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禦書房等著奚雨青。

雨青笑臉盈盈地徐徐走進禦書房，太監關門的時候她還看著人笑了笑。太監立刻移開視線，這個笑容他可受不起，他有種預感，今天這個女人不像是被召見的那一方。

“參見皇上。”雨青只是行了個萬福之禮，實在是大不敬。行完之後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等皇帝的回應。

沈翊璟不敢跟她計較，婉婉還在她手裏。既然不追究，那也沒必要吹胡子瞪眼，皇上對於奚雨青的無禮沒有任何反應。他知道她是故意挑釁。

“你知道朕召你入宮所為何事。”這不是問句。

“那你也該知道我為什麽要做這件事。”

“把人交出來。”

“你可是要把我給殺了，憑什麽白白交人。”

“自己是個什麽脾性，結交了仇家，要怪在朕頭上嗎。”

“那就算我誣陷你吧。別浪費時間了，想我放人可以，你給我什麽好處。”

兩個人的語氣然則平和，實則水面下波瀾萬丈，誰也不肯退一步。倒是皇帝被氣得快要失了姿態。

“你……”

奚雨青還是第一次看見沈翊璟臉色漲紅的樣子，她不以為然地看向別處，等待皇帝的回答。

“你想怎樣。”

“十萬士兵備好了吧？”

上一次兩人見面，奚雨青對皇帝提了要求，其中一個就是讓他備好十萬士兵。皇帝當時假意應承，轉過身去就派人暗殺奚雨青。

事後皇帝又得到了來自寧安的戰報，發現奚雨青說的戰況不好並非妄言，便在全國各地加緊了征兵。但是他不是為她準備的，皇帝一方面要殺掉奚雨青，另一方面準備派司馬倫帶領這十萬人去戰場，陣前易帥，殺掉睿親王。

所以士兵是準備好了的。

“我要帶著這十萬人去寧安。”奚雨青一字一頓地說出自己的要求，不容商量。

皇帝迎上她的目光，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那眼神裏面包含著不容置疑的堅毅和拯救雲國的決心。或許是拯救睿親王。

“哈哈哈，”皇帝立刻以嘲笑聲予回應，“就憑你？朕怎麽可能拿十萬人給你用作兒戲！”

“哈哈哈！”奚雨青賭氣似的笑得更放肆，“如果你認為平田公主和肚子裏的孩子不重要，那我的話就是兒戲；如果你希望他們活著，那我想，你沒得選。”

皇帝立刻單手掐住奚雨青的脖子，她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著離開了地面。喉嚨先是發癢，慢慢的感到大腦充血，接著視線模糊……可是她沒有反抗，一直目光不移地看著沈翊璟。

皇帝終於松了手，一把把她摔在地上，奚雨青這才開始劇烈咳嗽。

“十萬人是無論如何不會給你的，你一介女流，除了會使小聰明，哪有能力上戰場！”

“那我只能帶著你的婉婉上戰場了。”奚雨青停止了咳嗽，起身離開。

她的手腕被人拉住。

“朕遲早會殺了你，讓你死的時候痛苦到後悔自己曾經活過。”皇帝氣得全身發抖，他的話是從齒縫之間艱難地漏出來的。

“我是去救國的，雲國指望你就完了！”奚雨青這句話是言過其實了，沈翊璟雖不是個好人，但是一個不錯的君主。

“朕如何信得過你。”皇帝似乎被這句話戳中了某個點，雨青感到他捏住自己手腕的手都松開了些。沈翊璟的語氣中透露著被逼到無可奈何的絕望。

“你不信也得信。”意思是平田公主在她手上，他沒得選。

“你是怎麽找到婉婉的，你為什麽不肯放過她。”

“我要找的人便一定能找到。”雨青頓了頓，“三皇子殿下，是我不放過她，還是你不放過你的皇叔？”

三皇子，是啊，從自己還是三皇子的時候就一直和皇叔爭權奪利，現在都當了皇帝，依然對皇叔無計可施。是自己真的如奚雨青這個女人所說，是個沒能力的主嗎？

以前父皇也曾在竺丞相面前失望地提起過自己，說“心胸狹隘，錙銖必較”。雖然自己確實是先皇最寵愛的孩子，難道不是因為母後當了皇後之故嗎。大哥翊淞還在時，翊淞才是父皇最愛的兒子。

翊璟自己也不知道了。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從來都是真心而非出於別的私心誇讚自己，堅定不移地肯定自己，婉婉。

為了婉婉……

“你要何日啟程？”

“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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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淑妃的宮室。

已經日上三竿，內室還是沒有動靜，宮女在房外喚了幾聲，沒有回應，推開內室的門，赫然見到橫梁上懸著一個人，她看不見臉，可是就憑那身衣裳和頭飾也足夠認出上吊的人——

“娘娘……來人啊，快來人！”這樣的場面她不是第一次見了，宮裏失勢的女人，下場不少如此。

太後隔三差五來找茬，若不是平田公主幫忙撐腰，太淑妃早該死了幾次了。如今她自行了結，或許是最好的結局。免得每次太後來，整個宮室的人都提心吊膽，生怕殃及池魚。

宮女叫來了太監，不多時太醫也趕來。她看著太淑妃緊閉的嘴唇，想起先皇在世時她受過的恩寵。

那時的淑妃娘娘喜歡煙花，宮中除了元宵節或者皇上、皇後、太後大壽，平時不會放煙花。可是皇上為了讓淑妃開心，那年夏天紫禁城的頭頂不斷地出現彩色的夜空，那是大家來這個牢籠般的地方擡頭望天最頻繁的一季。

“謝淑妃娘娘，宮裏的人何時擡頭望過天呢。”看著太醫命人擡走太淑妃，宮女嘴裏喃喃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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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好了一切，給睿親王送去書信，雨青如期帶著十萬大軍啟程。

京城所有百姓都跑出來看稀奇，莫說這是雲國開國以來的第一位女將軍，就連歷史上他們也沒聽過幾個能指揮十萬軍人的女人呢。

“既然是睿親王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罪魁禍首，這個女人或許有點本事。”圍觀人群中有人說出這麽一句話。

“我看未必，這個女人太美了，我聽過鐘無艷行軍打仗有本事，誰聽過夏迎春有這本事呢。”

馬上穿著鑲金邊深藍色鎧甲的女人似乎聽到了二人的竊竊私語，她眼神淩厲地看著這兩人，他們立刻閉了嘴。

馬上的女人收回眼神，似是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巷深處，永山君正站在暗處。

雨青以不被人察覺的弧度對永山君點點頭，立刻收回眼神，正視著前方。

永山君，海喬就拜托你了。

時序沒有去送行，他如果提早知道雨青要親自帶兵上陣，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的。

雨青之所以選擇後日出征，就是為了留一天時間安排海喬假死出宮，這件事也是她逼皇帝答應的。從此，海喬終於可以離開紫禁城，有自己的人生。

永山君照料海喬，他時序就要多照料永山君那邊了。

“要活著回來，小白都沒了，可不能再沒了你。”

戰場上，誰也不能保證安南侯的等待是否終究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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