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02

關燈
路向程的家和展平意的家並不是一個方向, 每天展平意都是繞遠路過來找他的。

按理來說為了能正好遇到路向程,展平意應該會起得偏早,因此路向程一直不明白為什麽高中三年展平意的父母都沒有發現哪裏不對。

直到上了大學之後, 路向程跟展平意分到了一個宿舍,在同吃同住的前提下, 終於沒有辦法跟高中一樣處處都躲著他了。再加上路向程雖然一直號稱自己不記得了,但強吻過展平意這件事畢竟是事實, 他對此也有些心虛, 慢慢兩個人的關系相對以前來說也變得暧昧了很多,在必要的時候路向程也跟著展平意到他們家去過,盡管多數時候他只是站在門口等展平意拿東西,然而讓人感到驚訝的是,路向程從來沒有見到過展平意的父母。

他知道展平意家裏不止一處房產,至少算上展平意高中時住的學區房, 路向程小時候印象中的“展平意家”拆遷後還的房子, 和大學那邊展平意有時候會去的那個高檔小區裏的房子, 就有三幢了。開始他還以為這只是因為學區房面積太小,展平意的父母不怎麽在高中那邊的房子居住而已, 直到後來有一次展平意重感冒, 等到了晚上洗漱完畢, 實在是咳得厲害,就跟室友說自己不想影響他們休息,打算回家住一晚上,讓他們別給自己留門了。路向程感覺他好像還是有點發燒, 始終不敢讓他一個人回家,不顧展平意的反對,硬著頭皮要親自把他送回家。

展平意打開門時,房子裏冷冷清清,完全不像是有人居住過的樣子。

他拿鑰匙開了主臥,讓路向程收拾收拾在他的床上睡覺,自己則揉著酸痛的太陽穴,勉強摸到客房,隨便扯了床被子就往下躺。

路向程根本沒有打算在展平意家過夜,被他這麽一整反而有些摸不著頭腦,稍微耽擱了一會兒,就過了學校的宵禁時間。

……這下不想住在他家都難了。

然而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好像除了一個主臥一個書房,都沒有半點煙火氣息,就連廚房都是半點油煙也沒有。

家裏沒有合照,沒有一個疑似父母留下的物件,很明顯地能看出來,這個房子的主人依然只有展平意一個人。

路向程這才察覺出有幾分不對勁,但他也不好直接問,一個人楞楞地坐在充滿了展平意氣息的房間裏,完全不敢睡在他的床上。

而展平意咳嗽的聲音從客房裏往外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他在臥室裏幹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抱著展平意的被子去了客房,將他身上那條薄毯換了下來,自己隨便把毯子朝身上一裹,靠在一旁的沙發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還沒醒,就聽到展平意一邊壓抑著咳嗽的聲音一邊打著電話。

路向程並不怎麽喜歡偷聽別人的談話,但這次的談話並不是他主動要聽的,而是展平意壓根沒有打算回避他。

展平意的父親給他打來電話,讓他去學區房把自己的東西清理一下,有別人要住進去了。

他的父親至始至終沒有問過他怎麽一直在咳嗽,而是很平淡地跟他交代道,希望他能理解,畢竟自己構建過的家庭不止一個,需要撫養的孩子也就不止他一個,這件事說起來不急,但也不是什麽可以拖延的事情,最好還是早點過來把東西搬走。

路向程聽著覺得特別難受,但展平意自己似乎是早就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問都沒問一句就一口答應下來,說自己今天就會去處理。

他轉頭看到路向程已經醒了,自己也有點驚訝,接下來的一整天路向程都有幾分不放心地跟在他後面,展平意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讓他註意保持距離,不要被傳染感冒。

路向程本來以為展平意是直接將書房保持原樣沒有變才會被電話召回,結果他只是沈默地將抽屜裏沒有用完的筆芯和草稿紙全部收到帶來的包裏,壘成一摞的獎狀分門別類地在書包夾層裏擺好,就轉頭跟路向程說,行了,我們走吧。

路向程驚訝地擡頭看著他。

“你都跟我後面來這麽多回了,該拿走的東西我早就拿走了。”展平意有幾分無奈地笑笑,一邊咳嗽一邊說,“我只是沒想到,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只是沒意義,對他來說卻是占位置的廢品。”

他的眼神是真的很平靜,並沒有半點憤懣或者難過,但反而是這種習以為常的感覺,看著更讓人覺得心疼。

展平意往外走了還沒幾步,忽然感覺自己被人抱住了。

路向程的脊背瞬間跟展平意一起變得僵硬,他很快松手放開了懷中的人,掩飾般地搶在展平意前面往外走。

展平意立刻從後面抓住了他的手。

“就是……安慰你一下。”路向程的耳朵都燒紅了,根本不敢回頭,“你……不要多想。”

“謝謝。”展平意笑了笑,松開了他的手,“是我想多了。”

路向程寧可展平意百無禁忌地逗弄自己,也不想看到他用這種口氣坦坦蕩蕩地承認自己只是在做一場無謂的單相思。

這會讓他非常想跟展平意闡明事實真相。

“還跟著我,你這是想到我家過夜啊。”路向程還沈浸在思緒當中,展平意就拿手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好好做你的未成年人,乖乖回家寫作業去。”

路向程瞬間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深深為自己剛剛的疼惜感到羞恥,就那麽捂著額頭瞪著他。

展平意拉開他的手,飛快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路向程也沒半點別扭的感覺,而是又想起了剛剛的問題,試探著問道:“你現在……家裏是不是也是就你一個人啊?”

“一直就是我一個人,我第一世的時候比這個還嚴重。”展平意嘆了口氣,“我本來想阻止他們的感情破裂,最後我失敗了,認真反省了一下,是我過度幹預了其他人的命運。”

“包括你。”展平意停頓了很久,才輕聲說道,“沒有我的幹預……你大概也不會被齊陽盯上吧。”

“齊陽……齊陽到底是誰啊?”路向程突然想起了這個名字,“他到底喜歡誰?”

“喜歡我。”展平意說,“於明傑喜歡他,他喜歡我。你是被齊陽謀殺的。如果我沒有喜歡上你,我也就不會跟著你去給那些新生上課,甚至還會像前世一樣轉學,你跟齊陽,根本就不會有半點交集。”

路向程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在覆活你之前,真的……感覺特別絕望,靈體的殘存時間是有限制的,也許我還沒來得及覆活你,你就煙消雲散了,亦或者是我覆活了你,你卻把以前的事情全部忘了。”展平意的聲音有些沙啞,“當時撐住我的原因,除了我喜歡你,還有就是,我要把你為了我丟失的性命,完完整整地還給你。”

“如果你沒有覆活我……”

“你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展平意指了指隔壁街道的一處街角,“熟悉嗎?”

路向程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

“這是於明傑的家,你住過一段時間的地方。”展平意說,“他現在死了,但除了我們倆,沒有人知道他活過。”

“所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啊,也許沒有你,我也會死在二十一歲的。”路向程看著他愧疚傷感的樣子,釋然地笑了笑,“我以前看過一句話,‘也許我是拿一生的運氣來交換你的一枝玫瑰了,所以不如意的事情才會排著隊,一件件慢慢來’,可我覺得,也許運氣這個東西,本來就是不存在的,玫瑰很可能並不是以物易物的結果,而是深淵裏的救贖。”

“我覺得我運氣很好啊,什麽活兒都交給你幹了,我只要負責被你喜歡就可以了。”路向程伸手將展平意的嘴角向上推起,“笑一個。”

展平意勉強從剛剛的情緒中掙脫出來,笑著親了親他的手指:“快回家去吧,一會兒你爸該著急了。”

路向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道:“如果你說人各有命的話……那是不是……這也是我能看到我爸最後的機會了。”

“可以說是這樣。”展平意肯定道,“你重生之後的世界構成會和現在略微有些出入,你應該還能見到你爸最後一面,但是時間不會太長了。”

路向程聽到這句話之後心裏說不出的難受,以至於他見到躺在沙發上熟睡的路宜年時,很想抱著他大哭一場。

路宜年的去世,與他這麽多年來的自暴自棄有很大的關系。如果他一直都能註重身體,在路向程去上大學的時候好好照顧自己,也許根本就不會那麽早去世。

他很想勸他爸,這麽多年了,你該走出來了,也不要因為媽媽去世而消極厭世,可他清楚地知道,他爸走不出來的,這麽多年來繼續支撐的唯一動力,就是自己。而高中時代的自己,也一直回避著這個話題,硬生生地把這件事弄成了心中無法結痂的傷口,一旦觸碰,就疼得嚇人。

可展平意在自己去世之後穿梭了無數個世界都沒能忘了自己,完全放下這種話,他勸不出口。

但人總是要朝前看的啊。

“老路,你趕緊到床上睡去,這是我在你旁邊站著,要是我媽在,肯定把你被子都給掀了。”路向程俯下身來輕聲說,“你不能糟踐自己啊。”

路宜年幾乎是瞬間就清醒過來了。

“我知道你難受,可是日子也不能就這麽渾渾噩噩往下過啊。等我上了大學,誰來管你啊。”路向程說,“你覺得……我媽會想看到我們倆這個樣子嗎。她還是希望我們能把日子過好,她這才能走得放心啊。”

路向程知道其實自己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沒有用了,等自己再見到路宜年,他的壽命就要走到盡頭了,可路向程還是想說,他想將自己年少時不懂事造成的缺憾盡可能地彌補起來。

所謂的重生其實並不能扭轉一切,總會有一些事情無法挽回,但有遺憾才是生命的常態。

有遺憾,有不滿,才真正是活著,完美的烏托邦,是夢境。

路宜年怔怔地從沙發上坐起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路向程轉身打算進臥室,才開口叫住了他:“你別老是學到那麽晚,早點睡,高考之前心態最重要,我前幾年帶出過一匹黑馬,那小孩兒就是該吃吃該睡睡,別緊張。”

路向程一楞,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真以為我每天晚上都那麽早睡?”路宜年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學你的去。”

原來每天晚上亮起的燈盞後,都站著另一個人。

路向程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克制住沒把眼淚掉下來。

無憾了。

就差一件事。

告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