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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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是葉盞。◎

距離祁追遠戰死, 又過了兩天。

戰爭進行到了這個時刻,已經沒有人能看清龍野的未來。

一開始,人們認為這不過是一出老套的兄弟鬩墻的故事, 遠嫁紅珊瑚區的Omega孔昭,借助怪物的力量,準備攻打龍野, 洗清自己30年來在那裏得到的屈辱。而他的親姐姐祁追遠, 亦是龍野的新一任統治者,提槍應戰, 力挽狂瀾。

到這個地步, 人們尚還可以理解。手足相殘的戲碼每天都在上演, 只不過這次的主角是祁家姐弟,所以鬧得格外天翻地覆罷了。

到後來, 祁追遠手刃孔昭, 自身也因為過度龍化, 被自己人殺死。人們津津樂道, 有的人唏噓一代英豪的隕落,有的人笑看祁家自取滅亡,有的人忙著大發戰爭財,有的人自顧不暇, 祈禱災厄不要落到自己頭上。

無論如何, 故事的兩位主角已經退場, 是結束的時候了……觀眾們意興闌珊, 期待著帷幕落下。

但是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祁家姐弟死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一件事, 那個怪物並沒有死, 他似乎從深海中得到了超乎過去的力量, 被作為龍裔的孔昭孕育出來後,他擺脫了束縛,成為了某種半人半神的魔物。

而龍野方面,失去了祁追遠,立刻潰不成軍,十城接連失守,只剩下玄城勉力支撐。

一時已經沒有傭兵願意再去龍野,那裏已是死無葬身之地。

第二件事,據說“那個男人”回來了——祁臻從長久的昏睡中蘇醒,在此生死存亡之際,出現在所有絕望的人們身前。“祁臻”這個名字,現在的年輕人只是經常聽說,並沒有什麽實際的感受。但很多老輩聽到這個消息,無不反應劇烈,他們是真真正正經歷過祁臻的時代,並且在他的光輝下被壓了幾十年。

“老龍回來了?”據說玄武區的老城主聽到這個消息,隨手就丟掉了手中厚厚一疊戰報,大笑道,“那就沒必要關心戰況了。”

“是那個老家夥!”自由之都的議長先生直接在某大會上拍桌而起,“可惡啊,都八十好幾了還敢站出來耍威風?也不怕閃了他那老腰!”

據說這位德高望重的議長先生曾在年輕時熱烈追求過孔葭夫人,然而被情敵無情地擊倒。他終生未婚,每年的某個日子還會送一飛船玫瑰到玄城。

這話不能算錯,就算從昏迷中蘇醒,祁臻也已經過了古稀之年了,他能做什麽?說到底,他只是個龍裔,又不是能改寫歷史的真神。

於是,祁臻便用“龍裔”的身份給出了答案:在短短一天之內,他挽救了潰不成軍的龍鱗軍,並且將玄城密不透風地守護起來。他以比祁追遠更加強勢的力量,擺正了雙方實力的天平。

如果不親眼所見,很難想象祁臻究竟做了什麽。此時此刻,葉盞站在飛船玻璃前,望著窗外的景象,久久沈浸在震撼中。

鉛雲密布的天空中,飛舞著數十條骸骨巨龍,它們的身長少則數十米,多則上百米,一節節骨骼靈活地舞動,綿延如天空的裂痕,所到之處風潰雲散,日月無光。

骸骨巨龍盤旋在玄城的上空,形成了絕對的凈空領域。它們絕不僅僅是防守,更多地是從天空之上發動進攻,用火焰、狂風與洪水,沖擊敵軍的陣營。每一次襲擊都不亞於一次天災,即使是玄意戰無不勝的軍團,也在這樣的攻擊下暫時退守了。

骸骨巨龍唯一的問題是,它們無法遠離玄城——它們的埋骨之地。

據說每一位血統純正的祁家人下葬時,他們的棺槨都有一座地宮那麽大。埋葬時他們都還是人類的屍骨,但是龍的基因在他們死後還會繼續表達,在死後數百年中,他們會不斷生長成巨龍的骸骨,越是年代久遠,越是龐大無度。他們將生生世世葬於此處,守護著子孫後代。

一直以來人們都以為這是個傳說,直到那一天祁臻真的將祖輩們召喚出來。人們看到大地皸裂,骨殖如巨木破土而出,駭人的龍骨爬向人間,圍繞在那位老人的身旁,那一刻,他恍如地獄變圖上的鬼神。

依靠骨龍,祁臻穩住了局勢,但是明眼人都看出他沒法獲得勝利,畢竟祖龍無法離開墳地太遠,玄意只需要在遠處以逸待勞,等到祁臻的力量耗盡便可大舉反撲。

祁臻、玄城、整個龍野,都急需一個破局之勢。

葉盞將臉頰貼在玻璃上,怔怔地出神,冷氣透入了溫暖的室內,寒芒鉆入肌骨,叫他止不住打寒戰——或許不是冷的,而是他內心極度的戰栗、期望與恐懼。

“窗邊冷,別著涼了。”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伴隨著一件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肩頭。葉盞回過身來,看到樂銘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不由分說地往自己手中塞了杯熱茶。

暖意從手心慢慢蔓延,葉盞緩緩地喝了口茶,水蒸氣模糊了視線。

“去休息會兒吧,”樂銘拉著他往臥室走,“就算有臨時許可,經過玄城上空時我們也會把速度放到最慢。還有一個多小時才能降落,你已經兩夜沒睡了,趕緊趁這個時間休息會兒。”

葉盞咬著下唇,他不想讓樂銘擔心,不想說他已經根本睡不著了,因為接下來他要做的一件事,讓他絕沒有能安心合眼的可能。

樂銘仍舊勸道:“小燈在睡夢中一直在叫‘爹爹’呢,每次你睡在他身邊,他都會格外安心。”

想到那個小家夥,葉盞的腳步便快了起來,推開房門,就看到小孩正蜷縮在大床的一角,雙手雙腳抱著一只大鯊魚玩偶,嘴裏嘟嘟囔囔的。

葉盞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玩偶抽走——其實他並不用小心,因為無論如何小燈是不會再醒的——然後握住了孩子的手。那張睡夢中的臉,本來還皺巴巴的,一瞬間就浮起了一個愉快的笑容。小孩手腳並用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葉盞不得不側臥到了床上,靜靜看了一會兒,親了親小孩柔嫩的臉頰。

“你休息吧,外面有我和淩景在。到達前我會叫你起來的。”樂銘關了燈,安慰道,“不要過於擔心,祁城主通情達理,就算是那樣的要求,他也一定會謹慎地考慮……”

“我不是在擔心那個,”葉盞聲音很輕地打斷他,眸光中閃爍著冷峻的寒意,“我是在想,就算我、祁臻還有玄意三人的力量加起來……

“也未必殺得了祁淵。”

“無知號”隸屬於夢國,是淩景的私人收藏品之一。這艘身形流暢、為了急速飛行而制造的飛船,現在就像蝸牛一樣在空中爬。盡管通過事先接洽,得到了老城主的允許,那些骨龍還是對這個奇怪的機械造物充滿好奇和敵意,好幾次都有狹長的頭顱靠到舷窗邊,空洞的眼窩仿佛在向內窺望,還有幾條年輕的骨龍,不帶惡意地用爪子摸摸飛船——每摸一次,飛船內都會傳來滴滴滴的警報。

白發青年坐在指揮室,面容鎮定自若,然而頭頂的警報每響一下,他額上的青筋就跳一下。他口中念念有詞:

“人情債總有還完的時候吧,這絕對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

“在說什麽?”樂銘開門進來,端了一杯熱茶和一盤小餅幹,“吃點吧?我剛才烤的。”

自從答應幫這個忙後,樂銘這兩天也沒睡好,眼下有些青黑,但是笑容卻很明朗——得知能幫到葉盞忙,他總是很開心。

一看到他,淩景心中就什麽氣都沒有了,笑著指著餅幹說,“我要那塊小雞餅幹。”

“啊,那個不行,那塊是留給葉盞的。”樂銘說,“還有這是鳳凰,才不是小雞,我做了好久的造型呢!”

“哦……”淩景故作失望,“我明白了,我只能吃葉盞剩下的。那我不吃了,讓他選完後,我再吃他挑剩下的吧。”

“生氣啦?”樂銘笑瞇瞇地湊過來,捏起一塊小餅幹不由分說塞進他嘴巴裏,“這塊是給你的,不用謝。”

“唔……嗯,好甜,”淩景看了一眼,又嚼吧了兩下,“這是什麽形狀?”

“是豬。”

“……老婆,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對我越來越過分了?”

“有嗎?”樂銘很自然地在他大腿上坐下來,“那是誰的錯?誰寵的?”

“我的錯,我寵的。”淩景大大方方地承認,順勢抱住他的腰,嘴一張:“再來一塊老婆餅。”

樂銘遞了一塊過來,在他要吃的時候又忽然縮回手,塞進了自己嘴裏,笑得像只狐貍。淩景趁機唇舌迎上,搶他嘴裏的餅幹,把人親了個結結實實。

嘴上有意見,淩景心裏可滿意得不得了。經過長期的治療和引導,終於把剛見面時都不敢擡頭看他、唯唯諾諾的可憐老婆,養成了現在風情萬種、甜心迷人的可愛老婆,這其中的艱辛與快樂,不足為外人道也。

兩人親熱玩鬧了好一會兒,但到底不是時候,樂銘主動推開他的胸口,正了正臉色(同時系上了三顆紐扣),“時間快到了,我去叫葉盞起來。接下來我們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靠他自己了。”

“不用擔心他,”淩景往椅背上一靠,“他的命比石頭還硬。”

“但這次的計劃也太大膽了,”樂銘皺起眉頭,“如果是平時的葉盞我還不至於那麽擔心,但他現在的狀態……”

“相信我的技術。”淩景打了個響指,“夢魘的影響是暫時的,這段時間錯亂的記憶不會對他之後的人格造成任何影響。至於這個計劃本身,是他自己的選擇,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無論如何也動搖不了他的決心了。”

這話讓樂銘寬慰不少,他莫名地覺得,即使這個計劃再怎麽不可思議,但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未必沒有勝利的希望——

畢竟他是葉盞,在樂銘的記憶裏,他還從未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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