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的清理工作是個很瑣.碎很麻煩的事情。紙是薄的、脆的、易發黴的, 又在地上埋了好些年，長毛的都有。擦的時候要小心, 撣的時候要輕, 還有一些破碎的，要挑出來慢慢修覆。

梁家人齊上陣, 忙活了兩天才把所有的書都收拾妥當，梁爸爸在挨了梁媽媽的一頓揍後, 又享受了一把皇帝的待遇, 這兩天, 兩夫妻濃情蜜意, 看得梁釉都不好意思了, 瞧見梁媽媽就捂著眼睛。

因為家裏書多，梁奶奶就準備騰出幾個大箱子專門來放書，但梁爺爺卻覺得幹脆直接騰出一間屋裏當書房的好。照他的書房，家裏以後的讀書人肯定會越來越多, 書也會越來越多, 而且書放在箱子裏不好拿。擺在外頭就不一樣了，就算是不愛看書的人, 天天瞧著一堆書在眼前晃，時間長了也會有想要看書的欲.望的。

梁奶奶向來是聽梁爺爺的，而且梁爺爺說的確實有道理，反正現在家裏的房子也不緊.張, 騰出一間也不礙事。第二天把這個消息在飯桌上一宣布，立馬就贏得了一片的叫好聲。

“爺爺, 我們家也做設個書房唄！”湛九江也興致勃勃地喊。

“那你就只能跟月亮睡覺去了。”湛爺爺吃著莧菜幹，笑呵呵地說。

湛家的屋小，攏共就三件房，一間拿來放藥放書放雜物，一間是湛九江的臥室，另一間是湛爺爺的臥室。平時湛九江不在家的時候，梁季宇有時候就睡湛九江那屋，湛九江回來了，梁季宇的床就搬到過道上，睡覺的時候就隔一屏風，加一火盆。

他們家連放米面糧油的地兒都沒有，就在梁家搭夥過日子，想要書房？先蓋個房子吧。

湛九江撅著嘴，表示不高興，梁釉連忙安慰：“九江哥哥，沒關系，我們家的書房你可以隨便來！”

眾人都笑。

笑過吃完飯，一個比一個積極地擼袖子準備去幹活。梁釉撅著屁股，哼哧哼哧地跟李耀賢一起拖著一大箱子。外頭聽見粒粒在喊：“又又，今天去看冰雕嗎？”

梁釉聽見聲兒，扔下箱子就竄上了墻頭，揮著小手朝粒粒喊：“我在這我在這裏！”

粒粒是個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小姑娘，紮著大馬尾，擡著腦袋看向梁釉：“你都好幾天沒去啦。”聲音有點低落。

梁釉有些愧疚，她確實好幾天沒和粒粒一起玩了，這幾天水庫上的冰雕都是粒粒一個人拿著石頭磕的。

她跳下兩米高的圍墻，站到粒粒的跟前，挽著粒粒的胳膊跟她撒嬌：“粒粒，我們家今天要做書房，你和我一起吧，我們明天再去水庫。”粒粒還比梁釉小兩歲，但梁釉撒起嬌來可一點也不害臊。

粒粒不知道書房要怎麽做，她也有些好奇，不過她更好奇什麽是書房，心裏想著，她就問出來了：“又又，你們家要做書房，那是什麽，能吃嗎？”

粒粒有四個兄弟姐妹，家裏就她大哥上過幾年學，弟弟還沒到上學的年紀，小學學費兩塊三毛錢，一本本子最便宜的要九分錢，一根鉛筆最便宜要三分錢，所以家裏也沒有讓她上學的意願。

她大姐聽了梁春考上大專的消息後，倒是也鬧著要去考大學，不過她們家也沒當一回事兒。五個大學生的消息一出，他們公社那家孩子沒鬧著要去考大學的？往往是到了鎮上，往書店書一拿——暈頭轉向地就回來了。

“書房不能吃，我大哥說，書房就是用來放書的，滿屋子都是書，從地上能擺到天花板上去！”梁釉雖然不愛學習，但這不代表她不喜歡讀書。她討厭的是要學她不喜歡的東西，如果讓她學的都是她喜歡的，學校老師教的是怎麽教人下棋的，那她一定天天天不亮就去學校。

“哇！”粒粒驚嘆，“你們家有這麽多書啊！”在她的印象裏，書是能和錢劃等號的，一本書就當一毛錢……一個屋子的書那就能當一屋子的一毛錢啦！好多錢！

梁釉挺著小胸脯，得意道：“我大哥說了，現在我們家的書只能擺下一個房間，等以後他會蓋一個很大很大很大的房子，有好多好多好多的房間，裏面要放數都數不清的書！”

“哇！”粒粒雙眼亮晶晶的，想到梁釉邀請她一起去他們家建書房，小臉頓時樂開了花，“又又，你哥哥好厲害啊！”

“那是！”梁釉聲音響亮，“我大哥是世界上最最最厲害的人啦！”

“可是書記說，*主席爺爺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那我大哥就是世界上除了主席爺爺以外最厲害的人！”

“可是書記說，總理爺爺是世界上除了主席爺爺之外最厲害的人。”

“那……那……反正我大哥就是厲害！”

“嗯，我也覺得你大哥厲害！”粒粒這話是真心的，她是覺得又又大哥是真的好。

要騰屋子做書房，收拾的不只是一間屋子，而是三間。三間屋子都是雜物房，有用的沒有的東西都舍不得扔，所以雜物間裏面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雜，一年都不一定收拾一回，所以裏頭亂得很。

裏頭絕大部分都是落葉枯枝，這些雖然都是燒火的好東西，但是堆在這裏將裏面弄得很是臟亂，一打開門就能瞧見滿屋的灰塵。

梁季恒找了幾個麻袋過來，幾人那了木鏟子使勁兒把枯葉幹草往袋子裏塞。他們家其實的不說，用幹草做的麻袋，那是夠夠的，梁爺爺幾個都搓繩子，編竹簍、做草鞋那是一把好手，用途廣泛的麻袋，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從三個屋子裏清理了六大袋的枯葉，又將樹枝柴火理好堆到後院的角落裏，一層層地堆好。一下子就空出了好大的地方。裏面還有一些零七八碎的東西，收拾著收拾著，梁町突然叫道：“姐，你看，我說怎麽找了這麽久都找不到，原來是在這裏呢！”梁町舉著一個大概三十多公分的小木偶，驚喜地道。

這個小木偶，是梁絲絲和梁町五六歲的時候做的。那時候村裏在做稻草人，倆小姑娘看著眼饞，就纏著梁爺爺要在家裏也擺一個稻草人，梁奶奶覺得稻草人擺家裏太醜，就讓梁爺爺給做幾個小的精致一些的小木人。梁爺爺的手巧，做出來的小人還能稍微轉動頭和四肢，用花碾出花汁兒畫上五官，用樹葉做了裙子，還用草編了小草帽，一人一個活靈活現的小人。

這倆娃娃可把梁絲絲和梁町喜歡壞了，每天要摘最新鮮的花給帶上，樹葉焉了要摘新的，每天就跟在梁爺爺身後當小跟屁蟲，一聲聲細聲細氣的“爺爺”把梁爺爺叫得天天是樂得找不著北，顛顛兒地給倆孫女做娃娃。

等到倆姑娘屋裏把娃娃擺得下不了腳了，梁絲絲和梁町也能歪七扭八地做出一個娃娃了。但她倆的技術太差，不嫌棄得直接把娃娃扔竈裏當柴火都是好的了。後來倆人年紀都大一些了，倒是又想起她倆一起做的那個娃娃了，但怎麽翻箱倒櫃都找不見。

“好醜呀！”梁釉湊過去看了一眼，立馬就把眼睛閉得緊緊的，生怕再多看一秒她的眼睛就瞎了。

木娃娃臉上的顏色褪得差不多了，小孩手勁兒都每個把握，兩個眼球一大一小，鼻子像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小怪物，歪歪扭扭的血盆大口張在那裏。

“這裏有個發卡。”梁玥那邊也發現了一些她感興趣的東西。

“這是我的！”田項阮驚訝，“好像是之前突然就不見的，上面還有牙印呢，可能是可惡的老鼠，把我的發卡都拖到這裏來了！”田項阮氣憤。

這個發卡很漂亮，上頭還有一只顫巍巍的塑料蝴蝶，是田項阮以前很寶貝的發卡，發現發卡不見的時候她還哭了好幾天。幾個姑娘家，有幾個漂亮發夾是多難得的事情啊。那時候她總共就三個發卡，丟的還是她最喜歡的那個。

有了木娃娃和發卡的先例在前，接下來的收拾工作就積極了好多，孩子們都把這當成了一件好玩的尋寶之旅。

幾個小的在屋裏收拾東西，梁季文則是和梁爺爺還有梁大伯三兄弟據木頭做書架。

湛九江和湛爺爺則是設計指導，在屋子裏拿著一張塗得亂七八糟的紙在哪裏爭得臉紅脖子粗。

“爺爺，明兒個我去縣城一趟，先把窗戶的玻璃給定下來。”既然要做書房，自然是好做好一些，他們準備在書房裏多開幾個窗，讓屋裏多點陽光。

“再瞧瞧有沒有賣肉，晚上找你奶拿肉票，能買多少買多少回來。”馬上就到要吃席的日子了，家裏的肉是肯定不夠的，還得想辦法。

“我也要去。”湛九江聽到縣城就雙眼放光。

“我也去！”

“我也要！”

“我、我我！”

雙胞胎和梁釉也湊熱鬧。家裏孩子中這麽多人，就她們仨沒去過縣城，李耀賢都還跟著老太太去過一次呢。

“瞎湊啥熱鬧，都不許去。”梁町擺出二姐的威嚴，虎著臉道。

梁町脾氣是真的不怎麽樣，但長了一副大家閨秀的相貌，尤其眉眼間有一股子濃郁的江南女子獨有的溫柔在裏面，低眉擡眼都帶著一股柔情。即使是虎著臉，也沒多少威懾力。

但梁家小孩都吃她這套，只要是知道她是什麽脾氣的人，一見她板著臉，都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不過——”梁町擺著的臭臉馬上又消失了，恢覆了一臉笑嘻嘻的模樣，“過兩天我要去縣城，誰要去可以跟著我一起去。”

“我！”梁釉馬上表決心，狗腿地舉手。

雙胞胎和李耀賢也不甘示弱，紛紛開始搶答。

最後頂下，明天梁季文和湛九江帶著梁季宇去縣城，過兩天梁季文和梁町帶著家裏四個小的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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