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記憶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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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大床上,小姑娘低著頭,兩手放在膝蓋上。

嗯,很像正準備挨老師訓的小學生。

周重謹站在她面前,表情嚴肅,就差手裏那根狡辯了。

“知道自己哪裏錯了?”

巫柚伶瞄他一眼,“不知道。”

周重謹不生氣。

他知道這個丫頭不會意識到自己犯的錯。

常態,習慣就好。

“難道就因為蕾菲索是女性,而且對你很好,還派布萊特保護你,所以你就對她一點戒心都沒有了?”

“我沒有啊,是她突然出現和我搭話,我總不能把她趕出去吧?而且我又打不過她,誰把誰趕出去還不一定呢。”

說的有道理,太有自知之明了。

“你都說了些什麽?”

“就……把你的英雄事跡都說了一遍。我只是單方面在誇你!一點都沒有提到我自己的事。”

哦~?

這個承認錯誤的態度非常好嘛!

別看周重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只要是人,心都是肉長的,這喜歡的女孩子不遺餘力的稱讚他、討好他,心裏怎麽能不樂呵呢?

“蕾菲索會親自到這裏,應該會和我們一起去地獄深淵。不過她特意不帶隨從來找你,還特意選在沒有人的時候,你不覺得很奇怪麽?”

“蕾菲索剛才的確說過是為了我而來。……咦?她為什麽會來找我?她根本沒說找我有什麽事啊。”

哎。

周重謹揉了揉額頭。

“你千萬不要離開我身邊。這個地方很亂,和天使城完全不同。不說蕾菲索能不能信任,不知道暗處藏了多少想要把你擄走的人。”

“小謹,雖然你和我都知道我的事,但你能保證其他玩家也都知道?”

周重謹坐到她身邊,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頂。

“你知道玩家進入游戲之前會簽署協議,而且必須要了解一些基礎事項。”

“……餵,這個說法很嚇人啊。不就像那些玩極限運動的人要簽生死狀一樣?”

巫柚伶只是隨口那麽一說,讓她意外的是,周重謹點頭了。

“雖然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你看那些危險運動,出過幾次意外?基本上是可以保證游客百分百安全的。就算是這樣,文件還是要簽,這是為了雙方好。不過……玩家會死這件事,我們從來沒有想到過,協議裏不包含這一條。”

“協議到底寫了些什麽?其中還含有劇透的成分?”

周重謹點頭,“那是當然。這個游戲比較特殊,實際上根本不是作為一個供人娛樂的游戲存在,所以事先我們必須要讓玩家知道,他們來到這個游戲是為了什麽。”

“……不是游戲?不是游戲?什麽叫不是游戲?這不就是一個游戲麽?”

巫柚伶說了三遍,而且語氣越來越激動。

嗯?

她心很慌。

記憶沒有了,但是靈魂上似乎留下了難以忘懷的痕跡。

“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男人低聲說道。

“不管是二次元三次元四次元……其實人們不能排除有高於我們次元的宇宙,我們的世界可能在外星人眼中就是二次元、就是游戲世界。所以,我們制造了這款游戲,是把打算把它當做另一個真實世界來運行的。以神話為開端,創造了奧羅拉。然後,就和大多數神話故事一樣,讓不同種族繁衍,讓這個世界變得繁榮。不過,我們低估了人工智能,才會有現在這樣的窘境。並不難理解,如果在我們的世界存在著神明,人類肯定會將神明推翻,誰會願意被人操控一輩子?”

咚咚。

咚咚。

咚咚。

巫柚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喘不過氣了。

喘不過氣了。

喘不過氣了。

她腦中閃過了什麽。

——不要想起來。

這是一個世界。

那是一個世界。

全部都是“真實的世界”。

——不要想起來。

所以……

所以不管是活在這個世界,還是活在那個世界,都是“活著”。

——不要想起來。

人工智能想要擺脫人類的控制,但又不僅僅是這樣。

不知名的AI似乎想要取代人類,反過來將人類世界吞噬。

嗯?為什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為什麽?

她……為、什、麽、會、知、道。

——我只要你活著。

誰?

誰在她耳邊說話?

——我只要你活著。

聽了太多次。

聽了太多次。

聽那個人用那樣悲傷的語氣說了太多次。

——我……只要你活著。

她會死。

不。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從一開始就……

“巫柚伶?”

男人抓住她的雙肩,臉頰逼近,雙眼緊盯少女的瞳孔。

灰暗的,沒有絲毫光彩的,仿佛失去了一切的。

不,這不是這個女孩該有的眼神。

“啊……”

巫柚伶嘴唇顫抖,肩膀顫抖,全身都在顫抖。

不要想起來。

她要想起來。

不要想起來。

她要想起來。

不……

為什麽不要想起來?

她一直都想要知道自己失去的記憶裏有什麽。

有周重謹麽?有桓之虛麽?

應該……都有吧。

記得誰說過,桓之虛不是“會”傷害她,而是“已經”傷害了她。

重置了好多次。

不就等於是……“被殺死了”好多次麽?

“啊……”

痛。

苦悶的痛。

不要想起來。

就像周重謹不想說一樣,她一定會承受不住的。

“……我……到底是誰……”

“你是巫柚伶。你是我的小幼稚。”

“……啊?”

巫柚伶擡眸,眼眶中已然濕潤。

是悲傷的淚水,還是恐懼的淚水?

“你是我的小幼稚,從小到大,一直都這麽幼稚。可是我說過,你這樣就可以了,不需要長大,不需要去面對世俗的殘酷。因為……這個世界對你已經足夠殘酷,你已經……體驗的夠多了。”

為什麽會保護過度?

多簡單的答案啊。

他們是同齡人,是兒時玩伴。

讓我們想想,一般的青梅竹馬是怎麽樣的相處模式?

打打鬧鬧,像是前世的仇人一樣,管你是男是女,看不順眼就一頓暴走。

嗯,是在很小、很小、很小……小到沒有男女觀念,沒有是非觀念。

男孩體貼女孩的劇本,通常都發生在男孩年紀比女孩大的情況下,如果是看著女孩出生,看著女孩長大,那麽自身便會有類似於父兄的責任感。

但他們是同齡人。

看現在的相處模式就能知道,他們曾經的相處模式不會迥異到哪裏去。

可是周重謹依舊保護過度。

是吧。

因為他已經經歷過了。

經歷過,由於他的保護不當,而導致這個女孩身陷險境。

或許,不僅僅是險境。

周重謹比巫柚伶這個方法被世界追殺的人還要緊張,就是因為巫柚伶沒有記憶,無法切身體會到面對死亡的恐懼。

但周重謹很明白。

明白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是多麽令人……絕望的場面。

還不只一次,是麽。

“小……謹……”

“我在。”

“小……憧憬。”

“……”

他們真的,曾幾何時,是非常親密的兒時夥伴。

從什麽時候?持續了多久?

很小的時候……有多小?

“小憧憬,我很怕。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爸爸不讓我出去……我見不到你,你又不來找我……你為什麽不來找我?我一直看著窗外,我一直看著窗外,我一直都看著……你就是沒有來。我每天等,每天等,每天等……然後,然後我就睡著了。我睡了很久……我睡……睡了多久?為什麽我不記得……我是不是會睡迷糊了?明明你有來陪我啊,陪我玩游戲,還給我帶來不同的玩具。你說你不喜歡毛絨玩具,但是每次來看我都會帶上,你說路上碰到你的熟人都在笑你,但你還是每次都會帶上。從那時候……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

巫柚伶的神情很茫然、很懵懂,好像回到了兒時。

周重謹的表情變得很悲戚。

他愧疚。

其實沒有理由愧疚。

他當然不會希望這個女孩受到傷害。

但這個女孩的確受到了傷害。

可是那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個女孩和他沒有血緣關系,也沒有其他的利害關系,他根本不需要為她負責。

只不過是因為……他是她的憧憬。

“你很溫柔,會笑著摸我的頭,告訴我……我不再是一個人了。房子很大,我走著走著就會迷路,但是你每次都能找到我。無論我闖了什麽禍你都不會怪我,還會牽著我的手,帶我逛花園,帶我看星星看月亮,帶我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你說,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會盡力為我辦到。你還說……”

——這個世界,是因你而存在的。

“那不是很無聊麽。”

周重謹一怔,緊張的觀察巫柚伶的表情。

記憶錯亂。

“我想出去,我想看到外面的世界,你說外面的世界很危險,你希望我永遠和你兩個人住在高塔裏。我不願意,我當然不願意,我有朋友,我有親人,我要出去啊……然後……”

啊。

巫柚伶像是喉嚨被扼住了一般,發出近乎於悲鳴的氣聲。

“小幼稚?呼吸,大口呼吸。”

“為……為什麽……”

氣聲之嘶啞,連尖叫都發不出。

“為什麽……你要……殺我……”

她眼眶通紅,卻沒有流淚。

男人抱住她,將少女的臉龐壓在自己胸膛。

他看不下去了。

無法再面對這樣的表情。

雖然他已經看過了……很多次。

“我不會傷害你,絕對不會。我也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了。小幼稚,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都會陪著你。如果你不喜歡,那我們就去別的地方,帶著你的朋友,帶著你的親人,哪裏都可以……我可以‘再為你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然後,再讓我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殺死麽?”

噗嗤——

熟悉的聲音。

熟悉的味道。

不熟悉的笑聲。

少女的手陷入了男人的腹腔,深深的。

她笑著攪動男人的內臟,重重的。

“一次、兩次、三次……你哪一次保護了我?還說什麽不讓我受到傷害,你哪一次兌現了諾言?周重謹,你自以為是的真令人惡心。”

誰在說話?

是誰?

是巫柚伶?

是桓之虛?

似乎都不是。

那麽是誰?

是……

失控的AI?

“你真礙眼啊。每次都會壞事。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待在你的世界,不要摻和到這裏來。”

“從她的身體裏出去。”

他強忍著血肉分離的疼痛,字正腔圓的說道。

“她是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是她。凡是與這個世界有聯系的人都能連接上她的大腦。你防得住誰?你是人類,本就不該進入這裏,這樣你就不會死,也不會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一次又一次死在你面前。”

“從她的身體裏出去。”

“周重謹,你什麽都辦不到的。巫柚伶離不開這個世界,你無法把她帶走。而只要她在這裏,就永遠都無法擺脫我。”

“從她的身體裏出去!”

一道強光掠過。

耀眼的白光。

自然不會是周重謹釋放出來的力量。

那個男人出現了。

他將手覆上巫柚伶的頭頂,白色的力量源源不斷輸入巫柚伶的腦中。

“你們……你們都會死!”

桓之虛輕聲一笑,“從來沒有活過,又何談一死。你也一樣。”

比方才更刺眼的強光亮起,再回覆平靜時,巫柚伶倒在了周重謹身上。

周重謹擡頭,桓之虛低頭。

四目相對。

冰冷的。

同樣冰冷的視線。

“你來做什麽。”

“我不來你就死了。”

“這點傷還不足以致命。”

“光明系的力量對你的作用不小,你就不要逞強了。”

周重謹抿了抿唇,將巫柚伶放倒在床上。

“你照顧她,我去處理傷口。”

說著,他從床邊起身。

“你那麽放心我?”桓之虛淡淡說道。

“……你的愛無論有多扭曲,我都不能否認在這個世上……或許真的沒有人比你更愛她。”

桓之虛低笑一聲,“從你嘴裏說出這種話,夠我笑一輩子了。”

“你哪裏有一輩子。”

說完,周重謹離開了房間。

桓之虛又笑了一聲。

“所以我才會……”

……偏激到那種程度啊。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開始虐了【不】→_→好像劇透→_→不過這一次巫柚伶還是會“失憶”的→_→因為謎底比較覆雜,是有前因後果的,所以肯定要到最後才能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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