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疑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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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和師哥說了那些拋心拋肺的話,一晃都半個月了。那人再也沒來過,我們誰也都沒提起過,似乎那真的只是一個噩夢,夢醒了,一切也就都煙消雲散了。

只是快入冬了,大節眼見得越來越近了,盧家的書信幾次來催,要盧十郎回家去過年節。月生舍不得,纏得越發緊張。

我知道,她是怕盧十郎一去不返。

除了這件事,我們心頭都是安穩的。除了出門陪姑娘們局子上唱小曲,我只呆在屋子裏,一個勁地練琴。

琴這種樂器,是一天不碰,就要生分了的。

師哥一得閑,就帶著吃的來瞧我。

這一日天氣特別的好,秋高氣爽。我抱了琴,跑到河邊去練習。

耳畔是水聲泠泠,身上是水風習習。

練得身上都有些出汗了,停下來搓了搓手指,忍不住將手探入水中。

換得陣陣清涼。

師哥的笑聲在我身後響起,隨即他說:“衣服可滑落水裏了啊!”

我輕笑:“不怕的。”

他坐到我身邊的地上,笑:“看給你帶了什麽來!”說著,兀自低頭解開手中紙包的繩子。

我扭過臉來,因我坐在石頭上,他坐在地上,便瞧見他一下矮了我半個頭,忽然一樂,玩心大起,竟擡手摸了摸師哥的發髻,笑道:“師哥,你比我矮了!”

漢良師哥擡頭看了眼,笑:“這也好高興?”

他解開紙包,我低頭一看,是我愛吃的梅花糕。每次出門,總想著買一個吃。

我伸手一摸,還是熱乎乎、軟乎乎的,可見師哥趕得多急。再一看師哥額頭上,果然還冒著汗。

我拿袖子給他擦汗,笑:“眼見得一天比一天冷了,你還是一頭的汗!真沒見過你這麽怕熱的!”

他咧嘴一笑,竟有些憨厚的味道。

師哥將梅花糕連著紙包塞到我手中,順手將我放在腿上的琴挪到地上,腦袋一歪,枕在我腿上,笑:“嘿呦,真舒服!”

我笑著托起紙包,咬了一口梅花糕。

“小七,我跟你說,今天街上可熱鬧了!地方官上京任職,一路上都是看的人。連我們這裏耍把式都沒人看了。”

“哦?是哪位老爺升遷了?”

漢良向來不關註這個,皺著眉頭苦想了一會兒,說道:“仿佛是喬家的二老爺,就是喬老五的爸!”

這名字讓我心頭一個不得勁,但我不想打斷師哥每日的必修課——找人嘮叨,我勉強一笑:“哦,是他啊!”

師哥點頭:“可不是!本來喬家就是金陵一霸了,如今他家裏又有人往京城裏做官了,以後還不得只手遮天了?”

他嘆息:“偏我們沒有這樣的好運,否則也嘗嘗人上人的滋味不是?”

我莞爾:“師哥,還沒天黑呢,怎麽就先做起夢了?”

他嘿嘿地笑:“窮人,不做點美夢,這日子還就過不舒坦了!”

我們正做著夢地胡扯,忽然看見福祿朝我們走過來,我一楞,下意識地推了推師哥。

師哥也看見了福祿,懶洋洋地笑喚:“福祿,什麽事啊?”

福祿笑嘻嘻地說道:“來叫七師傅前頭去,有客請蘭英姑娘去唱曲兒,指名要七師傅作陪。”

點名要我作陪也不是頭一遭,我見怪不怪,笑著多問了一句:“有客?哪位客啊?”

福祿笑:“您上前頭不就知道了?人家都派了馬車來接了,您得麻利點!”

“上別人家去啊?”師哥不滿,“怎麽不提前知會一聲?提了人就走?”

福祿笑道:“漢爺,瞧您說的!他們都是爺,我們哪敢問呢!”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七師傅,馬前點兒吧?”

師哥無奈地坐了起來,看我抱了琴站起身,叮囑道:“要是太晚了,我問了地,去接你和蘭英!”

還沒等我回答他,福祿先笑道:“那哪成呢!人家接了人,自然得是送回來的,漢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我笑:“師哥,我都多大了!每次晚歸,你都要接,不叫人笑話我?”

見他不樂意,連忙補了一句:“放心,丟不了!”

別了師哥,我和福祿一路往前走,福祿二十多的,論理比我大幾歲,做事麻利老道,可有時候說的話卻孩子氣的很。他一臉羨慕地說道:“七師傅,您師哥多疼您啊!您是個有福氣的人呢!”

我反問:“有人疼就是有福氣?”

福祿連連點頭:“可不是?有人疼有人管,那就是有福氣!”

我剛要笑,一想起福祿是個孤兒,從小被賣,輾轉來去六七回,這才在沁芳樓落了腳,好歹算有了個長期穩定的居所,我就笑不出來了,跟著點頭:“對,你說得對!”

福祿憨憨地笑:“我就羨慕七師傅你,有人疼,還會門手藝,走哪兒都餓不死。不像我們,天生幹體力活的命!”

我笑了笑:“別這麽說,咱們誰也不比誰強點。”

說話間到了正廳,蘭英已經妝點好了,對著放在正廳東邊的一面落地鏡子整理一群,一旁有小丫鬟抱著琵琶候著。

蘭英見了我,忙跑過來笑:“仙棲,又是我們一起去呢!”說著,伸手要來拉我的手。

我不動聲色地一躲,避開她伸出來的手,笑:“真是巧了。”

黃媽媽走過來笑:“哪是巧啊!是人家派人來特特的接的!”

我好奇:“誰家啊?一個勁的人家啊人家的。”

黃媽媽撇嘴:“喲,打聽那麽詳細幹嘛?不合你的意了,你還不去了是麽?”

蘭英撅嘴:“仙棲別問了,可神秘著呢!”

我哪裏敢和黃媽媽胡攪蠻纏?不得把我給耗死!我連忙笑:“是是是,自然是不敢挑的。”

說著,請蘭英上馬車。

黃媽媽跟著躥了出來,笑道:“仙棲,也給你備了馬車,在後面呢!”

給我備了馬車?這就奇怪了。可還沒來得及讓我多想一圈,黃媽媽已經將我推上了馬車,把馬車上的帷幔一扔,遮住了我的視線。

馬車上,我越想越不對勁。

他們都瞞著我做什麽?

難道……

我不敢確定,可心頭的疑雲卻越滾越大。

然而,事情大多總是這樣的,盡管越是琢磨越是懷疑,當事的人卻未必真的下的了決心來終止。譬如我現在,如若我猜得不對,既得罪了蘭英的客人,又得罪黃媽媽,兩頭不討好,這可不是好玩的!

我從馬車裏面往外看,看見車子穿過大街小巷,漸漸往我不熟悉的地方去了。

好容易等到馬車停下,我急忙抱了琴往下跳,擡頭一看府邸門前的匾額,頓時覺得晴天霹靂。

——喬府

再也邁不開腿來,一切的猜測都落實了,我只覺得心寒:黃媽媽,她竟和喬炳彰合夥來騙我!這麽多年的情分,她卻只認得錢!

蘭英一看府邸門口,也變了臉色,只是她還小,實在沒有主意。

喬府的管家在門房上親候著,看見我們到了,帶了幾個人迎出來,笑:“蘭英姑娘,委屈您從西側門進去,我們五爺啊,正在裏頭候著呢!”

他說著話,眼神卻往我身上一個勁地掃。

我知道,大事不好。

蘭英怕是為了我,扭扭捏捏地不肯進去。只是她不如香鸞圓滑,做不到左右逢源,一時氣氛很是尷尬。

管家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來,我知道,他是不屑和我們多話的,只是礙於面子不說罷了。

只聽他說道:“這是怎麽說法?難道叫我們五爺白等這麽久不成?難道我們府上的轎輦這麽隨意的用不成?難道這就是你們沁芳樓的規矩不成?”

蘭英支支吾吾,沒有應對之詞,反倒把小臉給急紅了。

跟來的福祿不明就裏,忙推蘭英,低聲說道:“姑娘這是怎麽了?怎麽邁不動腳了?”

蘭英被他推得實在不耐煩,六神無主地望向我。

可我仍在驚懼悲憤之中,腦袋極其混亂裏,壓根想不出好主意來。

喬家的管家不願意我們這幾個人在大門口老杵著,叫過路的人看到了,不利於府上的清議,急切之中,越過了蘭英竟來抓我。

我猝不及防,被他抓了個正著。

他瞪我,我就想揮開他。

誰知看著虛胖的管家手下跟老虎鉗子似的,抓得我生疼,怎麽也不肯松手。

我也急了:“這是什麽意思?”

管家露出真心來,輕蔑道:“七師傅,這是什麽地方,您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吧?這可是喬家府上門前,可容不得你們在這兒撒野放肆!”

他一手鉗著我,冷笑:“我們家裏的人可不是吃幹飯長大的!你們要是不老實,休怪我們動粗!到時候別出去說我們喬家不知禮!”

他冷冷看向我:“七師傅,您說,是不是?”

我想,我臉都氣白了好幾分。

蘭英一看我怒了,忙打岔:“仙棲,我們、我們先進去吧!”

她驚慌失措,像受了驚的兔子。

我不忍心再叫她害怕,只得松了口,只是不耐煩這管家仗勢欺人,狐假虎威,遂說道:“你使勁地抓著我,叫我怎麽走!”

管家笑了起來,緊緊扯著臉上的皮,他松開手,邊笑邊瞪我:“七師傅,您裏邊請!”

我咬牙,想著要隨機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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