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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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縷陽光透光紙窗照進屋裏時,蕭胤睜開了眼睛,然後就看到了枕邊少年白皙俊俏的臉,他的心頓時安定下來,此時才覺得一切回歸了真實。

他沒死,真是太好了。

他伸手輕輕撩了一下李承歡鬢角的發絲,然後就見懷中的少年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在看清楚他後,瞇眼笑了起來,燦若桃李。

“殿下醒了。”

“嗯。”蕭胤將手貼上李承歡的臉,輕輕摩挲著,說道:“再躺一會兒,我有點累。”

“好,聽殿下的。”李承歡順從的環住了蕭胤的腰,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間,悶悶的說道:“我每天都寫信給殿下,殿下好幾天才給我回一封。”

蕭胤悶悶的笑了起來,“你每天都有那樣多的事情要寫,可見你平日很閑,我卻每天忙得焦頭爛額,常常睡不到覺,還要深夜給你回書信。”

“殿下這麽忙?”李承歡擡頭對上蕭胤的眼睛,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眸裏含著光,十分勾人,李承歡擡手去摸了摸,蕭胤的眼睛閉了閉,輕輕側了側頭,嗔道:“做什麽”

“殿下的眼睛真好看,我從未見過比殿下更好看的人,我第一次見到殿下,便驚為天人,從那一刻就告訴自己,就是殿下了。”說到這裏,李承歡突然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臉上泛起紅暈,“我回府後,畫了一夜的殿下,才畫出最滿意的那張,我藏在書匣裏了。”

“我知道,長風還從你的屋子裏偷了一張給我,他很生氣,說你是登徒子,覬覦我的美色,是嗎?”蕭胤捏了捏李承歡紅紅的耳朵,笑道。

“啊!怪不得柳侍衛一直看我不順眼,好似我欠了他幾百兩銀子似的。原來他看到了呀,那他若是看到殿下抱著我睡覺,豈不是要氣瘋了?”李承歡狡黠的笑道,仿佛可以預見柳長風那要吃人的表情。

“是啊,那該怎麽辦,長風是我最得力的屬下,你們以後總要一起相處的,他若是看你不慣,動手打你怎麽辦?”蕭胤笑。

李承歡得意的揚唇笑道,“天下能打得過我的人,還真沒幾個。”

“長風的武藝是我教的。”

“……可是殿下肯定舍不得我挨打,是不是?”

“……”

兩人躺在床上有的沒的說著閑話,直到外頭的天徹底亮了,才戀戀不舍的起身,收拾好頭發和衣裝才開門出去。

外頭已經忙得熱火朝天,蕭胤乍一看這情形,還以為到了鬧市,不由驚詫的看向李承歡,“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這樣多的人?”

李承歡便將他從聽到秦州水患之後發生的事情都跟蕭胤簡單說了一遍,蕭胤的表情漸漸從驚訝變得震驚,他盯著面前這個漂亮的少年,有些無言,也有些讚嘆:“你,很了不起。”

李承歡不好意思的抿嘴謙虛道:“殿下過譽了。”

這時,陸遷端來了兩碗清粥和幾塊烤餅:“殿下,大人,將就吃些吧。”

“嗯。”蕭胤接過碗,說道:“既然淮州百姓無礙,陸遷,你去告訴船上的人去別處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人,若是有,能救便救吧。”

“是,殿下。”陸遷領命去了。

李承歡尋了個空地與蕭胤一起吃早點,他將烤餅上沾了糖粉的那塊撕下來遞給蕭胤,笑道:“殿下嘗嘗。”

蕭胤接過去咬了一小口,咀嚼了幾下,點點頭,“好吃。”

眾人在山上無所事事,開辟了許多空地,搭了簡易帳篷和木屋,大部分人夜晚都可以呆在裏頭避風,相對剛開始的幾天,要好很多。

有了船,就好四處游弋尋找幸存的百姓。

李承歡與蕭胤陸遷幾人也上了一艘船,開始四處查看被水患波及的州縣。

淮州這片因為人和大多牲畜家禽都被轉移到了景雲山附近的山峰上,水上大多只是浮木和一些不易沈的事物,看著到不怎麽覺得慘淡。只是時日一久總有些其他州縣的浮屍會順流而下,飄來此處。

到了淮州地界之外,便能看見數不盡的浮屍殘骸,有黑鴉在空中盤旋,偶爾停在浮屍上啄食腐肉。這情景仿佛人間煉獄一般,李承歡看著看著臉就白了,胃裏忍不住泛起酸水,直想嘔吐。

蕭胤順了順他的背,說道:“都說讓你不要來了,待在山上不是挺好。”

李承歡搖了搖頭:“不親眼看看這慘況,如何能記得這天災人禍的教訓。這秦州水患報出的也不算晚,怎麽這些州縣還會死這樣多的人?官府的人都在做什麽?”

“能逃便逃了,誰會像你這般傻,這樣危險的時候,還要留在淮州組織百姓逃難?生死關頭,誰還顧得上別人?很多地方的官府收到條子,為了不引起民眾的恐慌造成民變,是極力將災情壓下,不讓百姓知曉的。如此,他們才能有逃出去的希望。”蕭胤道。

“可見天災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人禍啊。若是水患過去,這些逃走的大小官吏又能有什麽好下場?”李承歡胸腔裏埋了一把火,隨時都要騰燒起來。他覺得既然他可以組織民眾避難,為何他們就不肯呢?明明那麽多人是不必死的,這是多少人命啊?

“這或許就是你和旁人的不同,有些人做官是為了名利雙收,有些人是為了百姓社稷,雖然平時各個仁義道德,可真到了危難時刻,本性便顯露無疑了。”

小船漸漸駛到了一處山峰旁,這是蘆州的天脊山,山裏頭也是有寺廟的,不過香火不甚旺,裏頭只有師徒幾個和尚打理寺廟。天災一到,寺裏的和尚便開始念經,祈求佛祖保佑蒼生。可是佛祖沒有保佑蒼生,只保護了他們幾個苦哈哈的窮和尚。

這天,他們看到了那猶如黃泉之水的水面上,遙遙駛來一艘烏篷船,遠處的霞光為船身鍍上了一層金邊,仿若天外來客。

他們頓時跪伏下來,虔誠的念著經文。

直到船上的人登上了山峰,來到他們面前,他們才發現他們只是普通人。

“施主從何處來?”老和尚看著蕭胤等人合十問道。

“我們是朝廷下派江南治理水患的欽差,寺廟裏可有傷亡?”蕭胤問。

老和尚松了口氣,謙卑的應道:“佛祖保佑,不曾有傷亡,只是寺裏的糧食已然耗盡,若是黃泉之水遲遲不肯退去,恐怕貧僧等人也只能……”

“陸遷,分些糧食給寺廟。”

“是。”陸遷於是又跳上船,背了好大一袋糧食又躍上了山峰,將糧食往老和尚面前一丟,“和尚,這些糧夠你們吃到黃泉水退去了。求佛祖沒用,佛祖哪會變來糧食給你們吃。”

“陸遷,不得無禮。”蕭胤看了一眼陸遷,陸遷頓時摸摸鼻子,躲到李承歡後面去了。

“多謝施主,多謝施主……”老和尚連連稱謝,一直目送著烏篷船遠去,才抹了把昏黃老眼裏的濁淚。

烏篷船游蕩了一整天,也沒有見到幾個活人,天色漸暗時,蕭胤等人才到了真正的欽差儀仗處。因為此次南下關乎著項上人頭,周同也不敢馬虎,水潮未退,已經命人將江南路所有受災的州縣都統計清楚,安排好人手,開始疏通河道,將江南的積水分流,以圖早些讓這大片的積水退去,只等水潮一退,便要開始各項救災事宜。而受災情影響逃往個州縣的難民,也已經著手開始處理。奈何水患波及地域實在太大,他們人手不足,許多湧入大量災民的州縣已經開始出現混亂,有些州縣生怕這些亂民生起事端,早早就將城門死死堵住,不讓難民進城,如此,時日一長,城外便開始出現死人,亂象已起。

“必須得盡早將遭災的難民安頓好,否則這樣下去,是要出事的。”周同看到蕭胤,擦擦一腦門的冷汗,對他說道。然後他看到了蕭胤身後的少年,他是認識的,李尚書家的次子,上屆科考狀元李承歡。淮州處在水患中心地帶,他竟然僥幸沒死,也算是奇跡了。

“周大人。”李承歡拱拱手,見禮。

“小李大人能夠無恙,想必李大人該安心了。”周同勉強笑了一下。

“周大人,李同知來此是有事想與周大人詳談的,我們進去說話。”蕭胤示意了一下,周同便了然的點點頭,領著二人往內廳行去,內廳的中央有一大塊的沙盤,是江南路的地形,中東地區插滿了紅色小旗,是災情最嚴重的的地域,周邊零零散散插了許多的黃色小旗,應當是受災情況較輕的地域,小旗子遍布大半個江南路,如此便能看出此次災情的嚴重程度。

李承歡見了,眉頭深深皺了起來,“這樣嚴重麽?”

“是啊!在京都時不曾想到竟然這樣嚴重,我等一行快馬加鞭趕來,卻已經是這個局面了。好在殿下麾下有三千黑甲尉精銳,可震懾一方,讓我等不至於太過被動。”周同指了指幾處插了黑色小旗的地方,是黑甲尉目前分布的地域,沒有分隔太遠,方便隨時匯合。

李承歡沈吟片刻,說道:“周大人,下官看這水潮這兩日便能褪去,下官治下淮州百姓並無傷亡,精神尚佳,物資充裕,待潮水一退,便可迅速下山,將淮州城重新整頓一新,下官的意思,可以以淮州城為中心,收攏難民,由淮州百姓組織周圍其他州縣的重建事宜,循序漸進往周遭其他州縣推進,如此,應當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整頓出一片可供難民安頓的所在。周大人以為如何?”

周同剛開始聽還有些詫異,聽著聽著都傻了眼,他哆哆嗦嗦的問了句:“小李大人方才說,淮州百姓並無傷亡?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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