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項阮幾個修修改改, 梁季文幾個拼拼湊湊，終於是把三個狗窩的樣式定了下來, 鋸好了木頭就只剩裝釘。

“……好大好大……有、有山那麽大……”小榮光坐在梁奶奶懷裏, 嘴裏講著一些斷斷續續跳躍的童言童語，桌上沒幾個人能聽懂他想要說些什麽, 但聽著稚嫩天真的小嗓音，大夥都覺得怪有意思的。

“太姥姥, 大表舅給小狗做的房子好漂亮啊！今天晚上你把我的被子抱到裏面去, 好不好？”小榮光嘴巴長得老大, 一口吞下梁奶奶給他餵的雞蛋羹, 用鼓鼓囊囊臉頰去蹭梁奶奶。

“把被子拿到那裏去幹什麽呀？”小榮光雖然已經會自己吃飯了, 但小榮光只要在這裏吃飯，梁奶奶就要把他的吃飯工作給包攬了。又舀了一大勺雞蛋羹放在他嘴邊，小榮光嘴裏的還沒咽下去，就又迫不及待地張著大嘴。

梁姑姑一家在鎮上都有工作, 但是他們跟梁姑父的三個哥哥住一起, 鄉下還有兩個姐妹，一大家人總歸是要幫襯著點的。梁姑父家的條件好一些, 自然不能看著自己的弟兄姐妹們餓著肚子喝西北風過日子，再加上鎮上什麽東西都要票，李榮光又不是他太奶奶的唯一一個曾孫子，可沒有一天一個蛋好的待遇。

所以他最喜歡的就是太奶奶家了, 表姨表舅們都給他塞東西吃，帶著他玩, 還能騎馬騎牛騎大羊，夥食更是好了不止一點兒，因為他最小，家裏還沒有孩子跟他鬧。

“狗狗晚上會做噩夢的！”梁奶奶也不知道把被子抱過去跟狗狗會做噩夢有什麽關系，不過她只要直接拒絕就成了。

“你睡覺還得蓋著，狗狗有被子了，他身上的毛可厚實著呢。”

“不是……”小榮光趕緊有伸著脖子把蛋羹吃進嘴裏，含糊著道，“我要陪著狗狗。”

“我晚上做噩夢的時候，奶奶就會陪著我的。”小容光認真地說。

合著說了半天，是要鬧著去狗屋裏睡，梁奶奶被他繞得頭暈。

“狗狗不在狗屋裏睡。”

“那、那狗狗在哪裏睡啊？”小榮光被這轉折整懵了，遞到嘴邊的蛋羹都楞了一秒才去吃。

桌上其他人聽著這些童言稚語都笑得不行，梁町湊過去吧唧一下親在小榮光的臉蛋上，給他解釋：“狗狗現在還小，還在他媽媽身邊睡覺呢。就跟你以前跟你媽媽睡覺一樣。”

“那……反正狗狗也沒過來，那我就給他看房子去。”小榮光小臉都皺成一團了，對馬上就要做好的狗屋眼饞不已。哪怕現在連屋子的影子都沒見著，但這跟他想要去狗屋裏睡覺並沒有什麽沖突。

“奶，我也要給旗凰看房子。”前天還信誓旦旦地說不夠狗狗換名字，結果昨天泡了溫泉，晚上睡覺的時候特意把雙胞胎推醒，興致勃勃地說了好幾個小狗的新名字，把雙胞胎氣得要揍她屁股。

“瞎折騰啥？你那窩比狗窩還寒磣，好意思去霍霍嗎？”梁奶奶訓完梁釉，又把小榮光腦袋扳回來，給他夾了一大筷子的青菜放在他前面的碗裏，“你還給狗看房子？小心晚上狼過來一口就把你叼走了。”

打發了倆倒黴孩子，梁奶奶就對湛九江說：“晚上睡著冷不冷？走的時候記得多帶點柴火回去，把炕燒得熱乎些，我咋聽著你聲音有點啞呢？”

吧嗒吧嗒說了一上午，嗓子可不得啞。

一連三天，梁季文帶著這十幾個人，上午做狗屋，下午出去瘋玩，晚上去泡溫泉，一群人都玩得快瘋了。

梁姑姑這次回來就是準備住五天的，這已經是她婆婆能忍耐的極限了。照她的想法，過年回娘家，不住都沒人說閑話，能住上五天，已經是看在梁家三個大學生的面子上了。

李耀賢是最不舍得走的，他從小是他奶奶帶大的，他奶對他絕對是沒話說，是那種恨不得用血來餵他的那種，那這種愛太沈重，壓得李耀賢根本喘不過氣來。在姥姥家，他雖然不是最受寵的，也沒特意多照顧他，但是在這裏他很快活。自由自在地做著他們這個年紀該能做的事情，滑雪、游泳、幹仗、打架……這些他以前都體驗過。

“媽，我都跟又又說好了，要幫著布置旗凰的房間，要不我們後天再回去吧。”湛九江和田項阮的狗屋都已經好了，梁釉的狗窩也差不多，只是點收尾工作，最多明天半個上午就全部能完工，李耀賢這麽說，其實說白了就是不想回去。

“來的時候都和你奶說好了，明兒個回去。”梁姑姑把腳盆放下，看著小兒子悶悶不樂地脫鞋踩水，伸手摸著他消瘦的臉頰，嘆了一口氣。

小兒子身體不好，一直被他奶奶管著，她雖然是當媽的，但也不好因為奶奶太疼孫子跟人當奶奶的幹起來吧？

其他的事情她都敢跟她婆婆挺直腰板，就這件事情不能。看著兒子沒二兩肉的身體她也著急，但也不敢硬是否定婆婆的養病方法。

其實照她的想法，她還是覺著兒子多動動，身體就能好。他們鄉下的孩子，那個不是跟猴似得滿山跑，不都健康得很嗎？但是李耀賢他奶就是覺得孫子身體不好，要靜養，要細養，少動。

這幾天兒子在娘家漫山遍野地跑，時間雖然短，但明顯能瞧見蠟黃的臉上多了血色。

李耀賢將洗腳水踩地“噗噗”響，悶著一張臉不說話。

“兒子，要不這樣。”梁姑姑想到了一個法子，“你回去也別跟你奶說你跟著季文他們出去玩了，就說天天在這裏泡澡，幹凈的溫泉水。上次報紙上不還說多泡溫泉對身體好嗎？你就給你奶多念叨念叨，你奶疼你，如果她覺著多泡溫泉好，我再跟她說讓你多到你姥姥家住。”

李耀賢聽著眼睛也是一亮，連連點頭：“那我去找江哥，他懂得多，我讓他多跟我說說溫泉的好處，我回去給奶奶學。”

李耀賢一下就有勁兒了，擦了腳就往外沖，梁姑姑笑著收拾了屋裏，端著洗腳盆出去。

湛九江正隔岸觀火，看梁季文的熱鬧看得不亦樂乎。

小容光在梁奶奶走不通睡狗屋的路，他就過來煩梁季文，梁釉也沒放棄，兩個小無賴掛在梁季文身上，湛九江盤著腿坐在炕上，磕著瓜子，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模樣。

梁季文被兩個小崽子煩得不行，腿上掛著一個，手上吊著一個，兩大步走到炕邊一屁股坐下，梁釉和李榮光努力了半天也沒能給他造成一點阻礙，氣得哇哇大叫。

梁季文把倆倒黴孩子提溜到炕上，搶過湛九江手心的瓜子，自地自地磕了起來。

“哥~”梁釉掐著嗓子。

“舅~”李榮光也掐嗓子。

倆小孩甜甜的叫喚著，可惜梁季文鐵石心腸不吃這套。

湛九江磕完了手心最後一顆瓜子，把李榮光抓過來當暖手爐，哄騙道：“親親我，我就讓你大表舅給你想法子。”

李榮光還沒動靜，梁釉就過來捧著湛九江的腦袋在他腦門上“啵啵”親了響亮的兩大口。梁釉可比李榮光有經驗多了，如果說梁季文生來是克她們的，那湛九江就是生來克梁季文的。也幸好有湛九江這個妖孽在，不然梁季文的妖怪就沒人鎮得住了。

李榮光就是個小跟屁蟲，他瞧著梁釉親了，也挺著身子把湛九江塗了滿臉的口水。梁釉都不用湛九江吩咐，就殷勤地跑去給湛九江捏肩捶背。

湛九江享受夠了，才大發慈悲地——伸腳踹梁季文的屁股。

“梁季文——梁季文，喊你呢聽見沒？”

梁季文不理，他不但不理還把屁股給挪遠了一些，伸手拿了個大蘋果啃得歡實。這些又大又甜又好看的蘋果還是他從錦杉市裏“背回來”的，梁奶奶舍不得拿出來吃，都放起來準備走禮送人，還是想著明兒個閨女一家就要回去了，才往外頭放了三個擺擺樣子。

他們這裏很少有這樣有大有脆的大蘋果，大青山裏頭到是有那麽幾顆蘋果樹，但畢竟是野果，糖分沒那麽高，而且梁季文不在家，梁家已經好幾年沒往裏頭去了。當然，村子裏組織的拿槍進山不算。

湛九江喊了十好幾聲，梁季文就是不理他，他幹脆就撲了上去。

“喊你呢，聽見沒？”他騎在梁季文的身上，掐著梁季文脖子惡狠狠地道。

梁季文趁著倆小崽子不註意，扣著湛九江的腦袋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然後趁著湛九江還沒回過神來，一把把他推開了。

“聽到了。”

湛九江怎麽都沒想到梁季文怎麽大膽，當著倆孩子的面就親他，臉皮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狠狠往梁季文的屁股蛋子上一踹——

梁季文一瘸一拐地摸著他的屁股蛋去給倆小崽子搬狗屋。他扛著碩大的狗屋回來的時候，湛九江正跟李耀賢坐在炕上說著話，梁釉和李榮光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邊，兩雙大眼睛一直在看著門，梁季文一推門，他倆就高興地蹦了起來，在炕上蹦蹦跳跳得鬧騰。

“噓——”梁季文讓他們安靜，事關狗屋，倆小崽子立馬雙手捂著嘴，表示自己安靜。

做狗屋的時候就有想過搬的問題，特意做成是能夠拆卸的，梁季文去端了熱水過來，拿著布喊倆小崽子下來幫忙。

他拿過來的是準備給田項阮帶回去的，是三個狗屋中個頭最小的。田項阮可厲害了，做個狗屋也是按著人民大會堂的模板來做的。翻著報紙督促著梁季文仔仔細細地改了又改，盡量按比例縮小覆原做成的。

拆的時候方便，安上的時候可把梁季文費了一番功夫。狗屋能有半個炕那麽大，這屋的炕以前是家裏小孩睡的大炕，梁季文小的時候，七個孩子一溜串地躺上上頭睡覺。這麽大的炕，也就堪能放下田項阮的狗屋。

這還是考慮了梁外公梁外婆住的房子不大，才給做得“比較小”。可以想象，湛九江的狗屋有多大，梁釉的狗屋有多大。

做梁釉的狗屋最是費勁兒，仨狗的屋子能有二十平，還分上下兩樓，梁季文佝著身子也能進去轉上兩圈。

湛九江把狗屋在床上拼上了，這屋子拆掉容易安上就有些麻煩了。

狗屋安好後，梁釉和李耀賢就高高興興地抱著被子跑進去了。晚上的時候，也不管雙胞胎願不願意，反正四人就睡狗屋裏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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