麽可能不愛他。
他對我的好，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多。
小的時候，我總是跟在他後面，喊他白墨哥哥。
“白墨哥哥，我又來你家玩了！”小小的個子，頂著亂蓬蓬的頭發，左手拿著一支棒棒糖，右手也拿著一只棒棒糖。只是左手這只摔碎了，蜘蛛網般的碎紋遍布在糖果上，而右手的那支是完整的。
隨著門的打開，另一個半大的孩子出現在門內，隨即一聲驚呼，趕緊將門外的孩子拽了進去。
“你去哪兒玩兒了，怎麽弄成了這個樣子？”無奈的語氣，甚至有些生氣。
對面的孩子卻毫不在意，還是亂蓬的頭發，只是臉上都是泥灰，左一片右一片，蓋住了原本白凈的面孔。身上的衣服也是臟兮兮，像是在哪兒跌了一身泥，胳膊和腿上也有擦傷。
舉起右手那只完整的棒棒糖，孩子滿臉期待：“白墨哥哥，這個是給你的。”
男孩沒說什麽，只是把孩子抱住：“下次別這麽瘋了，摔得這麽慘，會被罵的。”
孩子依舊笑得傻兮兮的：“沒事，白墨哥哥在，不會被罵的。”
男孩只好無奈的將孩子帶進浴室，洗洗幹凈，給傷口上藥。做完這一切，孩子把棒棒糖按在男孩懷裏，“白墨哥哥你吃吧。”
從頭到尾，孩子一直笑得很開心，沒有人知道，孩子是為了一只完整的棒棒糖才摔的這麽慘。
白墨哥哥當然也很開心，他拉著孩子的手，一起分吃了摔碎的棒棒糖，把完整的又留給了孩子。
那天晚上，孩子賴在白墨哥哥家不走，結果晚上兩個孩子一起躺在床上，不知不覺的玩到了午夜，又不知不覺的一起睡到了天亮。
小的時候有多美好，那時不懂愛情，也不用懼怕別人的眼光，連在一起睡覺都覺得理所當然。
從那時起，我便把他的好一點一點的都記在心裏，攢的多了，也就成了愛情。以後變得只記得他的好，以為那就是愛情。
那個時候，我的白墨哥哥只是護著我，把他的好毫無保留的給了我。
“小淩，明天我們就要上學了，在一個學校，一個班。以後我會保護你，不讓你受欺負的。”我至今還記得小學一年級的他對我說的話，他說要保護我，不讓我受欺負。事實上他也做到了。
在我的那個時代，校園欺淩還是存在的。別看只是小學生，個頭高一點，橫一點，還是有很多人會害怕。那些孩子專挑低年級長得瘦小的學生欺負，很不幸，我剛好符合了這一條。
所以我也被人找上過，那時只是小學，被人威脅著要錢，不給就會被打一頓。
我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和他們打了一頓，結果被揍的很慘。一個低年級的瘦小子，和幾個高年級的大個子，怎麽想都會被揍的很慘。
垂頭喪氣的回了家，第二天事情就被白墨哥哥知道了。他很氣憤，問清了原委就去找那幾個大個子。我怕他也被揍的很慘，攔著他，不讓他去。
但是他跟我說：“我說了要保護你，怎麽能看你被欺負，小淩不怕，你沒事的，我也不會有事。”
我心裏一高興，傻笑的功夫就被他沖了出去。
結果當然毫無疑問，白墨哥哥也被揍了，不過那群大個子沖著他打架的狠勁兒，再也沒找過我的的麻煩。
自那以後，我鮮有的幾次被找麻煩，都是他幫我解決，直至小學畢業，他完美地踐行了要保護我的諾言。
我打心裏崇拜他，依賴他，覺得他就是我的救世主，只要有他在，什麽困難都不再可怕。
到了初中，我們還是在一所學校，只不過不在一個班了，他的成績要好些，到了重點班。我就普通一些，在平常的班級。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幸運之神光顧了我，我們竟然住在一個宿舍。
因為學校離家遠，那個時候我們是住校的，一個星期只能回一次家。因為是初中，孩子們年紀也不太大，會有很多人想家。女孩子多一些，男孩子少一些。我是屬於完全不想家的，或許是小孩子心性，覺得白墨哥哥在，有人陪我玩，反而不願意回家。
每次放學我都會在白墨哥哥的教室門口等他，他出來的總是比較晚，我時常等到最後，但還是堅持不懈，等他出來後，我會對他說：“我們回家吧。”
其實回的是宿舍，不知道為什麽，我總喜歡把它稱之為家，或許是因為會有歸屬感吧。
他也總會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攬著我的脖子說：“走，我們回家。”
回家，一個多麽溫暖的詞。那時還不懂它的含義有多重，只是一味的舒心罷了。
初中的日子開始忙碌起來，班級不同的我們各自交了新的朋友。我性格相對內向，只有幾個談得來的朋友。他是個熱情開朗的人，總是一呼百應，很受大家歡迎。
不久之後，我便發現他的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我看得出他和他們相處得很開心，也許比和我在一起還要開心。這麽想著心裏便有些失落，可又替他高興，畢竟人是群居動物，朋友多了總不至於孤單。
我還是每天放學後都在等他，卻不是每次都能等得到了。
心裏難免難過，回了宿舍，一個人靜靜坐在床上，也不知想些什麽，竟然流了眼淚。我還沒有察覺，就被從外面回來的他撞見了。
“怎麽了，有人欺負你！”，他急忙跑過來坐在我身邊，檢查我的身體。
我一摸臉，一臉茫然，竟然流淚了，還是在他面前，好丟臉。
不過見他擔憂，我心裏又暖又高興，吸吸鼻子，眼也不眨地說到：“不過是想家了。”
他一臉不信，說道：“你這個混世小魔王還會想家？”
我傻笑著含糊道：“偶爾也會想一次嘛。”
他看我沒事，也半信半疑的沒說什麽。他對我的關心，就像兄長對弟弟的疼愛，護著，寵著。而我卻模糊地意識到，我對他的感覺不再是那麽單純，似乎摻雜了些什麽，就像在清水裏混了沙粒，硌的我的心又痛又癢。
那年我十五歲，已經對愛有了懵懂的認識，只聽說愛情是美好和幸福，卻不知道我所憧憬的愛情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痛苦。
年少或許無知，但卻極少後悔，種下了愛的種子，只等有一天時機成熟，就會發芽。
那時最是幸福的時候，只是憧憬，心裏極易滿足，只是在一起就是開心。
2.
有的愛情順理成章，有的愛情卻為世不容。
想成就一段與眾不同的愛情，需要多少辛酸，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知道。
一晃三年過去，初中畢業，我印象深刻的是畢業典禮。
說深刻其實也談不上，畢竟那也算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了。只是因為有他的存在，所以才沒被記憶的紅潮淹沒。
沒錯，畢業典禮上代表畢業生發言的，就是他。
我還記得我坐在臺下的第三排，雖然靠前，卻不是中央。我坐在邊上，擡頭只能看見他的側顏。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脫去孩童的稚嫩，棱角初現，已經有了今後讓我刻進心裏的模樣，談不上帥的驚天動地，只在混合了他獨特的氣質後，讓人著迷。
或許寫這麽多會讓人覺得我很矯情，一個大男人傷春悲秋，總歸讓人別扭。但我只是單純的想寫些什麽，記錄點什麽，無關他人，只是我和他的故事。
在臺上，他講了些什麽我早已忘記，只記得盯著他這個人發楞，看他的一舉一動，聽他的聲音。
講完了，他下臺沒有坐回原座，而是來到我旁邊，那裏有我提前留好的位置。
他依舊開朗熱情，畢業季的離愁也沒能困擾他，我知道，像他這樣的人，就算分開了，也不用擔心朋友會因為距離而疏遠，他有這樣的能力，把大家團結在一起。
我也同樣沒什麽離愁別緒，因為朋友不多，沒什麽可傷心的。
兩個心情依舊好的人湊在一起，我拍了他一下：“臺上講的不錯啊。”算是讚美。
他笑了笑，懶散的靠在椅子上：“我有多厲害，你還不知道嗎？”
插科打諢，開開玩笑是我們一貫的相處日常。
“明天就要離校了，宿舍也只能住一晚，今晚我們出去吃吧。”
“好啊。”想都沒想我就同意了他的提議。
兩個人的晚餐，那時還小，也不講究什麽，學校門前的小吃鋪子，一挑一大堆。隨便選了一家，吃的什麽到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天我喝了酒。小孩子逞強，尤其是男孩，就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成熟男人一樣。
喝醉了，意料之中的。我看見了他久違的無奈表情，拖著我，一步一晃的往回走，也虧得我瘦小，不然可怎麽回去啊。
一路上我喝的醉醺醺，也不知道說沒說什麽胡話。
第二天一早起床，聽舍友說，宿舍阿姨看我醉的樣子差點沒讓我進來，還要找家長。是他好說歹說，解釋我們畢業了，明天就搬走，才讓進的。
他睡在我上鋪，我踩在自己床上，把頭擡上去看他，他也醒了，頂著一對青眼眶，一看就是沒睡好，一定是昨晚照顧我太晚才睡。
我心裏感激又很開心，讓他多睡一會，我幫他整理東西。他搖搖頭，一臉苦相：“要你來，還不知道是誰幫誰整理呢。”
那天我們還是順利的搬出了宿舍，要說不舍，恐怕也只是不舍這個曾被我們稱之為家的地方。
真的是，離開了，不知道將來還會不會有這麽一個地方，稱之為我們的家。
回頭再看一眼，註定了的離別，不可避免。
擡頭跟上他的腳步，看著他的背影，在一個轉彎處消失不見。我趕緊快步跟上，那一瞬間說不出的心慌，仿佛消失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不過是少年年紀，追隨著他的腳步，以為自己還將他當做哥哥，當做榜樣，當作不可或缺的夥伴。
就算意識到感覺的變化，也不會深究。
在那個時候，別說還不懂愛，兩個同性相愛想也沒想過。那個時候，也許自己也不相信這種愛戀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吧。
回了家是漫長的暑假，是下一個緊張的階段的緩沖。在假期的初始，我就得知了一個令人沮喪的消息，我和他沒有考進一所高中。
想也知道，他那麽優秀，自然是去最好的高中。我拼命地追趕，卻也無法和他比肩。不過幸運的是，我可以和他一起去度假。
因為我們的母親是好閨蜜，親如姐妹的那種，所以從小我們兩家就會有各種聚會。我很喜歡這種聚會，可以和他待在一起。
地點已經定了下來，是去海南，時間也差不多是在暑假的前期。我一直興奮地準備，直到和他一同踏上飛機，興奮勁兒也沒有過。
他拉著明顯興奮過度的找到座位坐下，看著我不住的傻笑，他忍不住問：“怎麽這麽開心，以後一起的日子還長著呢，鎮定些。”
我搖頭：“不長了，以後我們不在一個高中，也不在一個大學，見面的機會不多了。”
他揉揉我的頭發：“別盡想些悲觀的，我們從小到大的關系，還能遠了不成。”
他是在安慰我，我也知道我有些想多了，沒那麽悲觀的，就算不在一起，還可以電話聯系，況且寒暑假又不是見不到面。
想到這些心情舒暢了不少，嘴咧得更大了。他看著我的傻樣，不禁一笑，把我的頭發揉成鳥窩，也跟著我一起笑了。
等飛機的落地，到了海南，天那麽藍，空氣那麽清新，心情也跟著舒暢。
晚上我們去海邊散步，在我眼裏大海其實都差不多，一樣遼闊，一樣蔚藍。海風吹亂了我們的頭發，帶著大海獨有的腥鹹氣息，迎面而來。
兩個男孩，其實不適合這種暧昧浪漫的氛圍，或許打游戲，吃燒烤才更合適。尤其是像我們當時的那個年紀，正是愛玩的時候。
可那一次我意外的覺得這樣的感覺不錯。和他在一起，一切都是好的。
人總是到了失去才懂得珍惜，當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愛上了他，我就明白，這種愛不存在兩情相悅，真正能在一起的都是幸運兒。
我們沿著海岸線一直向前走，盛夏季節人很多，沙灘上燈火明媚，人潮湧動。他拽著我的衣袖，說怕人多走散了，回去找不到我不好交代。
我拍了他一巴掌，不服氣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麽笨，就算跟不住你走丟了，也能找到回去的路，也許能比你更早回去，看是誰弄丟了誰。”
他只是笑笑，沒有反駁我。在他心裏，我一直是那個需要他關心，需要他保護的弟弟，這一點我明了，也樂在其中。至少在我知道愛上了他以前是這樣。
後來我時常想到，要是當初我沒有那麽沖動，沒有那麽急躁的找他告白，是不是我們還能像這樣一起旅行，一起看海。
世界上沒有如果，不能時間倒流，連後悔也只能是說說而已。
我們的故事似乎就靜止在這一次旅行中。旅行之後，因為學業，見面的機會幾乎沒有。上了高中就更沒有機會了，說著寒暑假再見，可在假期，我忙於作業和學習，我們似乎就此存在於兩個世界。
那時我心想，再努力一點，趕上他的成績，我們就能上一所大學，在一個城市，一起生活。要幸運的話，還可以住在一個宿舍，一起稱那個地方為我們的家。
3.
回到現在，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殘忍的時間點。
因為他要結婚了，因為他還有一個星期就要搬離我們的家。
前文提到過這個房子，大學畢業後，我和他住在一起，在離家不遠的城市工作。
說到大學，是在同一個城市上的，不是同一所，有點距離，不過聯系起來總歸是方便的。大學時我們的感情還很好，盡管我已經確定自己愛上他了。
脫離了少年的青澀懵懂，我知道這份感情必須隱藏，很多時候機會只有一次，“我愛你”三個字，一旦說出口，對於我和他的關系必將造成不可回轉的變化。也許是一段幸福的新生，也許是一段殘忍的結束。
大學時我們也時常一起喝酒，打球。也會坐在各自的宿舍裏，通過電腦聯系，打游戲。感覺就像回到了小時候，躺在一張床上，一起玩到半夜淩晨。
還記得有一次一起吃飯喝酒，他攬著我的肩膀對我說：“以後不和我在一起，你就別喝酒了，不然喝醉了，沒人管你怎麽辦。”
我也把手搭在他腰上，湊近他：“那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唄。”
他趕緊搖頭：“不行，以後你找了女朋友就該煩我了。你可要保持好形象，不然我去揭你老底。”“就說你是個小醉鬼，第一次喝酒就喝得爛醉。”
看他笑得那麽開心，我心裏卻是苦澀。
我不想找女朋友，我想找的就是你。這種話我怎麽可能說得出口，就怕一旦出口，連現在的兄弟也做不成。
後來證實我的想法是對的，我們確實連兄弟也沒做成。
那是在我對他告白以後。
在我工作的第一年，我們合租在了一個房子裏。我自私地稱之為，我們的家。
日過得那麽平靜，每天早上我都會早起做好早飯，叫他起床。他做飯的手藝並不好，所以一直是我來做的。一開始我的手藝也不行，只是為了他，我還是努力的練了一段時間，終於小有成果。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床嗅到空氣裏彌漫的香味，嘀咕了一句：“好香啊，我們小淩就是賢惠。”
我把他推進衛生間讓他洗漱，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所謂的現世安穩，歲月靜好也不過如此了吧。
吃過早飯我們各自上班，午飯是在公司吃的，不回家。晚上下班，我總會比他先到家一會，我最喜歡的就是在他進門時對他說一句：“歡迎回家。”
歡迎回到我們的家。
這是我的心裏話，也是一個渴望的願望。
平靜的時光在差不多四五年前戛然而止，我本以為能有百分之七十的勝算得到他的心，和他在一起，不過我卻輸了，輸得很慘。
就像那一年小學，我和幾個高個子打架，氣勢洶洶，卻註定了失敗。
我只算到了和他的親密無間，卻算不到人心的縹緲。
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以為他寵著我就可以為所欲為。現在想來，那件事不僅傷了我的心，更傷了他的心。
他肯定無法理解他親如兄弟，一直當弟弟般疼愛的我為什麽會對他抱有這樣的心思，或許對於他來說這種感情更像是一種背叛，令他無法接受。
還是我太天真，一句告白，一句我愛你，傷了兩個人的心，不歡而散。
向他告白的那一天是個天氣晴朗的日子，一看就讓人心情舒爽。我內心忐忑不已，三年的同居生活讓我對他的情感幾乎滿溢，我等不下去了，雖然知道如果告白失敗，我就會從天堂跌到地獄，但另一種想法充斥著我，如果成功了，那麽我們就會有一個真正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家。
這種美好的想法壓過了另一種悲觀的想法，也蒙蔽了我的心和我的眼。在我沒摸清他對同性相愛的觀點時，就貿然告白。
我本不想回憶這一段過往，但還是決定把它寫下來，畢竟它也算是我們之間的記憶。
那一天的晚上，我提前下了班，獨自一人去市場買菜。想給他一個驚喜，決定做一桌豐盛的晚餐。
我在廚房裏忙碌著，心卻緊張得越跳越快。離他下班回來還有半個小時，屋外人來人往，轉眼已是黃昏。
哢噠，是門鎖被開啟的聲音。他進來了，像往常一樣，看到桌上豐富的菜肴，笑瞇瞇地問我：“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準備這麽一大桌菜？是你晉職發獎金了？”
我搖頭心，跳得像打鼓一樣，面上卻不動聲色：“今天是有一件大事，不過與你也有關。”
他楞了一下，接著說道：“本來還以為是你找到了女朋友，脫單了，準備慶祝一下。原來不是呀。”
我和他之間雖然關系親密，但還是留給對方隱私空間，感情的事從不互相過問。他不問我是因為他不知道我喜歡他，我不問他是因為不想聽到他和其他人在一起。反正他真的戀愛了，也一定會告訴我。現在還沒有，所以我還有機會，要搶先告白。
我接過他的衣服掛起來，拉開凳子擺好碗筷，對他說：“你去洗手，然後我們先吃飯。”
他對我的賣關子沒什麽意見，乖乖洗手吃飯。
他嘗了一口菜又讚賞的說：“你做的菜越來越好吃，嘴都被你養刁了，就沖這手藝你都不愁找媳婦。”
我心裏一動，裝作隨意地問他：“那你想不想吃一輩子呢？”
他嗆了一下，咳嗽著紅了臉：“別開玩笑了，怎麽可能吃一輩子，我吃一輩子，你未來的媳婦還不得跟我急。”
我知道他沒有把我的話當真，但我並沒有放棄，我鼓起勇氣，趁熱打鐵，一股腦把心裏的感情全告訴了他，就像積蓄已久的火山，一朝噴發。
我說：“我沒有開玩笑，是講真的，你想不想吃一輩子。”
他的臉色稍變，放下筷子，正經的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看見他少有的嚴肅，臉色微沈，連看向我的目光也失了溫度。他的眼神似乎變得冰冷，凍得我一個哆嗦。可那時卻不知為什麽，像是叫起了勁，不想示弱，不想退後。
我沈默了一會，突然對他說道：“我愛你。”
三個字出口，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果然，我看見他楞住了，表情變得很難看，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我的心沈到了谷底，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失去他了。
然後也沒什麽可細說的，沒有回應，他離開了，拿起衣服，在出門前留下一句話：“我想你需要冷靜一下。”
看著他關門而出，門鎖哢噠一聲又合上了。就像他來時發出的聲音一樣，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可是現實是什麽都變了。
感情的火山爆發，炙熱的熔巖鋪天蓋地，美麗卻能毀滅一切。
我靜靜的坐在凳子上，看著一桌精心準備的菜肴，看著他還沒有吃下多少的飯碗，聽著時鐘走過的哢噠聲。心裏空空的，一下子想到了很多，又好像什麽也沒想，只是靜靜的坐著。
眼前不斷出現他離開的身影，腦中不斷重覆他離開時說的話，拒絕的已經那麽明顯，我知道我失敗了。
明天的太陽還會照常升起，而明天的我們又將怎樣呢。
他一夜未歸，我一夜未睡。這個夜晚，註定是我們都將銘記的一個晚上。
而在世界上，我自私的稱為我們的家的地方，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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