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的這頓飯可能是梁釉吃得最快的一頓飯了, 小容光看小姨姨吃得這麽快，也攥緊了勺子使勁往嘴裏扒拉。小孩虛歲才三歲, 但是勺子筷子已經使得很順溜了, 不過比起右手，小容光更喜歡使左手。

一家子呼嚕嚕地吃完了晚飯, 除了小容光，連梁釉身後都背了一個小竹簍, 小容光看大家都有, 淚汪汪地也想背一個小筐子。梁奶奶對這個唯一的第四代疼得不行, 給他找了一個雙胞胎以前用過的小背簍, 這是家裏能找到最小的了, 但給小容光還是太大，背上後連路都不好走。可把小容光急得不行，最後梁絲絲去房間裏找出一個小竹籃放了條毛巾進去讓他抱著。

小容光只要能拿點東西就心滿意足了，也不管是不是背簍, 高高興興地抱著小竹籃往外沖。

西梁山後頭的溫泉是個溫泉群, 最大的湯子只有三十多平，最小的半徑不足半米, 但數量很多，二十來個。

前幾年經常來的時候，梁大伯幾個撿了不少石頭墊在下頭，猛一下兩三年沒來過了, 下頭沈了一些泥沙，看著很幹凈, 一眼就能看見下面的小石子，也沒見著沈著動物糞便。周圍有些青苔，腳踩上去有些滑溜溜的。草長得很旺盛，灌木也郁郁蔥蔥地，樹更是吐著嫩芽，看著就讓人舒心。

不過這地方舒服歸舒服，危險也多也存在不少，不過好在大青山裏頭的溫泉更多，大型野獸大部分回去那裏找溫泉安家。梁季文幾個青壯年拿著鐵鍬鋤頭，圍成圈將女人們圍在裏面，在周圍掃蕩了一圈，趕走了一些中小型動物，抓了兩只野雞，運氣較好地沒遇到什麽危險的大型動物。

以前年歲不好的是，村裏人吃不上飯，老書記就組織村裏的青壯來這裏掃蕩，最危險的時候就遇到過一只六百多斤近七百斤的野豬，開著槍都傷了好幾個人。

將溫泉群周圍一大圈都繞了一遍，在周圍點上了好幾個火堆，又插上火把，點火不僅是照明，更重要的是驅趕野獸。

小時候過來的時候，大家年紀都小，光著身子在裏頭鬧，後來大了也穿衣服，再大點就種了一些樹在周圍，每個池子都有用樹葉和灌木給隔開。

左邊的環境好，種了不少竹子，遠處還能看見一叢叢的梅花，邊上還有山楂樹。環境好的是給女眷的，他們家女人也多，占了三分之二的湯池。果盤往水上一擺，水果肉鋪一放，果盆隨著水搖搖晃晃，邊泡澡邊吃。再往溫泉裏放幾個雞蛋，蛋殼一磕，半凝固的蛋白顫巍巍地抖著被送進嘴裏。渴了還能拿在雪裏埋得冒煙的糖水。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別提多熱鬧了。

他們這裏山多，春夏秋都能摘點野果，只要年歲好，到了季節，滿山都是野果子。有蜂蜜的時候就加點蜂蜜熬果醬，沒蜂蜜的時候就曬好幾框的果幹。

家裏的姑娘們最喜歡吃野生藍莓和山葡萄，所以這兩樣每年都摘好多好多。冬天閑著沒事就揣兜裏嚼上兩粒，有閑情雅致的話就抓一大把藍莓幹和山楂片，扔幾粒紅棗，加點銀耳，再來點白糖或者蜂蜜放鍋裏煮，這樣熬出來的糖水酸酸甜甜滿嘴都是果香味。

這裏的山楂花開得很多，大部分都是白花，也有紅色的山楂花，不過很比較少，白生生的一簇簇擁在一起，跟一群胖娃娃似的看著惹人憐愛。梁絲絲湊近聞了聞，淡淡的香味，很好聞。她正閉著眼睛陶醉，睜開眼睛花就沒了，她楞了兩秒，轉過頭去，正好看到梁釉抓著一大把花往嘴裏塞，嘴裏明顯還嚼著一大捧。

梁釉見大姐盯著她看，還好心地分出半捧花：“姐，你吃不吃？”

“……”

山楂花的香味很淡，味道也是淡淡的，吃起來跟山楂的味道很香，酸酸的，但是不澀。

湛九江在下池前，就摘下了一大籃子。梁季文跟他靠在一起泡澡，不過他不吃，一邊泡澡一邊把花往梁季文嘴裏塞。

“好吃嗎？”之前有一次，湛九江運氣超級好，摘了一大捧山楂花往嘴裏一塞——又苦又澀，嘴巴都發麻。之後湛九江吃山楂花，都要先讓梁季文先當小白鼠，等他吃了不覺得難吃才去摘那棵樹上的花。

“味道還成，你沾點蜜。”

聽梁季文這麽說，湛九江才把蜂蜜完花上一淋，吃完吧唧吧唧嘴，推著梁季文起來讓他再去摘。

“大表哥，這些山楂樹什麽時候才能結果啊？”李耀賢很少回來，他的童年大部分都是在鎮上度過的，他到也經常吃山楂，但山楂這東西好保存，影響力他好像一年四季都吃到過，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是能摘的季節。

“這地方溫度高點，六七月份就能摘果子，外頭的話要九月份了。想吃沒那麽酸的，還得再等。”

“那我放假了能來玩不？”李耀賢聽還要等那麽久，有點失望，不過掰著手指頭，算算暑假過來也能湊到個尾巴，又高興起來了。

李耀賢小時候的身體不太好，是個早產兒，能喝奶的時候就開始喝藥，全靠湛爺爺的醫術吊著。後來長大一些了，李耀賢奶奶又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他倆哥哥跟著爹媽回姥姥家，他就只能被奶奶抱在懷裏在家等。

也就是這兩年，動彈得多了，才瞧著臉上多點血色。照梁季文的想法，藥喝著，放吃著，多跑跑步，身子哪能不好？就是他奶太嬌寵著了，一直長到十歲都沒怎麽下地走過路。

“問你奶去。”梁季文對這個小表弟，是有點可憐的，他覺得要是自己二十四小時地被摟在懷裏，那還不如多打他幾頓來得痛快呢。對於李耀賢他奶，梁姑姑她婆婆，梁季文的觀感不太好，那老太太太能挑刺兒了。

李耀賢癟嘴，他想離開他奶的視線，那是十分困難的事情的，他每天去上學，他奶都恨不得跟他當同桌，小老太太天天閑著沒事幹，抓著瓜子搬走板凳在他學校門口跟人擺龍門陣，眼珠子直往他這裏瞅。

這次能來姥姥家，還是拖了又拖，又有三個大學生的光環加持，好說歹說才允了的。

“轉過來，我給你搓背。”李耀賢看著就是家裏最瘦弱的那個，又是在長個子的年紀，全身沒多少肉，肩膀也不寬，鎖骨深深地凹進去，“又又看著都比你壯實。”

這話可不是梁季文瞎說的，梁釉虛歲十歲，一米三幾的個子有八十六斤重，李耀賢虛歲十五，個子一米六，體重只有九十五，瘦得血管都看得清楚。

“大表哥，你手勁兒怎麽這麽大啊——”李耀賢被搓得齜牙咧嘴的，肩膀抖來抖去。

梁季文給李耀賢搓完，又給湛九江搓。湛九江被梁季文搓習慣了，表情很愜意。梁季文的手勁兒大是大，但搓得痛快。搓澡不光是把身上的臟泥給搓了，還順帶著給做了一次按摩。尤其是脖頸肩膀積下的酸麻僵硬給揉開。

之前沒覺得，被梁季文搓完澡，李耀賢感覺身上輕松了好多，轉了一圈脖子，與現在的輕松相比，突然感覺之前他的脖子肩膀太僵了。

“……再給我按按腰。”湛九江很享受梁季文的服務，地上的雜草有點紮，但就這樣躺上去也很舒服，半邊臉埋帶草中，鼻尖是混著硫磺味的青草香。慢慢的，湛九江的眼皮都有點撐不開了。

“困了？”

“……嗯……”

一群人鬧到了十點多還戀戀不舍地不想走，小容光眼睛都沒縫了，還嘟囔著要游泳。

第二天大夥起得都要比平常晚上一些。尤其是幾個小的，一覺睡到十點鐘，肚子餓了才從床上滾起來到喊餓。

昨天玩了一整天，從早上到晚上，就沒消停過，也是累得很了，晚上還打呼嚕呢。

梁町抓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趿拉著草鞋出來，伸手從梁玥面前端起豆花，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兩口就喝完了。梁媽媽看著她那樣子就把眉頭皺得緊緊的，一巴掌拍在她駝著的背上，教訓道：“看你像什麽樣子！”

梁町背著梁媽媽擠了個鬼臉，扒拉了兩下頭發，雙腿並攏背挺直，規規矩矩的坐好。梁釉就坐在她對面，笑得小臉上的肉都在抖。

“我哥呢？”梁町喝了一碗豆花，啃了一個大餅，才覺得肚子叫得沒那麽響亮。

“給狗做房子去了。”梁媽媽從廚房裏端了不少東西出來，今兒個小輩們起得都晚，如果今天不是要早起做早飯的話，她都想再賴上半小時。昨天泡了溫泉，那麽大的地方泡著，好久沒去過，猛這麽一泡，昨晚上睡眠都好了不少。

梁町聽了，動作又快上不少，梁釉吃東西慢，雙胞胎比她快了許多，連梁町都眼瞧著要趕上來了，她就有些著急。

“二姐姐，你慢點吃！”她一著急，拿著勺子，糾結先吃豆花還是先咬油餅，結果一糾結，吃得更慢了。

“不是還有耀賢和榮光陪你嘛。”梁町兩口就吃完一個巴掌大的油餅，手背一擦，這樣就好了。

雙胞胎慢她一步，不過也就是一兩口的事情，梁釉抓著勺子動作更多了，但到嘴裏的東西卻更少了。

“別急。”梁媽媽把油餅給她撕成小塊的，讓她用筷子戳，然後指使梁町，“你去把耀賢和榮光叫起來，再不吃肚子要受不了了。”然後又對雙胞胎說，“你們倆哪都不準去，陪著妹妹把飯吃了先。”

梁季文最不缺的就是木頭，梁家後面的柴房裏也存許多。他們這山多，如果只是一棵兩棵樹的話就自己上去砍，若是結婚做家具量有些多的話就給村裏打個報告就成。

梁季文收拾出來準備做狗屋的木頭絕大部分都是松木，他們這裏最不缺的就是松樹了，而且松木的強度大，不容易變形，好多人家裏蓋房子做家具用的也都是松木。

梁季文就準備照著以前的小樹屋給幾個小狗做個房子。他們家的院子裏本來是有一棵上了年紀的榆樹，小時候梁季文還給梁爸爸幾個在上頭搭過木屋，可惜後來割資.本主.義尾巴的時候被拔了。梁爺爺念著老榆樹陪了他那麽就，晚上的時候還偷偷帶著仨兒子把老樹拉到山上想要再種下，但很可惜最後老榆樹還是沒能活下來。

梁季文和梁季恒是幹活的主力，李耀華和李耀國動手也能也不錯，梁季恒也能幫上點忙，至於湛九江、梁絲絲和田項阮那純粹就是礙事的。

“表哥，窗子再圓一些，門要胖一些，呀，我還想要個小煙囪呢！”田項阮預計給翺燁的小屋就是那種圓胖圓胖的南方小屋，要有小煙囪，要有可愛的窗戶，還要有看著就心癢的半圓小門。明明給小狗的名字要霸氣的，要威武的，結果屋子就不按名字的風格來了，怎麽不一樣怎麽來。

好不容易照著田項阮的要求把線畫出來，梁季文讓其他幾個先照著線把木頭鋸了，然後又開始新一輪被折磨。湛九江比田項阮更龜毛，就弄個狗屋，還要各種高難度。

“……我們這做的是狗屋，不是狗皇帝的別苑。”梁季文聽著湛九江的描述，手都下不去了。

“就是狗屋！”湛九江在梁季文的腰上狠狠一掐，幹脆道，“動不動手？”

“……動。”湛九江連草圖都畫得差不多了，他敢不做嗎？

田項阮一開始對翺燁的屋子還怪滿意的，結果忙裏偷閑到這邊一瞧——

“表哥表哥，我要重新做！”

梁季文想到還有他們家三只狗皇帝的屋子，只恨自己為什麽吃飽了撐得沒事幹要說什麽做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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