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拋入深海的人，在水裏的掙紮即便是一秒鐘也是生不如死的。禁衛軍統領的沈默不過短短幾秒，在五皇子看來卻是他這一生中經歷過的最長的時刻。除了額頭流下的汗水，還有濕透的背知道五皇子有多麽恐懼。

“回稟聖上，”禁衛軍統領終於開口，“奚令侍所說的與事實不符。皇後娘娘、五皇子，還有卑職與宮廷暴亂絕無半點關聯。”

五皇子松了一口氣，他這才發現自己之前一直屏著呼吸，缺氧使他臉漲得通紅，現在他大口呼吸著氧氣，感到終於從深海中浮出了水面。

奚雨青其實料到了禁衛軍統領不會承認這一切。

“啟稟皇上，此小人顛倒是非黑白，無辜受害的人屍骨未寒，被害人家屬流下的眼淚難道可以可以憑他一句話就被撫平傷痛嗎。奴婢請求皇上將暴亂之日當值的禁衛軍一一審問。”

只要殺了、抓了暴徒的人，雨青敢肯定絕大多數都不在暴徒從宮門闖入梨花臺的這段路徑當值。而在這段路上當值的人，一定就是禁衛軍統領的人。

“奴婢也懇求聖上準許由安南侯與奴婢詢問幸存下來的暴徒，奴婢保證一定讓他們說實話。屆時真相水落石出，自然可以知道是誰有心害死了太後及太子妃，給皇家痛失親人的皇子皇孫一個交代，也給宮家及無數受害的女眷家族一個真相。”奚雨青想起回宮那天看到睿親王通紅的雙眼。

皇帝默不作聲，權衡利弊。

“準奏。”皇帝終於首肯，“來人，把堂下所有嫌犯押入天牢候審。”這其中也包括五皇子。

“父皇，您不要聽信這個賤婢的謠言，她一直對兒臣心懷怨恨。兒臣是冤枉的。”五皇子到此刻還說著自己是冤枉的，仿佛多喊幾聲冤，便能使人忘記他府邸暗門中發現的證據了一般。

五皇子被帶走前看了眼奚雨青，她仍是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眼神裏是不屑和冷漠，連勝利也沒有讓她表露出多一分的興趣。仿佛世間一切與她無關，她要做的就是鏟除她看不慣的人。

奚雨青嘴角的弧度在他眼裏漸漸模糊，當他看不見後卻依然記得清楚那個毫無感情的笑容。他終於知道什麽叫做蛇蠍美人了。

抓了一個專殺女性的連環殺手，下一步，奚雨青要五皇子永遠沒有辦法再出來害人。

現在終於證實了汪鎮軒是被催眠才一口咬定太子和淑妃的通奸純屬子虛烏有。淑妃終於洗清了和太子通奸的罪名，也被從冷宮裏放了出來。雨青又一次救了海喬。

被皇後買通的太子和淑妃的奴才高源、映雪因為做假證，汙蔑主子，令皇家蒙羞而獲罪。

同一日下午，冷宮。

冷宮的門慢慢被打開，淑妃看到一個太監走進來。

“參加淑妃娘娘，奴才來接您回宮。”太監恭恭敬敬的走進來，滿臉帶著恭喜的笑容。

“什麽？”淑妃身旁的貼身侍女淺雪以為自己聽錯了，看到主子也露出驚訝的表情，淺雪大膽的問出了二人的疑問。

淑妃被打入冷宮後就被降為喬貴人，已不可以再被稱為淑妃。

“淑妃娘娘，請吧。離開了就別再回來了。”太監侍奉皇帝多年，他見過了太多的妃嬪，不久前還風光無限，不久後就被打入冷宮，最終不是病死就是老死。能活著離開冷宮的女人，屈指可數。

淺雪匆匆把淑妃本就不多的行李收拾了一下，二人迫不及待的離開這個陰冷無望的宮室。

春天的腳步在今天似乎突然闖進了海喬的心。出冷宮的一剎那，陽光擁抱她的臉，她被這暖意溫馨地震撼到了。微風吹拂她的臉，惹得發絲翻飛，遮住了她的視線。她把頭發捋到耳後，看見眼前日光下背著手微偏著頭對她笑的人。

“雨青！”海喬高興地喊出來，仍是細若蚊吶。

“我來接你的。”雨青沒有說別的，就走到她身旁去扶住她，“走吧。”

海喬一邊走，一邊看著雨青的側臉。她嘴角一直上翹著，雙眼被風吹得微微瞇起。

“你怎麽知道我可以出來？是你，做了什麽嗎？”海喬忍不住問。

“我一個宮女能做什麽，是真相把你帶出來的。”雨青一臉不在乎的說。

“可是真相是……”海喬想說，真相是她確實和太子有不可告人的情，雖然只有那一次，但她這麽久以來一直深愛著翊塵。汪鎮軒以為的她和太子有染，也不算全是妄言。

“噓。”雨青制止了海喬。

雨青看了她一眼，“我有事要跟你說。”

太子和淑妃被分別軟禁後淑妃就被隔絕了起來。後來翊塵的往事慢慢被雨青了解後，淑妃又被投進了冷宮。太子的真面目，她到現在還不知道。

與其讓她長痛，不如趁早讓她知道真相，一次痛完。

雨青按照時間順序，把從歡歡開始，到太子陷害前太子，到為了拉攏鎮遠公而接近海喬，然後為了宮家的支持而娶宮薇，最後為了利用海喬讓皇帝對他改觀而騙她入宮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可是你要看清太子是什麽樣的人，不要再為他神傷。”

這時也正好回到了淑妃的宮室。她一句回應也沒有，徑直回到自己的臥房，蒙頭大哭。

雨青一直在門外等，一個多時辰過去後，淑妃腫著眼睛開了門。

海喬讓雨青入臥房，兩人又說了許多體己話略過不提。

“謝謝你。”海喬感到釋然了些，“有一件事，我覺得一定要告訴你，我憋在心裏很久了，一直覺得很難接受……”

因為翊塵離世，她心情一直都很低落，總是產生不再茍活下去的念頭。淑妃被打入冷宮後，雖然不能隨意進出冷宮，但是她發現冷宮有一處年久失修的墻，時常會由這堵爛墻偷跑出冷宮，一是散心，二是喘口氣。冷宮的壓抑氣氛不知逼瘋了多少妃嬪。

她信步走，去到冷宮背後的一塊空地。那裏十分荒涼，雜草都及人高。

海喬找了一座假山，繞到背後去獨自坐著，她總在這裏思念翊塵。突聽得雜草被人擾動，她吃了一驚，悄悄站起身從假山的縫隙中看見平田公主偷偷來到這塊空地，像是在等著誰一樣。

平田公主是皇後所生。皇後一共生了五個孩子，除了大公主，接下來是三皇子、五皇子，然後是成田公主，最小的就是平田公主。她閨名叫沈齡婉，今年剛十七歲，還未許配人家。

“結果我看到莫陵王來了。”那日是三皇子和睿親王凱旋之日。兩人在慈儀宮分開後，睿親王去了雨青的房間，三皇子則趕去見自己心心念念多時的人。

“婉婉。”三皇子看到了雜草叢中焦急踱步的平田公主，立刻加快了腳步，滿臉笑容朝她跑去。

“我從來沒見過莫陵王笑，更別說露出那般溫柔的神情了。他那時的表情，和、和翊塵看著我的時候很像。”海喬又提起了太子，雨青看了她一眼，雙手悄悄攥緊。

但是雨青明白海喬想表達什麽，她想說三皇子以看愛人的眼光看著自己的親生妹妹。

“平田公主也立刻迎了上去，兩人緊緊抱在一起，然後，然後……”海喬的臉開始變紅。

“發生了什麽？”雨青從海喬的反應猜到了，可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所以她一定想聽到海喬說出口。

“他們行了魚水之歡，就在那塊荒地裏。”海喬似乎回想起了那個場景，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她十分害羞。

“你沒看錯？”雨青壓低了聲音問。

“兩人的聲音，還有動作，不會錯的……”海喬當時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事後，莫陵王不停地在對平田公主傾訴自己的思念之情，兩人在那裏流連了兩個時辰，然後才裝作若無其事的各自離開。”

據說平田公主因為出生的時辰和皇帝的八字相沖，所以一出世就被抱出宮撫養，她是在承德那邊的行宮長大的。直到十六歲的時候，國師說星象變化，平田公主已經不會對皇家帶來厄運，這才回到皇宮。

回宮是由三皇子去承德迎接的，那是自平田公主出世後，三皇子見到他的第二面。兩兄妹長大後的第一次見面，也是不倫的愛意萌發的一刻。

三皇子和平田公主的這種德國骨科事件又被稱為遺傳性性吸引。遺傳性性吸引通常發生在血緣關系非常近的成年人身上。

三皇子和平田公主很長時間沒有在一起生活，等到性成熟時又第一次相見，相同的遺傳基因雙方都產生了本能的性吸引，這種性吸引甚至比起沒有血緣關系的人的吸引力更為強烈，有時達到無法控制的地步。

起初兩人也曾克制過自己的感情，但越是克制，愛意愈濃，最終走到了這一步。他們也便任其發展了。

“你沒告訴別人吧？”雨青問。

海喬睜大了眼睛立刻搖頭，這種事說出去可能招致殺身之禍，她自然不敢說。

“你在那裏呆了兩個時辰都沒被發現？”

“他們眼裏只有彼此，我也不敢發出丁點聲音，一直坐在假山背後一步也沒有走動，所以沒有被發現。”

“那就好。”雨青松了口氣，“這件事你知我知，你不要再告訴別人了。”這天大的秘密，總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雨青……你的致遠，你找到了嗎？”海喬突然問起這個，雨青這才想起她一直沒告訴她謝渭林的事。

“找到了，他已經有了別的幸福了。他在瑤國成了親，現在已經在賢妻的幫助下位及瑤國宰相了。”雨青假笑著，看著海喬。

“你口中的致遠……怎麽會呢？”海喬一直以為這是個深愛雨青的男人，否則也不會為了救她而冒著生命危險跳入無底洞了。

雨青聳聳肩，無奈的笑了一聲。然後把她查到關於渭林的事全都告訴了海喬。

海喬抱住雨青，把她的頭放在自己肩上，“我相信他不是這樣的人。一個肯為你付出生命的人，怎麽會愛意如此快就消失殆盡。你不是說要去找他嗎，去瑤國，問清楚他。”海喬說得斬釘截鐵。

“海喬，你怎麽會說這種話？”

“如果翊塵還活著，我一定當面問清楚，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我不在乎他是什麽人，甚至不在乎他利用我，我只在乎他有沒有愛過我。可惜這個問題再也沒辦法得到回覆了。我不想你也和我一樣遺憾。”

“我不遺憾，我也可以愛別的人。”雨青從來不是死纏爛打的性格，她十分要強的自尊心不準她這樣。

“你當然可以，但能給你答案的只有他一個。你不解開這個心結，你怎麽敞開心去愛別人？”

海喬的話仿佛醍醐灌頂。她一直不敢真正接受睿親王的原因，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如果問清楚，是不是就能清楚自己究竟是選擇回現代還是留在雲國了？

雨青看了海喬一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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