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釉聽到梁季文幾個回來了, 高興得一蹦三尺高，邁著小短腿就往家跑。梁釉一跑, 後頭四只小跟班也吐著舌頭跟著。五個月大狗狗已經不再是小時候軟軟肉肉的一小團了, 長長的舌頭在空中晃來晃去，尾巴一搖一搖, 眼睛黑黢黢的看著很精神。

“哥——哥——哥——”梁釉還沒見門就開始喊。梁家人都有一個大嗓門，平時說話挺正常的, 尤其是姑娘們的小嗓音聽著還怪軟的, 但要一放開了吼, 即使是在村頭喊你在村尾都能聽見。

“大哥大哥！”梁町看到人就往梁季文懷裏撲, 抱著梁季文的腰, 擡著紅撲撲的小臉蛋可憐巴巴地看著梁季文。

梁季文看她一聲的泥，就知道她今天又要挨罵了，剝了糖紙往她嘴裏塞了個棒棒糖，給她擦了腦門上的汗珠, 道：“你大姐二姐帶著你哥哥姐姐們在屋裏玩相機呢, 快去吧。”

梁釉沒想到還有這回事，頓時就把放在梁季文腰上的手一松, 一溜煙地就跑沒了。

“大姐，二姐——”梁季文哭笑不得，做到椅子上，挨著梁爺爺幫他卷煙。

梁爺爺不抽香煙, 他抽的都是自己家種的煙葉，拿著煙鍋吧嗒吧嗒地抽得歡。

“這張照得不錯嘿, 瞧著燕京怪大怪漂亮的。”梁爺爺手上拿著的那張照片是他們爬上山照的，幾乎把整個燕京都給照進去了。看著這樣的燕京，心裏很是有一股豪情。梁爺爺最喜歡這張，左看右看怎麽都看不夠。

“這小夥子長得挺俊俏的，有苗頭沒？”梁奶奶這麽多照片裏面，自然有五人的合照，凡是有曲惜時的照片，他們都洗了兩張，分一張給曲惜時，另一張自然是他們拿回來了。

梁奶奶一邊說還一邊給梁季文使眼色，眼巴巴地盼著他給出她想要的答案。

“沒。”梁季文無情地打破梁奶奶的幻想，直截了當地說，“這是我室友，比町丫還小兩三歲呢。”

梁奶奶不大樂意地嘟囔：“女大三抱金磚呢，我看這小夥子長得怪精神的。”村裏幾個跟她一般大的，現在都抱上曾孫了，那些人家裏可沒她的孫子孫女出息呢，結果還比她早抱上！這讓梁奶奶很不高興。

“ 那都是照片照出來。”梁季文哄她，“奶奶你瞧著可年輕，今天晚上我們去泡溫泉，晚上你好好睡上一覺，明天把新衣服穿上，我們照好多好多照片，絕對把你拍得比町丫還年輕還精神！”

梁奶奶耳根子最是軟，聽不得人哄，頓時笑得怎麽都忍不住：“我都快七十的人了，那裏還能拍出跟小姑娘一樣的效果，那可不就成老妖怪啦！”梁奶奶話雖然這麽說，但晚上睡覺前抓著梁爺爺問了又問，問他覺得頭發怎麽樣，衣服怎麽樣，雪花膏會不會抹得太多太香了。

別看梁奶奶都六十多了，但哪個女人不愛美，也跟著每天早上晚上地用著雪花膏的，她還跟梁外婆學了好多保養的小秘訣。不止這樣，她還攛掇著梁爺爺去湛爺爺那問美容的小秘方。她跟梁外婆的友誼，很大一部分就是從保養的經驗交流中培養出來的。

相機只有一個，但家裏卻有梁季文卻有五個弟弟妹妹，加上自己和湛九江，就是九個人，更別說梁大伯幾個也躍躍欲試地想要伸爪子來按幾下快門。

梁大伯三個兄弟，不好意思跟梁釉幾個擠，梁絲絲在教她們這麽用照相機的是，三個大男人就板著丁點兒大的小板凳似蹲非蹲似坐非坐地縮在一邊可憐巴巴地拿著小本子聽著。

晚上好不容易消停下來，一個個被武力鎮壓著趕上床睡覺。

等都安靜了，梁媽媽就悄悄問梁町：“那個相機瞧著是徠卡的吧？花了多少錢？”

梁町知道梁媽媽眼睛毒，而且她的段位跟梁媽媽比起來還差得遠，即使瞞也瞞不了多久，便老老實實道：“一千七百三十二。”

梁媽媽聽得牙疼，在梁町的腰上狠掐了一把：“你個死妮子，一千七百多，你也能狠得下心。”

梁町誇張地扭曲了臉，其實梁媽媽都沒掐到她的肉。她委屈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我現在兜比臉還幹凈呢，啥小金庫都沒了。”這話是真的，而且她是真委屈。

“活該！”梁媽媽心疼那錢心疼得都還沒緩過勁兒來，還想她給梁町同情心，做夢吧。

“媽，給我點錢吧，我現在比又又都窮。”梁町挽著梁媽媽的手，把頭靠在她肩膀上，聲音軟得都要出水啦。

梁媽媽笑得溫柔，從兜裏掏出錢——梁町一臉興奮地伸手去接。

“媽媽媽媽媽，你最好啦~”然後手心就被打了一下，收獲了一分錢。

“……”

田項阮和雙胞胎過幾天就要高考，這幾天都在鎮上待著，雙胞胎跟著住梁外婆家，三小姑娘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學習。

“明天我去鎮上吧。”梁季文聽要去給梁玥幾個送東西，便主動把任務給接下來了。梁絲絲幾個巴不得他去，梁季文走了，就少了一個跟他們爭相機的了。

梁釉也想跟著去，但她又舍不下相機，糾結得小臉都皺成一團了。

至於梁季宇，他也是要跟著一起去的。他對象今年也要參加高考的，這麽幾天他怎麽說也要表現表現，他最近是每天必去一趟鎮上。

湛九江嫌累得慌，趕了火車還沒緩過來呢，他就只想躺床上睡個懶覺，就不跟著湊熱鬧了。

“你去鎮上正好，把耀賢和榮光一起接回來。”李耀賢在他們這待了一寒假，眼瞧著身體就好起來了，李奶奶再舍不得孫子也要讓李耀賢過來。早在李耀賢期末考之前就讓梁姑姑帶口信回來了。

而李榮光，那就是梁奶奶的心頭肉，做為她唯一個曾外孫子，梁奶奶把他當眼珠子小心肝！一年有十個月是在她身邊的。李奶奶不止李榮光這麽一個曾孫子，家裏孩子多了也顧不過來，又有梁奶奶疼他，自然是很願意把李榮光送過來給梁奶奶養的。

而且李奶奶想得好，李耀賢要在梁家住上一個多月兩個月，肯定是要看梁家人臉色過日子的，那榮光送過去討了梁奶奶的高興，自然會對李耀賢好一些。

梁季文去鎮上的時候扛著大包小包，回來的時候依然是大包小包，小容光一點都不認生，自來熟得很。他對梁季文都沒印象了，不過才被梁季文抱了一會兒，就咿咿呀呀地開始跟梁季文聊天。小榮光說話不含糊，脆生生的聽著讓人舒心。

梁季文回到家的時候，他們家院子裏正擠滿了，大人小孩都有。

“大從他奶，你們家大從可真有本事啊，這才出去多久，就給搬回了一臺相機，哎喲喲，以後可了不得啊！”

“又又，又又，你哥哥姐姐真厲害！能給你弄回來那麽厲害的東西，你說相機真的能把人魂魄給攝進去嗎？被照進去了，我還能見到我媽嗎？”

“哪有把人魂魄攝進去的！你別聽人瞎說，我姐姐已經給我照了好多照片了，你瞧——我不還好好地站在這裏嗎？”

“那只是你，相機是你姐買的，你又是你姐的妹妹，肯定不敢傷害你，但是萬一把會把別人的魂照進去呢？你幫我也照一張吧，我膽子大，你照我一張，就能知道它能不能抓別人的魂兒了。”

“……”

院子裏鬧哄哄的，梁季文聽了一會兒，合著還是為了他們家的相機來的。這年頭村裏能有收音機的人家都少，乍一下出了臺相機，那可轟動壞了，都想著法兒地過來想要看看相機。

李耀賢聽了半天沒聽懂，轉頭問梁季文：“大表哥，她們怎麽都來咱家了？”

“來看相機唄。”

“啥？”李耀賢有點傻，他也聽著她們在說相機不相機的事情，但沒想到是他們家買了相機。這不是只是隨便說說的嗎？怎麽還真買了？他雖然不知道一個相機要多少錢，但他知道買一個相機可貴可貴了，整個鎮上才一個照相館呢，一個老相機當個寶貝似的供著。

“先吃飯，吃完午飯帶你出去玩，你二表姐照相照得最好，讓她給你多照幾張。”

下午出門玩的時候，梁季文幾個不管走到哪裏後頭都跟著一群小尾巴，殷勤得不行，梁釉想要一朵小黃花，立馬就有幾十個小孩嘩啦啦地跑過去給摘了好幾大捧。梁釉就更小公主似的仰著下巴挑花。

梁季文看得哭笑不得，從梁玥那裏拿過相機，給她們拍了好幾張。小孩們面對鏡頭緊張得不行，梁季文花了點時間，抓拍了一個自然的瞬間。

小孩們也懂事，梁季文給她們拍了能有十來張，都替梁季文心疼起膠卷來，主動說不拍了，然後繼續殷勤地幫他們跑腿。其實他們一開始都沒想要梁季文給他們拍照，他們就是覺得拍照是個很新奇的事情，想要跟著湊熱鬧看看。能夠照上相已經很出乎她們的意料了。

梁季文瞧著一張張天真活潑的笑臉，趁著她們不註意，又給拍了幾張。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原因，他總覺得後面拍的這幾張比前天拍得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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