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床邊震動。

路哲低低咳了幾聲，伸手拿了過來。

“餵，你好？”

對面安靜了幾秒。

“你好？”

“啊，路哲，是我，”餘晗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張，“你在休息嗎？”

“沒有，這都幾點了——剛在處理事情，怎麽了？”

餘晗坐在自己房間裏，耳朵還因為路哲略顯沙啞的嗓音而有些麻癢，面前是明亮的落地窗，外面細細密密地下著雨，“是這樣的，我最近打算回家一趟，聽說你們也快到暑假了，想問問你有沒有回去的打算，正好我們做個伴兒，我路上還挺怕一個人的。”

“我也要回去來著，”路哲又咳嗽幾聲，喝了一口熱水，“你什麽時候回去啊？”

“……”餘晗想了想之前的推測，嘗試著開口，“大概兩三天，額，三四天左右吧。”

“這樣，我原本是打算三天後回家，你要是忙的話再等也行，”路哲說，“那我就買第四天的票……”

“等等等——”餘晗緊急叫停，“路哲你沒有車嗎？”

“沒，我還沒有買車，”路哲被她聲音裏的詫異弄得笑出聲來，“我住的離學校不遠，開車反而不方便。”

對面沈默片刻，就在路哲以為信號斷了時，餘晗才開了口：“那回來要不坐我的車吧，正好路上還能聊聊天。”

“我……”

“就這樣吧，買票坐車上不方便，”餘晗放緩語氣，“而且我挺喜歡這樣開著車回家的。”

“那好吧，中途我們可以換著來，我雖然沒有買車，但我也有駕照。”

“行，那就這樣。”

路哲和她又聊了一會兒，才把手機放下。

“回來買點什麽帶回去好了。”

他喃喃自語，最後被一聲控制不住地咳嗽打回現實。

路哲的感冒本來都快好了，結果昨晚一場雨沒註意添衣服，今早晨跑的時候又凍著了。

他吸吸鼻子，繼續處理手裏的工作。

……

三天後，路哲站在校門口，等著餘晗過來。

他行李不多，也沒什麽要帶的衣服，拿著的一個行李箱也是裝滿了特產和一些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身上的背包是路上怕兩個人餓了渴了裝著的零食。

不過餘晗什麽時候拿的駕照，能上高速嗎？他自己還不能上高速，到時候在高速上總是讓餘晗……

“路哲！這兒——”

思緒被打斷，路哲擡頭，看到小跑過來的餘晗。

“等了很久吧，走，咱們這就出發，”她拉下擋住嘴巴的口罩，呼出一口熱氣，“你吃飯了嗎？”

“吃了，”路哲拉著行李跟著她，說，“你呢？”

“我早飯不常吃，工作原因也比較抗餓，不用擔心——來，把箱子放進來吧。”

後備箱裏幹幹凈凈的，路哲奇怪：“你的東西呢？”

“我的什麽東西？”

“你回去什麽也不帶嗎？”

餘晗：“……”

餘晗：“夏天嘛，本來就換衣服換的勤，而且我買的特產已經提前寄回去了，不用擔心，我人回去就行。”

路哲點點頭，看起來是接受了這個理由。

“好了，別琢磨這個了，快坐進去吧。”

她說話間拉開車門，推搡著路哲坐進去，後者由著她的動作剛剛探身進去，被冷氣撲了一臉的同時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莫忱？”

被喚出名字的人放下手裏的平板，似乎對路哲的到來十分驚訝：“路哲？你也回去？”

餘晗在路哲身後翻個白眼。

“對，餘晗說順路，所以就順便一起了。”

“餘晗也是這麽跟我說的——外面熱，快進來吧。”

莫忱說著抓住路哲的胳膊將人拉進來，後者順著動作坐在車上，眼神卻看向打開車門坐在副駕駛的餘晗。

“就，”餘晗看了一眼駕駛位上的司機，又看了看一臉疑惑的路哲和滿臉笑意的莫忱，“人多熱鬧，莫忱說他們家這個大叔正好也是咱們市的，就一起了。”

“……”

路哲雖然心裏疑惑，但老同學成為人.販子並且要誘拐他這個大學老師的事件可信度更低，所以即便心裏奇怪，還是向那大叔問了聲好。

大叔笑呵呵地回應。

車子開動，一行人正式踏上回家的旅途。

回家的路程將近四個小時，單憑一個人開車實在是太過勞累，路哲提出輪流開車休息，被大叔拒絕了。

“叔是個alpha，而且本來就是拉貨的，”大叔笑呵呵的，“再說了，小晗和莫少……莫小弟也幫了我不少忙，這次回家也捎帶著我，左右怎麽算吃虧呢。”

餘晗聽到司機大叔那個“莫少”的時候臉上笑瞇瞇的表情差點沒繃住，幸好大叔及時改口，才沒釀成“莫忱在心上人面前被叫莫少爺”的慘劇。

“這樣啊。”路哲聞言笑笑，也不再擔心。

“對了，路哲，你平時在學校裏是不是特別忙？”沈默了會兒，似乎是為了找個話題，餘晗忽然問。

“嗯？”路哲看她轉過來說話，“確實挺忙的，但沒有到腳不沾地的程度。”

“一直住在學校裏？”

“有時候因為工作會在學校裏待得久一些，平時都是回家的。”

“我也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得加班，有時候直接在公司睡了，”她說，“那你是不是還沒有談過戀愛？”

話題從被生活壓榨的上班群眾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到浪漫且總能引起眾人好奇的愛情哲學，路哲腦子短暫掉了一會兒線，回道：“沒有，也沒人願意和我發展。”

旁邊坐著的莫忱挑眉，視線固定在他那張出挑的臉上。

餘晗則是有些驚訝：“怎麽會，沒人在表白墻上掛過你？”

“沒有，我沒有看到，文朗也沒聽說過。”

餘晗花了點時間回憶“文朗”這個頗為暧昧的稱呼屬於哪位人士，最後定格在高中成績單的第二行上。

“那還真是奇了怪了。”

路哲不覺得奇怪，他像是某件好笑的事，忍不住拿出來分享：“也不算奇怪，後來才知道的，很多人那時候以為我已經戀愛了。”

莫忱插話：“和誰啊？”

餘晗一句“為什麽”被活生生卡在喉嚨裏。

“和誰？”路哲扭過頭看莫忱——他總是喜歡在和別人對話時註視對方的雙眼——說，“和學習。”

餘晗：“……”

莫忱饒有興趣：“為什麽會這樣誤會，還挺離譜的。”

“嗯……是一個長假吧，宿舍裏其他人都回家了，我和文朗都沒回去，要待在學校。”

那天晚上兩個人沒有去食堂，走出學校去外面解決了一頓。

孟文朗興許是被繁重的大學學業壓得太久了，這下得了喘息的時間，就開始滔滔不絕的吐槽。

明明手裏拿的是可樂，硬是被他弄出啤酒的豪放感。

他們倆坐在一張小方桌旁，路哲一口一口吃著菜，時不時應和幾句孟文朗的吐槽。

最後回去的時候，他們兩個走在校園裏，孟文朗幾乎是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喃喃：“你看……你老是這麽平平淡淡的，就好像你真的愛學習似的。”

路哲回應他的是在聒噪蟬鳴中模糊不清的笑聲。

“餵！”孟文朗突然直起身子大喊，“要是誰跟你談戀愛，那不就是做了三！三啊！”

他說完又萎縮下去，扒拉在路哲身上，“是學習的三啊……怎麽會是學習的三啊……”

嗚嗚咽咽的，聽著跟真的似的。

本來這是他們的玩笑話，沒料到當時後面有同樣出去剛回來的同學。

“後來就傳開了？”莫忱問。

路哲點點頭：“我沒想到所有人都相信了，班裏的同學也沒有來問我的，也沒有問孟文朗的。”

“那你後來怎麽知道的？”

“快要畢業的時候，一個omege學妹忽然來跟我要聯系方式，”他現在想起來那副場景還覺得好笑，“結果旁邊站著的一個同學說我已經有對象了，那時候那個學妹楞住了，我也楞住了。”

一朝被告知自己有對象了，說出這種話的還是同班一個男性beta，孟文朗當時就以為這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宿舍裏的其他人和他思維也差不多。

但那位男同學註意到兩方的眼神都很茫然，才臉紅急躁地解釋。

得到這種所謂對象的解釋後，大家都頗有些哭笑不得，最後這場鬧劇以路哲拒絕了學妹的請求、並請對方喝了奶茶收場。

車內的人聽了也覺得荒誕，一方面是為路哲斷的莫名其妙的桃花運，一方面是為這奇葩的事情發展。

路哲看他們嘴角帶笑，只當自己說了個無足輕重的笑話，跟著笑了幾聲也就過去了。

手背忽然被碰了一下，他低頭，發現是莫忱的膝蓋。

不知道什麽時候，對方就像高中一樣，不知不覺靠得這麽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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