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青關上門後，睿親王還一直看著那扇門。

她居然主動幫他關上了門？呵，果然是不在乎他的，否則就憑她那性子，豈有做出這件事的道理。他死死盯著那扇門看，仿佛看穿那扇門，就能傳達他的恨意到已經走遠的她身上。

我恨你。

不等浪漫擱淺，舊歡就已變作新仇。

京郊，瑤軍陣營。

看著眾人撲滅了火器庫的火，奚若青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殺入京城，教訓那些敢偷襲的人一頓。

滅火的人有的被燒傷了，臉上、身上的皮膚都融在了高溫中。這沖天的火還好沒燒到自己面前，否則她也會和這些人一樣的下場，屆時自己會變得更醜。為了報仇，她自毀容貌，但那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

毀容之後，她常在夜裏驚醒，無數次在夢裏看到自己用刀在臉上劃出血痕的畫面，那道血痕在夢中一次比一次劃得更深，她臉上的傷一次比一次更觸目。她痛到錐心，有時捂著臉尖叫著醒來，有時無聲地流著淚醒來。醒來後發現臉沒有流血，松一口氣的同時卻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疤痕，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容貌早已被一道蜈蚣似的疤痕毀掉。她再也回不到過去的那張臉了。奚雨青，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未知大人明日有何打算？”奚若青問謝渭林。

謝渭林瞟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那眼神仿佛是在說，她沒有資格問這些的。

“大人，奚雨青詭計多端，不可掉以輕心。 奴婢多嘴問一句，只是為大人擔憂罷了。”

謝渭林仍是沒做反應。

哼，若不是自己的臉成了這副鬼樣子，眼前這個沒用的男人會這麽對待自己嗎？從小到大，大多數見過自己的男人都是腆著一張臉靠近，爭破了頭也不過是為了一睹她的芳容。現在的自己若仍保有著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她就不信謝渭林會這麽冷淡。

“請大人贖罪，大人嫌奴婢話多，奴婢也要冒死說一個關於奚雨青的秘密，只希望大人可以在明日與雲國的交戰中可以全身而退，莫中了那妖女的圈套。”奚若青突然跪了下來。

這句話終於起反應了。

“什麽。”謝渭林轉過身，看著地上跪著的若青。

“大人可曾聽聞過人有可能來自遙遠的未來？”奚若青這句話只是試探，她一直看著謝渭林的臉，想根據自己說出這句話後自己的反應來盤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誰知道謝渭林臉上沒什麽反應，她的這句話顯然還沒有讓他意識到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會有多麽駭人聽聞。

“大人可曾想過這世上有人能夠借屍還魂？”

對方仍是無反應，像是在等待著她說出什麽更大的秘密。奚若青有些灰心，被催眠的男人就是沒用，連自己的感情都表達不了，像個呆子一樣！這麽想著，她心中對謝渭林的輕視又多了幾分。

“雲國那睿親王妃就是借屍還魂的妖怪。此人並非奴婢的親家姐，家姐早已被害，只是肉體還存在於世間，而身體裏面住著的早已是另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所以若青請求大人為若青討回公道，若青想手刃仇人，為奴婢的親家姐報仇！”

“這就是你那麽恨雲國的原因？”

“是！那蛇蠍婦人不僅奪我家姐肉體，還搶奴婢的心上人，最後還企圖通過睿親王達到把持雲國朝政的目的。也是這個女人害得奴婢家破人亡！”

“待我們攻下雲國，你和那個女人的恩怨就私下解決吧。我絕不準別的人幹預。”

“謝謝宰相大人！”奚若青有了謝渭林的承諾，仿佛吃了定心丸，她不知道謝渭林此刻腦海裏面在想什麽。

透過奚若青跪著的畫面，他依稀見到了一個跪在自己面前的影像，那是自己的同學。那同學看多了武俠小說，此刻跪在自己面前，求他幫自己追夏緒（奚雨青）。那時致遠（渭林）和夏緒（雨青）都還沒意識到彼此已經喜歡上對方。

“致遠，求你了！你兄弟的幸福，就靠你了！”

“你起來，跪在地上像什麽樣。”

“不！你先答應我！”

“你要我怎麽幫你？”盡管沒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但致遠卻發現自己並不特別情願。同學纏得太厲害，只好先應承下來。

“夏夏不是快生日了嗎，我想約她出來。”他對致遠說。

致遠跑去夏緒家，幫同學發出了邀約。夏緒一口回絕，致遠再三請求，她也不答應。夏緒就這個性子，誰也別想勉強她。最後致遠說一定陪著二人，還做了個承諾，夏緒才極不情願的答應赴約。

終於到了夏緒生日那一天。致遠一如既往地跑到她家去找她，夏緒打開門的一刻，致遠嘴巴微張，忘了合上。

“怎麽了？”他的視線鎖定在她身上，讓她感到不好意思，趕緊檢查自己身上是否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沒什麽。”致遠搖搖頭，別開視線前又偷看了她一眼。

今天可真好看。她難得穿裙子，還是穿的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淺藍色把她平日的俏皮壓了些下去，托出了她天性裏被壓抑的那份溫柔。一字領露出的平直的鎖骨讓她多了分少女感，他想靠在那鎖骨上，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在想什麽呢，可以出門了。”

“沒、沒什麽！”致遠的思路被打斷，仿佛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他的臉一下紅了，又想起什麽，“等等，拍張照吧，你靠在房門上。”致遠把她輕輕推到門框邊，讓她倚著，拿出寶麗來照相機，按下快門，鎖住了她淺笑的臉，好甜。

“照片就放家裏，不帶出去了。”夏緒伸出手要照片。

“什麽放家裏，又不是給你的。”致遠一把縮回手，生怕她拿了去。

“不是拍的我嗎！”

“又不是你的相機，還有，相紙那麽貴，你沒出錢，憑什麽想拿照片走。”

“誒，我……”夏緒詞窮，然後一下跳到致遠背上去。

他們倆從認識起，一吵架，她吵不過他，著急就會跳到他背上去，打他的背，擰他的臉。長大後她就不跳了，今天又突然跳上來，致遠和以前一樣，像是條件反射立刻就托住了她的腿，若不托住，她怎麽能穩穩騎在他背上。他從小就很慣著她，明知她騎上來是為了打自己。

可是今天她穿的連衣裙在膝蓋以上，他一托，就抱住了她的大腿。而她早已不是初發育的小女生，趴在他背上，他感到自己的背最先接觸到的不再是她的肚子，而是……

兩人因尷尬而靜止了，他就這麽背著她，她的大腿被他手上的汗抱得黏糊糊。

“放、放我下來。”

致遠立刻松了手。

夏緒沒站穩，一個趔趄就要往後倒，致遠轉過身，拉住她，用力過猛了些，直接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他們的鼻子只差一厘米就能挨到。

他的心跳和她的心跳混合在一起，雙方用力地亂跳著，分不清誰是誰的心跳聲。他吞了一口口水，看著她的唇齒，猛地往前傾，她察覺到，卻在同一時刻往後仰，躲過了他。

兩人動作靜止，卻又大口呼吸著，胸膛明顯地上下起伏，“該出門了。”她沒有解釋為什麽要往後躲，只匆匆說了一句，就走到了門口去。

對，還有和那同學的約會！幸好她躲開了，否則自己哪還有臉見那同學啊。致遠想到這兒，一陣尷尬湧上頭。

我為什麽想親這個男人婆，我病了嗎？致遠摸摸自己的額頭。

那一日的玩耍，致遠和夏緒都很開心，唯一不開心的是那男同學。臨別時，男同學把致遠拉到一邊，對他說，“你早說你喜歡她，我就不會麻煩你幫我追她了。”

“你說什麽？”致遠滿臉問號。

“你還不承認？今天你們倆玩得那麽開心，旁若無人，全世界都看得出我是多餘的。”

“你想多了……”

“我沒想多。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你們倆才最合適。”男同學說完就走了。

旁若無人？他這才想起，自從她在他生命中出現，她在時，他總是看不到周圍其他的東西，眼睛失了焦，唯一能夠聚焦的畫面就是她一個人。

夕陽西下，兩人並排走回家，今天玩累了。路上看到一張長凳，夏緒走過去坐下，休息，等著餘暉慢慢沈入大地。他也走去坐在旁邊，他看著她的側面，又註意到了她的鎖骨。他調整了坐姿，偏著頭，不自覺地靠了上去。她散發的味道濃烈而沈郁地竄入鼻息。這次她沒有躲。

原來靠在她鎖骨上的感覺是被夏緒包圍的感覺；是閉上眼睛，日光漸漸柔和，眼皮變得輕松的感覺；是天地都安靜，和夏緒的快樂回憶大叫著接連湧上的感覺。

“謝大人，奴婢先告退了。”奚若青的聲音打斷了謝渭林的回憶，他仿佛跑了無窮遠，從無窮遠的地方又被拉了回來。

剛剛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自己的思緒飄到一個奇怪的地方去了？原來剛才是奚若青再給他做催眠維持，他在這期間想起來一些畫面。

但方致遠許了什麽承諾？謝渭林記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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