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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點時張姨給端午餵完奶就下班了，周何為翻了翻冰箱，看了看屋子裏三個嗷嗷待哺的崽，果斷合上冰箱門，打電話叫了外賣。

林崢也被周何為勾著脖子留了下來——“這可不能客氣，你給我們家毛毛一口飯吃，我們就不能讓你餓著出這個門！”

於是他被摁著坐在了餐桌上，陳裏旁邊，分得了一碗一筷和一大杯冰可樂。

章澤起先一屁股占了圓桌的半個圓，在陳裏的無情逼視下收起了胳膊，還被搶了手裏最滿的一杯可樂，轉手遞給了林崢。

章澤無能狂怒：“舅舅！你看你兒子唔唔唔……”

話說到一半，被林崢笑瞇瞇地捂了回去：“謝謝章澤，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可樂？你人真好。”

一刻鐘後，發現陳裏去夾酸菜魚的時候林崢正叼著牛肉回周何為呢，說毛毛真的有這麽乖？在我家裏到處粑粑，咬壞了我一副耳機兩雙鞋了，一邊順著眼前握著筷子的修長的手看向了身邊。

——這家夥不知道是不記得忌口還是壓根不在意這事，居然舉著筷子往漂著辣椒段和魚鮮的外賣盒裏伸。林崢立刻眼疾手快地把他攔下來，忙不疊囫圇吞下咬到一半的牛肉，大睜著眼睛嘟囔：“你不能吃這個，會發炎的！”

陳裏一怔：“……哦”。然後下意識把筷子尖轉了個方向，夾了一筷子炸鴨架裏的洋蔥，收回手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只好嫌棄地皺起眉毛，不著痕跡地把它們往碗邊撥弄了一點。

但接下來的一頓飯也沒有再夾自己不能吃的東西了——林崢分了一只眼睛在他身上，看得清清楚楚的。且觀察得出，陳裏只有被CUE時才會擡頭說話，其餘時間都在鼓著腮幫子猛吃，盯著林崢眼前的西紅柿炒蛋吃空了半個外賣盒。林崢就繞開那份菜，把胳膊往另一邊伸。

雨一直下，到章澤被陳裏嫌太吵趕回家的時候也沒變小。陽臺上陳媽媽養的小番茄小土豆被一家人都忘在了腦後，林崢看著陳裏咬番茄時想起來、問了一嘴，嚇得周何為大驚失色地飛奔去把它們捧進客廳，蹲著仔仔細細地摸它們的葉子，心有餘悸地對林崢說好同學，老婆的不殺之恩都是托你的福。

林崢走時一聽他沒傘，周何為立馬翻箱倒櫃搜羅出兩套雨披，拍著胸脯：“這個好，我們平時雨天上街撿垃圾都用它，絕對一點都濕不了。”

林崢說叔叔久仰久仰，原來是搞環衛的，辛苦辛苦，太偉大了！

周何為哈哈一笑：“過獎過獎，我政法辦的，最近搞多城同創，我們公務員的業務也拓展了嘛。”

陳裏在倆人邊上穿鞋，聽得頭大，把褲腳往膝蓋上一卷，拉著林崢就沖進電梯，隔著緩緩閉上的電梯門對周何為喊：“周叔我送送他，順便遛狗，晚點回來！”

電梯裏，林崢乖乖讓陳裏拉著自己的胳膊：“下大雨誒，還要遛狗嗎？”陳裏從他手裏拿走一件雨披：“你不是說毛毛在你家不乖嗎？我帶它出來放放風應該會好一點。”

他把雨披帽子給自己扣上：“總不能再咬壞你第三雙鞋吧。”

電梯門開，陳裏就要往門口走，林崢叫住他，從校褲口袋裏掏出下午蔣主任發的小塑料袋，自然地在他面前蹲下來，對陳裏道：“腳擡一下。”

陳裏稀裏糊塗地擡起小腿：“幹什麽？”

“這樣就不會弄濕鞋襪了，”林崢系完一只，示意他擡起另一只腳。

“不用這麽麻煩……你給我吧我自己來，”陳裏盯著眼前低垂的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林崢擡起頭想說不麻煩，就看到他卷起的褲腿下修長的小腿，膝蓋處的皮膚仍然紅腫破損地裸露著，根本沒處理過的樣子。

周處長給的雨披是鮮艷的黃色，套在兩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身上又寬又松，兩個人踩著鼓鼓囊囊的小塑料袋走在雨幕裏的路燈下，遠遠看去像兩只並列的大黃鴨。

一只背影歡快、一只歪歪扭扭；一個沒頭腦、一個不高興。

陳裏的膝蓋讓林崢仔仔細細纏了一圈紗布，外面裹了一層防水膠帶，走起路來僵硬得像很久沒上油的自行車，只能用胳膊勾著林崢的脖子往下借力。他板著臉，看起來像不耐煩的很。

林崢卻仿佛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不開心的，樂呵呵地被壓著腦袋，牽著被他飛速扛下樓的毛毛，半弓著腰，在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中給陳裏普及“及時上藥、珍愛身體”的重要性。

陳裏邊聽邊翻了個白眼，心道：先把紗布頭的蝴蝶結系系好再說吧。嘴上卻在林崢每一句話後接了一個“嗯”字，及時接住對方遞來的目光。

這是夏天過去之前的最後一場雨，長久得像是要把未盡的暑意都倒個酣暢。

雨簾被昏黃的燈光映成白亮的晶石，落在陳裏濃而密的睫毛上，碎鉆一樣地閃，在他迎接林崢目光的雙眼中灑了柔和情緒。

林崢心裏癢癢，伸手去撥弄那一層深黑眼睫，不料有些緊張，手一抖，直直戳了一下陳裏的眼球，眼睜睜眼見他頓時紅了眼圈。

林崢：？！

“臥槽！沒事吧！沒事吧！疼嗎？對不起嗚嗚！”

陳裏覺得這句話好耳熟，想起林崢上一次這麽說也是因為對他幹了壞事，一時膝蓋和眼睛一起疼，流著眼淚真誠發問：“你就是無敵破壞王嗎？……不準假哭！”

急吼吼要引起兩個小主人註意的金毛繞著圈圈，尾巴甩得飛快，在一聲喝令和一聲緊接著的嚶嚶聲裏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兩件塑料雨衣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路燈下的地面上只有一團不規則的倒影，是一個人從背後繞去看另一個人的姿勢。

林崢愁眉苦臉：“我是嗎？我是吧！對不起大哥！……讓我看看！”又俯下/身擡頭去看陳裏的臉，急著呼呼吹氣：“呼……好一點嗎？……”

好一點？沒有好一點，陳裏被他吹了一臉，木著臉硬邦邦地拿衣領揩掉眼淚，大拇指戳著林崢額頭把他懟遠：“你閉嘴我就好一點。”

陳裏第二天起床時發現傷口已經迅速結上了一層薄痂，林崢的包紮技術不行，在陳裏膝蓋上塗塗抹抹上的臭烘烘藥水倒見效很快。

右膝處的皮膚繃緊不能彎曲，他下床走路的姿勢都很怪，只能邊套校服邊給林崢發消息取消一起晨練的約定。

——彎不了腿，來不了。

林崢回覆很快：那你想來嗎？我幫你鴨。

清晨的微風帶著雨後獨特的沁涼，雲一散，熱力減退許多的陽光把小區裏的大爺大媽們都往晨練寶地小廣場引了過來。

陳裏兩手插袋，踩著林崢帶來的平衡車哧溜一下滑過花壇，身後綴著靠腿追車的林崢和毛毛。

金毛犬以為這是主人在和他玩兒新游戲，興奮地跟在他身後汪汪亂叫著撒腿狂追，林崢起先還看著陳裏後腦勺慢慢溜達，這會而也被它這熱情勁兒激起了勝負欲，不甘示弱地追了一路，還一定要跑得比狗快。

一人一狗熱情高漲，陳裏被追得莫名其妙，但聽著後腦勺近在咫尺的腳步聲和狗叫也不敢停，直挺挺地繞著小區滑了三圈。

怎麽回事，陳裏滿頭問號，面上木然：不是遛狗？

到第三圈，林崢還意猶未盡，毛毛主動退出了這場王者の角逐，自己跑到馬路牙子邊擡起後腿丟丟去了。林崢失望地揣著拾便器在不遠處等著，面對著陳裏扶著他的腰，提防他站不穩，又打開了淘寶給陳裏看自己購物車裏的精品狗糧，讓他把毛毛不能吃的刪掉。

陳裏看著總額四位數的價格都有些咋舌，林崢看出他的猶豫，給他看自己轉賬記錄裏一筆五千塊的收款：“我爸媽專門給我的養狗錢，我說他們也很喜歡狗吧，嘿嘿。”

陳裏很給面子地擼他翹到天上去的尾巴：“好好好，真不錯。”

說會兒話的工夫，兩個人都沒註意毛毛那兒的動靜，兩分鐘後林崢一轉頭，本該在臺階邊的那團粑粑已經不見了，只剩毛毛快樂地在原地繞圈圈。

林崢看得疑惑，正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自語：“你屎呢，毛毛？”你這頭剛拉出來的、應該還冒著熱氣兒的粑粑呢？

陳裏“草”了一聲，向他喊：“嘴裏！掰她嘴！”

林崢呆滯一秒，驚恐看向毛毛滴滴答答流口水的狗嘴：“我靠！”

這天上午第二節 課，江開趁英語老師寫板書，擠眉弄眼地回過頭來笑話林崢：“怎麽肥四啊崢兒，這才九點，你這窗外都能聽見了。”

林崢抿著嘴巴，又灌了自己幾口水：“你等著吧，它要叫到今天放學去。”

說完低下頭，偷偷給陳裏發微信。

——養狗不易，後勁好足。[流淚貓貓頭.jpg]

——習慣就好。[橘貓抽煙.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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