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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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叫李青草。◎

雖然聽到了想要的稱呼, 但祁淵仍感到不太滿意,葉盞嘴上在說“親愛的”,那危險的語調聽起來卻更像是“殺了你”。

不過祁淵決定忽略這小小的瑕疵和不足, 享受階段性的勝利果實。他親自為葉盞挑選領帶,一條一條放在他脖子上比對。葉盞乖乖地任他擺弄,看祁淵在三雙鞋中左挑右選, 心裏直犯嘀咕:明明長得都一樣, 有什麽好選的?

某種意義上他是不存在審美這個東西的,在他看來衣服的功能無外乎遮羞、保護和避寒, 其他附加價值都屬於智商稅。況且長了這樣一張臉, 其實別人也很難註意到他穿著什麽衣服了。

“好了。”祁淵終於在三雙“一模一樣”的鞋中挑出了最心儀的一雙, 然後又把全部衣服塞回防塵罩裏,警惕地塞到小獸的爪子撓不到的地方。

“餓不餓?請你吃中飯, ”祁淵道, “還記得城南的橘子餐廳嗎?我記得你很喜歡吃那裏的番茄魚。”

葉盞立刻就活了, “餓死了, 走走走。”

兩人正準備出門,忽然祁淵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劉理”。

祁淵的動作僵硬了一瞬,而後又很快恢覆了自然。

葉盞嗅覺何其靈敏, 立刻感到其中有貓膩:“怎麽了, 接電話啊?”

說完這句話, 他忽然感覺自己很像查男友崗的女朋友, 不由抖了抖雞皮疙瘩。

祁淵不動聲色地接通了電話:“餵?”

“Boss,你要的資料我查到了!”劉理的嗓門很大, 嗡嗡地從電話那頭傳來, “關於那個名單……”

“做得很好, ”祁淵冷不丁地打斷他,“現在就把刺殺案當天所有在場者的名單發過來吧。”

“啊?啊……”劉理結巴了一下,似乎有些驚愕。

“我可能要過會兒才有時間看,現在正準備和葉盞出去吃午飯。”祁淵八風不動地說。

“哦,哦哦!”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訕笑,“啊哈哈,那我立刻把名單發過來。您慢吃,慢吃哈……”

葉盞狐疑地聽著兩人對話,總覺得祁淵好像在隱瞞什麽,“什麽名單?”

祁淵掛了電話,“五年前的刺殺案所有在場者的名單和詳細資料,之前我拜托劉理去幫我調查。”

“這些應該是內部檔案吧,怎麽弄到的?”葉盞好奇地問。

“之前我派風饒過去試探,其實是拿他當誘餌,風澄桌面上的假程序裝著木馬病毒,而真實的資料還藏在機房內的服務器中。機房與外部是物理隔離的,即使劉理這樣的計算機專家,也沒有辦法侵入內網。”祁淵道,“我不知道誰在處理這些檔案,但是風饒打草驚蛇之後,他們從內部服務器中調出了五年前刺殺案的資料,被守株待兔的劉理截了個正著。”

這心也太黑了,葉盞嘖嘖道:“原來你是故意派風饒上去送的。”

祁淵微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價值。”

說話間,劉理的資料已經發了過來,是一個僅有2M大小的TXT文檔。

兩人腦袋湊一塊,也顧不上去吃飯,就著祁淵的手機迅速把所有資料都看了一遍,的確有驚人的發現:那天夜裏值班的醫護人員,已經全部被調配去了其他城市工作,從此失去了音信。

至於那個唯一看到現場,提供了刺殺者外貌信息的護衛趙一葦,在四年前的一次出城任務中不幸喪命,被異獸要中要害而死,隊友把他的屍體就地燒了,只帶了一抔骨灰回來。

好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將所有可能留下證據的線索,全都粗暴地碾碎了。

“毀屍滅跡。”祁淵只說了四個字。

“顯然有人試圖隱瞞真相,”葉盞敲敲桌子,“將這些醫護人員全部調走需要多大的權限?不是研究院高層絕對做不到吧?到底是什麽樣的真相,到了必須把這個護衛滅口的程度?”

資料顯示,趙一葦的父母已經亡故,妻子名叫劉玲,兒子叫趙蕪青,沒有其他親戚。資料上談到,城主遇刺後,孔葭夫人寬厚仁慈,並沒有懲罰任何人的失職。但是趙一葦一直悶悶不樂,同時也受到一些狂熱支持者的攻擊,一周之後便引咎辭職了。他的能力尚可,為了生計自願加入了傭兵工會,成為了一名奔波勞碌的傭兵。約十一個月後,他參加了一次時長三天的遠征,目標是驅趕一群變異野狼。這次任務的風險評級較低,發布者是農場主陳友光——他在城外有畜牧場,經常發布類似的任務。

在這次任務中,趙一葦不慎被變異狼群咬中要害,就這樣合情合理地死了。傭兵工會賠償了一筆保險金,成為了他死後唯一留下的東西。

“誰讓他參加了傭兵工會?誰為他準備了那次危險的出城任務?”葉盞皺起眉頭。

“兇案發生到趙一葦死亡經歷了十一個月,這十一個月間他的任何異常狀況都值得關註,”祁淵道,“另外,他的妻子和孩子說不定知道些什麽——稍等一下。”

祁淵掏出手機,又打了個電話給劉理,簡單交代了幾句。

這次是直接從城委會的居民檔案庫中查詢信息,劉理的動作很快,只等了十分鐘,便把信息發了過來。

第一條是【劉玲,39歲,糧儲局財務會計,186年1月辭職,剝奪居住資格,目前行蹤未知。】

第二條是【趙蕪青,17歲,研究院附屬醫學院學生,186年1月輟學,剝奪居住資格,目前行蹤未知。】

“糧儲局會計,那不是鐵飯碗麽,”葉盞疑道,“只要不是犯了什麽大錯,一般不會丟掉工作。”

“也許他們已經被處理掉了,”祁淵的神色變得更加凝重,“居然連親人也不放過。”

“就算沒有死,失去居住資格也意味著無法留在玄城內,除非他們也進入地下,”葉盞覺得有些棘手,“萬一他們離開玄城,那可就不好找了。”

“就從這裏先找起來吧,找到了試圖隱藏真相的人,就離抓住真兇不遠了。”祁淵邊說邊給劉理發短信,讓他繼續調查母子倆的下落,詢問農場主陳友光那次致命任務的詳細信息。

“趙一葦埋在哪裏?”葉盞突然想到,“或許我們可以去他墳上看一看?”

這個倒不用內部資料,他們打電話到了城西公墓,很快就查到了一名叫趙一葦的死者,死亡日期和資料吻合。

“嗯,對對,我們就是趙一葦朋友,傭兵工會的,過來看一眼,上柱香,很快就走……”葉盞夾著手機,彎下腰想給自己系上鞋帶,就看見祁淵很自然地半跪在地,替他系了一個完美對稱的蝴蝶結。

“呃……”葉盞一緊張,嗓子裏的話沒吐出來,那頭疑惑地問道:“您說什麽?登記姓名怎麽寫?”

祁淵自然而然地接過手機,“龍先生和龍夫人。”

“哦哦,好的。”工作人員唰唰寫了資料,忽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激烈的辱罵聲和爭搶聲,不由暗笑。

一聽就知道小夫妻倆人都是男的,不是他保守,要他說就算是Omega也不能娶男的回家,一個溫香軟玉的妹子有什麽不好,娶個硬邦邦的男老婆回家,可不就要打架?可不就要被騎在頭上打?

兩人來到公墓,已經接近傍晚,葉盞靠在副駕駛座上,依舊滿心不爽,“一會兒我是龍先生,你是龍夫人,聽明白沒有?”

“好。”祁淵俯身過來,替他解開安全帶。

“哦,這時候倒不逞口舌之快啦?”葉盞斜眼看他。

“只要在一起,其他無所謂。”祁淵凝視著他,他那黑玉般的眸子裏有一種淡淡的溫情,無論說什麽,都是十分誠懇的樣子。

葉盞被他盯得毛毛的,不是害怕,但總歸哪哪都不對勁,一溜煙鉆下車,砰地拍上了車門。

公墓是一座死氣沈沈的水泥建築,四方形狀,像個豎插在地上的棺材。根據龍野公約,城內所有屍體都實行火葬,所以想要驗屍是絕對沒門的。這裏也沒有墓碑,無論生前如何,死後都只有一塊巴掌大的地方存放骨灰盒。

先前做過預約,兩人很順利地找到了趙一葦的埋骨之地——十三樓1305室第三排第6格。打開櫃門,可以看見一個孤零零的紫檀木骨灰盒,很可能是這個小家庭能負擔的最昂貴的一種。

葉盞毫無尊重死者的意思,左右看了看沒有工作人員,便把骨灰盒拿了出來,嘴裏念叨著,“哥們你安息,不是有意冒犯,知道你死不瞑目,這是在幫你討回公道……”

說著他就掀開了盒子,還撚了把骨灰,放在鼻間嗅了嗅,“很普通啊這個。”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塑料袋,把一小撮骨灰裝了進去,遞給祁淵,“喏,拿去化驗化驗。”

這骨灰燒得很徹底,要是交給法醫,自然是屁都驗不出來。不過有這世上還存在一些能“讓屍體說話”的異能者,說不定能從骨灰裏發現些什麽。祁淵用隨身帶的手帕把骨灰袋子包了一層又一層,才裝進口袋裏。

兩人正準備離開,祁淵忽然道:“我想去看個人。”

“嗯?”葉盞不明所以,跟他到了別的樓層。骨灰盒的排布是根據死亡時間來的,祁淵依次尋找,很快找找到了一個格子,只見門上寫著兩行字:

亭午

155.09.10-179.02.11

他被葉盞一把火燒幹凈,沒能留下骨灰,格子裏只有一個空的骨灰盒,和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發黃的襯衫,倒像個衣冠冢了。

除此以外,骨灰盒旁還放著一束枯萎的桔梗花,散發出陳舊的幽香。

祁淵沒有祭拜,只是默默地看了一會兒,葉盞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偏過頭來看他。祁淵的側臉線條明晰,有刀削斧鑿的力度,目若寒星,長而密的睫毛卻是柔軟的,在偶爾垂眸深思時,才會投下些許溫柔的剪影。

他也會有悲傷、懷念這樣深刻的感情嗎?葉盞不由地想。他以為祁淵會說些什麽,但他看了一陣後,只是默默地合上了櫃門。

黃昏是一個適合哀悼的時刻,沈沈的暮色潑灑一地,使一切都變得憂郁而感傷。

“灰塵。”祁淵忽然道。

“嗯?”葉盞擡頭。

祁淵的指尖劃過櫃門:“門上有不明顯的一層灰,應該是送他桔梗花的人幫他擦過,根據花的腐敗程度,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

“嗯,”葉盞點頭,“能有人在亭午死後十年一直送花,也挺好……”

“不是,”祁淵說,“我忽然想到,趙一葦的櫃門上,是沒有任何灰塵的。”

葉盞立刻想到:“有人來看過他,而且給他擦拭過櫃門!”

他很自然地想了下去:“資料顯示趙一葦的人際關系非常簡單,能來看望他的估計只有妻子和孩子了,也就是說……”

“登記冊。”祁淵果斷道。

兩個人立刻下樓,問工作人員要了登記冊,果然有一條很新的記錄顯示,有一人基本每隔兩三個月都會來一次,而最近的一次就在一周前。

他的名字叫李青草。

作者有話說:

前兩天紅包發high了,不小心沒留下足夠的抽獎金額,結果他就抽獎失敗了= =

抽獎沒法再開,為了補償,請大家在這章下面隨便留點言,這三天評論的都會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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