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龍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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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

在葉盞貼上來的一瞬間, 祁淵心中先後產生了兩個想法:

突然靠得好近,葉盞他是不是喜歡我?

這家夥又想耍什麽陰謀詭計?

第二個想法把第一個想法摁倒在地一頓暴打,祁淵頓時警惕起來。好在葉盞很快松開了他, 鬼鬼祟祟地回頭望了好幾眼,仿佛那裏有什麽東西在追他。

“怎麽?”祁淵煞有介事地撫平了袖子上的褶皺。

“操.我剛才出現幻聽了,那怪物在誘惑我, 說什麽只要臣服於他, 就能賜予我殺死巨龍的力量。”葉盞揉揉耳朵,心有餘悸, “只要我稍稍動心, 他就能找到可趁之機操縱我的神志……”

“殺死巨龍……”祁淵涼涼地說, “那你心動了沒啊?”

“廢話,我當然瘋狂心動啊!”葉盞笑了笑, “不過嘛, 我才不信天上會白白掉餡餅, 就算掉也不會掉到我頭上——就算對著我砸, 也會被籠罩在我頭頂的衰神接住,當鐵餅拋出去。抵禦誘惑最好的方式就是轉移註意力,所以剛才我在數你的心跳。”

“我的心臟在左邊,”祁淵指出, “你靠的是右邊。”

“……那是你心跳聲太大吵到我了。”葉盞偏過頭不看他。

後面鼠王認真嚴肅地吩咐:“快快快小周記下來, 下次聽到怪獸的聲音, 記得要數別人的心跳聲!”

“咳咳, 不管怎麽說,你們要小心, 那東西八成還在地道裏, 雖然沒有表現出主動傷人的跡象, 但誰知道他在醞釀什麽陰謀。”葉盞叮囑道,“最近千萬不要亂跑,不要單獨行動,有情況及時告訴我們。還有,無論聽到什麽樣誘人的聲音,千萬不要相信,捂住耳朵向前跑,嘴裏大聲喊‘不聽不聽王八念經’,明白了嗎?”

鼠王一一記下,鄭重地點了點頭。

回到鼠族基地,氣氛像過年一樣熱鬧,大家分享著葉盞從外面帶來的好東西。有幾個小孩在玩指南針,他們原地轉著圈子,看著紅色的指針飛快旋轉,都覺得非常有趣——盡管那指針所指向的南方,不過是一塊平庸到讓人生憎的黑色巖壁。

祁淵從口袋裏掏出兔子軟糖,分給小孩子們吃。他本以為孩子們會一哄而上瘋搶,但一時間居然沒有人上前來接。那個叫小雅的女孩被圍在中間,顯然是孩子們的領袖。她接過了糖果罐子,甜甜地說了一聲:“謝謝哥哥。”

就像風吹過屋檐下的串串鈴鐺,其他孩子立刻跟著發出一疊聲的“謝謝哥哥”,聲音清脆響亮。

小雅把糖倒在手心裏,點清個數,然後給每個孩子都發了兩顆糖,沒有人爭搶,大家都知道乖乖排隊。但其實糖的數量並不夠均分,最後小雅手裏只剩一顆糖,於是把它交給了小諾。看來大姐頭為了樹立威信,有時候也必須做些犧牲。

小諾啊嗚一口含住了糖,美滋滋地含起來。姐弟倆瞪著眼珠子看著彼此,約摸半分鐘,小雅叫道:“時間到了時間到了!”

小諾捧著腮幫子,眼淚汪汪地使勁搖頭,小雅抓住他的嘴角往外一扯,硬生生把他嘴裏含到一半的糖摳出來,在身上擦擦幹凈,然後丟到了自己嘴裏。兩個孩子就這樣分著吃掉了一顆糖,看得祁淵心生憐愛,決定下次搬一座糖山下來。

“這女孩有魄力,是當領導的材料,很有我當年的風範啊!”葉盞也在看,感慨地說,“你小時候呢,就像那個拖著鼻涕的小男孩……”

“我小時候不流鼻涕,”祁淵糾正他,“冬天我的體溫一般維持在40度。”

“小時候我不吃糖,都是你拿我的糖吃。”祁淵再次指出。

“比起領導你還是適合當惡霸,”祁淵又補充道,“方圓十裏的壞孩子都被你打哭過,野貓看到你都貼著墻走。”

餵餵,這天沒法聊了!葉盞瞪了祁淵一眼,決定再也不和他提當年勇了。

“感染者一直和普通人生活在一起嗎?”祁淵轉頭問鼠王,“你們怎樣防止感染者傷人?”

“沒辦法,”鼠王嘆了口氣,“我們只能小心點,一旦有感染者出現墮落的征兆,就把他關起來,就像小吳這樣。如果能恢覆,就把他放出來,如果恢覆不了,那也就這樣了。”

“但總是有反應不及的時候。”祁淵看向了那幾個老鼠小孩,他們正和普通孩子一起玩耍,分享糖果和玩具。

“不,不,他們不是受傷後感染的,”鼠王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他們是孤兒,父母都死了,我也沒能耐養活他們。我讓他們自己選,要不要接受感染。大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總歸要活下去。”

“我是自己決定要變成老鼠的,爸爸媽媽都餓死了。”小雅從背後抱著小諾,下巴磕在男孩毛茸茸的鼠耳朵上,“那時候弟弟還不懂事,我就幫他做了決定。不管他將來會不會恨我,總歸要活著才能產生恨啊愛啊的情感,我反正是這樣想的。”

“不恨不恨,”小諾用力搖頭,“小諾喜歡姐姐!”

祁淵神色覆雜地盯著姐弟倆,直到這一刻,他才感到小雅的確很像當年的葉盞,他們身上都有種超出年齡的成熟,那也許是出自負擔著另一個弱小的生命而被迫養成的擔當。

“其實不知道為什麽,我們不太容易墮落,一年也不會出幾次意外。剛開始我被感染的時候可害怕了,結果時間一長發現也就那麽一回事。”鼠王苦笑道。

“感染者本就不像龍鱗軍說得那樣可怕,在野外感染者的數量比普通人還多。”祁淵道,“地底已經不適合居住了,如果哪一天你們想要回到陽光下生活,可以來找我。”

“找你?”鼠王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青年,他有著高挑挺拔的身形和英俊的眉眼,從任何角度來看,都和他們格格不入。

祁淵略一點頭,拉起鴨舌帽,在微弱的燈光下,短而尖銳的龍角反射著幽幽的寒光。

鼠王瞪大眼睛,驚愕得說不出話來,他猛地想到了年邁的城主大人,長相似乎與眼前的年輕人十分相似。他猜出了眼前年輕人的身份,剛要開口,卻見祁淵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龍是龍野一切生靈的守護者,”他重又拉上帽子,溫聲說道,“直到玄城覆滅,這個誓言將永遠有效。”

回到地面,重見陽光的那一刻,連葉盞都松了口氣。僅僅進去幾個小時,他就感到十分壓抑,可見人雖然不是植物,但到底離不開太陽。除非變成老鼠,否則很難在地下長年累月地生存。

“流民比我想象得還要多很多,”祁淵脫下外套,丟在洗衣籃裏,“無論是祁追遠還是孔昭上臺,他們的境遇只會更糟糕。”

“我們沒法幫他們,”葉盞聳聳肩,“而且說實話,比起城外,他們的日子已經不錯了,起碼頭上有個頂棚,半夜也不會被異獸叼走……”

“以前不是這樣的,”祁淵說,“如果父親還在,他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也許吧,”葉盞無聊地打了個哈欠,“以前又不是沒有窮人,都爛在少爺您看不見的地方罷了。”

祁淵不置可否,換了個話題:“報喪鳥的出現地點毫無規律,他似乎只是在地底隧道中隨意穿梭,表現出很低的攻擊性,也沒有進食和繁衍的沖動。我有預感,想要查清報喪鳥的來路,還是得從X-39身上入手。”

“好煩啊,”葉盞只感覺眼前是一團糾纏不清的毛線,千頭萬緒無從查起,“你爸的事情還沒查出個所以然,就冒出個X-39,然後又來一個報喪鳥,還有這一群鼠族,這是要在地道裏開茶話會嗎?”

“不要著急,”祁淵慢條斯理地脫下手套,打開水龍頭,“我們的約定長期有效。”

他先沖幹凈了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擠出一大坨洗手液,緩緩揉出泡沫。修長的指節白玉一般,一點也不像Alpha的手,他仔細地搓洗每一處,指甲剪得光滑圓潤,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葉盞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他的手指節分明,靈巧有力,手背透出青筋的脈絡和骨骼的形狀,指腹上有明顯的老繭,是一雙大有作為的、勞動人民的手。指甲坑坑窪窪,還沾著黑泥。畢竟剛從地底出來,不可能幹凈到哪裏去。

“臟。”祁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立刻抓起了他的臟手,拿到水龍頭下。

他們自然靠得很近,擠在洗手臺前,他的雙手被祁淵大一號的手包裹住,清涼的水流順著指尖滑落,借著洗手液的潤滑,祁淵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縫間揉搓,清潔過每一個指甲縫,細致得像在修補一幅古畫,在清潔方面他總是很有匠人精神。

葉盞猛地發現,對於親密接觸他不再感到別扭了。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哪怕再反感,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放松警惕。

其實這事兒在過去很常見,那時候他們在外面瘋玩後跑回家,他恨不得在床上躺成一灘泥,但祁淵總會堅持幫他洗手。那個時候,他會懶洋洋地靠在祁淵身上,把兩只臟兮兮的手丟給他,任他處置。

不過話說回來,他身上哪個部位沒被祁淵洗過呢……這些都發生在他們荒唐的少年時代,像一本相冊裏泛黃的舊照片,如果不是舊事重演,葉盞甚至不會想起來。

然而一旦想起,就很難忘記了。

祁淵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把他的手擦幹,然後堅持給他剪了個指甲,才放過他。

“明天夏明焰就結束隔離了。”葉盞把手插進口袋裏,“我想去看看他,順便再看看X-39的情況。”

“可以,”祁淵說,“別忘記明天晚上還有晚會。”

此時距離老城主的生日宴還有四天,很多客人已經抵達玄城,明天晚上的晚會由城委會主辦,為客人們接風洗塵。

介時龍野的各方勢力都將登場,正是葉盞這個“三少爺的Omega未婚妻”需要表現的時候。

“明白,”葉盞比了個OK的手勢,“不會給你丟臉的,放心吧。對了,明天晚上的衣服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在儲物室裏,幸好沒來得及拿過來,”祁淵瞥了眼一片狼藉的臥室,“否則你明天就光著身子去參加晚會吧。”

“行,幫我拿過來。”葉盞毫無愧色地吩咐道。

祁淵轉身走進儲物室,拿出套在防塵罩裏的衣服。身後繼續傳來指揮聲:“餵,順便帶幾條領帶出來,我看看哪個顏色最配。”

“你叫我什麽?”祁淵拎著衣服出來,挑眉問道。

“我叫你什麽?”葉盞裝傻。

“別裝傻。”祁淵手裏甩著領帶,“你準備在晚宴上管未婚夫叫‘餵’嗎?”

“……”葉盞嘶地吸了口涼氣,終於有了要破功的跡象,“明晚的事明晚再說。”

“先演練一下,嗯?”祁淵把領帶套在他脖子上,迫使他正視自己的眼睛。

那雙純黑的眼眸裏閃爍著戲謔的光彩,葉盞只覺一股惡氣從胸口升起,簡直快爆炸成蘑菇雲,他強忍著羞恥,終於吐出了那個詭異絕倫的稱呼:

“親、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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