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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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了。◎

兩人在深山老林中避世而居約有四天, 終於在某天早晨,葉盞收到了淩景派來的雨燕。他表面上十分享受與祁淵共度的時光,但是一月之期始終沈甸甸地壓在心頭, 同時他也格外在意祁淵所說的“不能幹預的事”。

現在好了,只有發生了大事,淩景才會派雨燕來傳遞消息。

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這條消息被翻譯出來時, 葉盞的心還是噗通噗通狂跳起來。他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祁淵,很難相信他早就知曉了這場廝殺, 卻選擇無動於衷, 在這四天裏沒有顯露出一絲異狀。

“哦?結果已經出來了?”祁淵的神色淡淡的, 似乎問這個問題也是隨口,對答案並不關心。

“……”葉盞沈默片刻, 才道, “根據淩景傳來的消息, 孔昭和祁追遠已經雙雙死於玄城保衛戰中。”

“雙死麽, ”祁淵頷首,“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還以為祁追遠會贏。”

“是啊,她其實本來已經贏了,但是她自己也被勝利毀掉了。”葉盞想到那個強勢而高傲的女人, 想到她那柄寒光凜冽的□□, 想到她的冷酷無情但又意外地光明磊落, 心裏還是有些惆悵。

根據雨燕的消息, 玄城已經被玄意的大軍圍攻了數月,七天前孔昭攻破城門, 那些深海來的怪物盡數湧入城中。但這是祁追遠的誘敵深入之計, 將孔昭甕中捉鱉後, 她率領著龍鱗的精銳殊死搏鬥,最終將孔昭斬首於城門下。

此處的“孔昭”,早就不是他熟悉的那個陰郁而美麗的Omega,而是一個身長超過三十米、立起來能越過城墻的怪物。玄意在他的肚子裏破腹而出,寄生在他身上,他的下半身早就變成了一條巨型沙蠶,上身只剩下一張生滿觸手的臉,如同海葵一般在風雨中飄搖著。

祁追遠殺死的就是這樣一個怪物。

代價便是她過分地催動了龍血,頭生雙角,渾身生滿銀鱗,一條長尾橫掃千軍。據說,當她提著孔昭的頭回到軍營時,沒有一個人感到了勝利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懼。

祁追遠將頭擲在地上,猙獰道:“誰敢忤逆我?!”

她以為自己說的是這句話,但其他人聽到的都是可怕的龍嘯;她以為自己在走路,但其實她的四肢都已經變成了龍爪,拖拽著銀光粼粼的長尾在地上游走前行。

這樣的一個祁追遠,在勝利後的當天晚上,就死於了自己人之手。據說是被最信任的部下們聯手殺死的。對外,龍鱗軍用了一個冷冰冰的詞語,他們將祁追遠“無害化處理”了。

而淩景則給出了一些猜測:紅珊瑚的海怪軍隊還沒有退去,玄意顯然還未死。敢在這種時候殺死祁追遠,恐怕玄城背後真正掌權的勢力才剛浮出水面。雨燕來信的末尾,淩景叮囑他形勢太亂,離玄城越遠越好。

“沒想到是這個結果。”葉盞揉了揉太陽穴,頭疼地看向祁淵,“所以說你早就知道他們有這一戰,而且四天之前你完全來得及幹涉,說不定兩個人都能救下……但是你不願意。”

那時祁淵說自己不想介入,他說每個人都值得自己應有的結局。

無論是祁追遠還是孔昭,祁淵恐怕都沒法給出什麽正面評價,也很難談有什麽感情。但是葉盞還是覺得別扭,他想著若是原來的祁淵……若是原來的那個祁淵,一定不會如此無動於衷。

祁淵一眼就看出了葉盞的欲言又止,坦然道:“你在想,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能想出更好的辦法,拯救更多的人,對不對?”

葉盞點了點頭。過去的祁淵沒有這麽大的能量,連自保都很困難,但他會願意去這樣做。而現在的祁淵,完全具備這樣的能力,卻選擇作壁上觀,不屑死生。

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了,他覺得祁淵像是站在高高的位置,無聊地看著一盤棋局,棋盤上廝殺慘烈,在他眼中人類就是那一顆顆棋子——人看下棋時會有什麽心理波動麽?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俯視,本就是遠夠不到他的存在的東西。

“過來坐。”祁淵坐在飛行船餐廳的吧臺椅上,向他招了招手,葉盞走過去,便被他抱住了腰。男人愜意地把頭擱在他的肚子上,像一只慵懶的大貓。

“你應該早就察覺到了,成神後我的心境無可避免地發生了變化,即使小燈將我人性的一面放大了,但是在我眼中人間的那些事啊,早就變成了彈指一揮間的事情。哥哥姐姐也好,父親母親也好,早就像前世一般遙遠了。”祁淵的聲音悶在衣服裏,隔著肚皮葉盞都能感受到他聲帶的震顫,他的Alpha又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撒嬌,“在這世界上,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你,其他人什麽都不是……對不起,其實在我心中小燈也只是一個過客,他早晚會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神明。我承認他的唯一原因,只是他是你的孩子。”

葉盞低下頭,只能看到男人烏黑的頭發,發旋的位置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只是他現在連龍角都可以完全收起來,看起來與普通人完全沒有區別了。就是這樣一個人類的軀殼裏,裝著一個神明的靈魂。他仿佛是在祈求自己的理解和原諒,但實際上他也沒有給出其他任何選擇。

“我大概已經失去了作為人去愛的能力,過往的關系我已經全部拋棄,以後也不再會有別的,”祁淵收緊了胳膊,輕輕的話語落下卻格外沈重,“我只剩下你了。”

葉盞彎下腰,親了親他的發頂:“沒關系,有我就夠啦。反正我還有很多喜歡的人,喜歡看漂亮的風景,玩有趣的游戲,吃好吃的東西。如果你都感受不到,那只要好好愛我就夠了,連著我愛的東西一起愛。”

祁淵擡起頭來看他,那是怎樣一雙黑亮透徹的眼睛啊,仿佛原初的黑暗一樣純粹。確認自己被無條件地愛著後,這雙黑眸裏便染上了笑意,仿佛清冷的夜空驟然綻開花火。

“我會贏的。”他突然說道,“什麽狗屁源意識,我才不會輸給它。”

難得聽到祁淵嘴裏蹦出臟話,葉盞忍不住也笑,他也坐下來,非要和祁淵擠一張窄窄的椅子,“那你說說看,這一次你從風中聽到了什麽故事?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我聽到了萬人高呼,激動的吶喊,不停歇的頌歌,”祁淵嫌這樣坐太擠,幹脆把葉盞抱到了自己腿上,“他們大概在說:‘城主回來了!我們得救了!’”

“祁臻?!”葉盞驚道。

“如果淩景給你發的訊息再晚一點,他應該就能收到祁臻歸來的消息。”祁淵已經不屑於稱呼他為父親,而是直接叫他的大名,“現在我能想到的剝離源意識的唯一方法,就是將他轉嫁到其他人身上。但是轉嫁並沒有那麽簡單,強迫是沒用的,也沒法像送禮物一樣轉贈。唯一的方式是那個人得到祖龍意識的承認,就像在與林荒一戰中的我一樣,被選擇而成為新神。”

“你的意思是……”

“現在血統足夠純粹,唯一有資格得到承認的,只有祁臻了。”

“但是他怎麽可能心甘情願配合?”葉盞皺起了眉頭,“而且哪裏還有像林荒這樣的對手,讓他去完成成神儀式?就算有他也打不過啊!”

“我有一個初步的計劃,”祁淵微笑道,“但需要你幫忙演一場戲。”

“演戲?這個我拿手!”葉盞眼前一亮,連男友的大腿都不香了,站起來走了兩圈,還沒開場就戲癮大發。

“計劃是這樣的……”

兩個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時而激烈討論,時而沈吟思索,到了傍晚,一份反覆推敲後的計劃終於成型。兩個人都各自有分工,而最困難的部分落在了葉盞頭上,他本來還信心滿滿,但很快就有些心虛:他這場戲要騙過的目標,不僅僅有老謀深算、眼神狠辣的祁臻,還有玄城每一個朝夕相處過的同伴,研究院最強大的心理學專家以及他們高科技的測謊設備。

“沒辦法了,”葉盞捏了捏拳頭,下定決心道,“想要騙過別人,首先要騙過自己。我這邊也有一個計劃……”

他吹了個呼哨,叫來了雨燕,匆匆寫了張紙條,寄給了淩景。他必須用上手頭一切能動用的力量,去完成這個膽大包天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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