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岑倪思索了一陣。

“為什麽。難道你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鎮壓嘩變嗎？”古嘉又問。

“末將沒有。”岑倪倒是很誠實。

現在所有人都看著岑倪不說話了。

“末將，末將若是有幸被提拔，做到統領的地位，勢必有人不服的，末將此前不過四品將領。”的確，和文朗二品比起來是差了很遠。

“士兵本是不願回京城的，若是留在了寧安仍要嘩變那就只有一個原因，只是不服末將管制。如果做不到的事卻硬要逞強，不及時求助，後果不堪設想。末將記得當時王太守的教訓。”

奚雨青點了下頭，沒有表情，也不知道她點的這個頭是肯定還是敷衍，她看向古嘉。

“奚將軍的援軍屆時會遠在京城，趕來寧安，若是趕不及，你的性命便是難保了。”

“卑職明白，定當鞠躬盡瘁，卑職有信心，如果有奚將軍的援軍，最後定能鎮壓嘩變。其實所有將領都是奚將軍親自挑選，嘩變的可能性不大。但卑職習慣未雨綢繆，若真有這麽一天，帶頭的人，卑職也早已心中有數。”

“誰？”

“敬克一。”岑倪不假思索的說出一個名字。

“可有對策？”

“此人極有野心，在士兵中有一定的威望，文朗在時就不將他放在眼裏。他一直認為自己的才能勝過周遭的人。待大軍走後，敬克一一定會趁軍心不穩而煽動士兵嘩變。末將不會任由事情真的發展到這一步，會在受命後便對士兵施行籠絡政策，並同時防著敬克一。”

“如果奚將軍無法派出援軍，如何是好？”

岑倪臉上露出了一絲的茫然，他將目光投向奚雨青，仿佛再問該怎麽辦，他自己也不知道。可是他視線和奚雨青對上的瞬間他就立刻收拾起了表情，定定心神，“定當求助京城的同時便向河牧的駐軍求助。若實在無法鎮壓，只要能鎮守住寧安，將領是誰……都可以。”

“好，你先出去吧。”古嘉只說了一句。

待岑倪出去後，奚雨青立刻問陸心唯，“此人怎麽樣？”

“將軍為何問陸某……”陸心唯也看出了古嘉的不同尋常。

“你回答就是。”

“不……行？”陸心唯拉長了音調回答，倒成了反問。

“寧安出事，不想著找近在眼前的古師爺幫忙，卻想著向京城求救，還有……”話還沒說完，古嘉打斷了雨青。

“還有他太過急於討好奚將軍，言語之中盡是諂媚，將事情想得過於理想，只會往個人臉上貼金，潑他人臟水，話說得太滿，眼界看得太近。”

“多謝師爺用心篩選。如此一來，我們便沒有人選了。”

“岑倪不是推薦了一個嗎。”古嘉說。

敬克一。

“如果真的如岑倪所說，這個叫敬克一的一定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了。岑倪說自己做了將領，首先會籠絡士兵，說明岑倪平時和士兵關系便不好，反觀敬克一，他在士兵中有威望，那他當統領，嘩變的可能性首先就被降低了。其次，文朗在時此人就不將文朗放在眼裏，說明他並非趨炎附勢之徒。再次，岑倪說他對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說不定是個可造之材。”

於是最後一個被考察的人是敬克一。奚雨青對敬克一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古師爺和陸心唯，讓他知道他們是誰。

還是古嘉發問。

“敬大人想代替文朗位置做統領嗎？”

“卑職不才，想。”

“這個位置不是誰都可以勝任的。”

“卑職相信士兵們的想法和卑職是一致的，大家不過是想守護寧安。若在古師爺的輔佐下，寧安便可萬無一失。”

“話不能說得太滿。”奚雨青提了一句。

“卑職並非自滿，卑職素來好人緣，和士兵相處融洽。此外，卑職一定會誓死守護家鄉。十年前，卑職從軍前夕，師爺作為太守來到了寧安城，那時卑職在街上有幸與師爺有過一面之緣，雖然沒有交集。這十年甚少回家，待今次有機會常駐寧安，發現故鄉變故很大，和家鄉人談起，皆是對師爺的稱讚。師爺是寧安的恩人，也是寧安人心中的奇人，卑職相信，有師爺的加持，寧安在誰的鎮守下都會平安的。”

原來他是寧安人。

“過譽了，古某何德何能。”

“所以卑職的信心來自於古師爺，並非對個人能力的自大。其實有師爺在，選一位能服眾的將領便是，卑職恰好有這不足為道的優點。”

“從軍之人，鮮少有你這樣的氣質。”聽完敬克一的話，連陸將軍也忍不住說了句話。

“卑職只是想守護自己的信念。”

“你的信念是？”雨青問。

“和平。不是戰勝後的和平，而是徹頭徹尾真正的和平，沒有流血或犧牲，沒有一方勝利，平和的和平。卑職的話並不矛盾，卑職從軍，也只是為了迎來這樣的和平而已。”

所以他才和士兵們相處得那麽融洽，他是意圖用自己的信念影響軍中的戾氣。

“戰爭固有勝敗，卻從來沒有真正的贏家。戰勝的一方，拋灑了熱血，犧牲了同伴，最後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又怎麽樣呢，戰場上冰冷的屍體再也不會變得溫熱了。即使是戰勝方，也有無數的家庭失去子嗣或丈夫，他們從戰爭中得到了什麽呢？不過死別。”

“照你這麽說，瑤國真的攻來了，你會帶頭投降？”古師爺問。

“當然不會。”敬克一突然笑了，露出的笑容很燦爛，“保家衛國是軍人的天職，期待和平只是克一個人的妄想。雖說是妄想，卻怎麽也想它實現，克一腦子不好，想來想去，也只有從軍這一條道路離夢想最近了。有人侵略國土，即便是多麽渴望和平的人也不會聽之任之的，包括卑職。卑職，還是很愛雲國的。”

“是愛雲國？不是愛家鄉？”奚雨青問。

敬克一肯定地點頭。

其實百姓是很無情的，幾千年來改朝換代，王國邊緣的國家，領土被侵占，占地的百姓往往一如平常的生活著，甚至有人會竊喜，躲過了戰火的蹂躪，亂世下還能存活已經很好。

對百姓來說，誰統治不是一樣的呢，只要我今日上街能買到大米，明日娶親能平安擺上宴席，後日孩子能夠平安地在大街上玩耍，統治者姓甚名誰根本不重要。所以多數的百姓效忠一個國家並非是出於對國家或者統治者的熱愛，僅僅是出於對和平的一個追求狀態。

可是敬克一說他愛雲國。

“是，愛雲國，所以卑職想要守護的和平，是百姓的和平，也是雲國的和平，是寧安，也是君主的國土。”

敬克一出去了，作為代替文朗位置，統領所有將領的新身份，鎮守寧安。

寧安的事安排妥當，就要啟程回京了。總共二十五萬大軍，路上需要一些時間，不能再耽誤了。至於睿親王和司馬倫就被藏起來，一同運回京城。

偷兵符，擅自調軍，這殺頭的罪，奚雨青回到京城將如何自持？沈翊璟又會怎樣對付她？謝渭林是會選擇攻陷寧安，抑或發動奇襲直奔京城？奚若青會否再次與姐姐奚雨青重逢？

這些未知的未來其實早已淹沒在歷史的車輪裏，這些或堅韌、或無奈、或絕望的故事，不管細節多麽驚心動魄，也都被碾碎，沈睡在了再也找尋不到的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