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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改革後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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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仲夏,也是雷雨活躍的季節。自從淑妃小產第二日起,紫禁城就被雨包圍了一個禮拜,夜晚更是雷鳴電閃。怪事就在這段期間發生了。

第一晚,坤仁宮,起居室。

“娘娘,那命短的詹嬪帶著孩子走了,連福薄的淑妃孩子也小產了,這樣的好日子,您總該安睡了。早些休息吧。”陳嬤嬤伸出手,要扶主子回寢宮。

皇後出神的盯著窗戶,今日的雨都下了一天了,現在還越來越大,在雨天她總是特別難入眠。皇後還是伸出了手,二人起身欲走,一道閃電同時劃破天際,照亮宮室外的空地。

“啊!”瞥見什麽的皇後一驚,身形不穩。

陳嬤嬤趕緊扶住主子,順著皇後的視線望去,天公配合地再送來一次閃電,兩個人此時都看清了,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子披頭散發的站在宮墻下。宮墻被雨水染成暗紅色,女子只是尋常宮女打扮,伴隨一聲巨響,宮女慢慢擡起頭,面龐卻被頭發全遮住了。

“小桐!小桐……”起居室外站著的某個宮女突然驚恐地喊了出來。小桐比一般的宮女胖且高,盡管遠處看不清臉,她的身形卻極具辨識度。宮室外站著的宮女太監們自然也看見了。更大的一聲雷再次傳來,仿佛要把天空撕破。

不知是因為小桐的出現還是雷聲的恐嚇,所有的人都被嚇得不輕。有的宮女直接坐在了地上,有的太監尿了褲子,大家粗重的喘息聲傳遞著難以抑制的恐慌。

閃電再次送來光亮時,宮墻下的宮女竟然不見了,可那宮墻附近根本沒有遮蔽處,誰可以在一瞬間便消失呢。宮女們面面相覷,大家此刻更加確定了剛才的人是小桐,不對,是鬼……

“大膽奴才,妖言惑眾。拉下去好好掌嘴!”陳嬤嬤令兩個人把剛才喊小桐的那個宮女拖了下去,立刻扶著已經變得精神恍惚的皇後回到寢宮。

躺下後的皇後依然全身顫抖著,雙手緊緊捏著被子。掌管後宮近二十年,賜死了那麽多人,她從來沒像最近那麽怕過。皇後牢牢記得小桐臨死前的眼神,那流血的雙眼帶著報覆的怨恨,斷氣後仍然死死盯著皇後,眼珠像是要掉了出來,嘴巴張得巨大,面容極其扭曲恐怖。

陳嬤嬤在寢宮陪著受驚的皇後,外面巡夜的宮女太監同樣怕得心驚膽戰。電閃雷鳴不斷,他們撐著傘盡量擋住自己的視線,都怕下一次閃電來臨時又看見小桐在某處站著。夜深了,雨勢漸小,紫禁城變成了一座寂靜之城。

太監鐘初六路過一堵宮墻的時候聽到了幽怨的哭聲,伴隨著低聲絮語:“奴婢死的好冤,就因為聽見了皇後娘娘的秘密,害死詹嬪是她一早計劃好的。王太醫是皇後的人,他欺君犯上,謊稱皇後懷孕了。”

後來路過的三個宮女太監也聽到了相同的話。

至於皇後假裝摔倒,牽連詹嬪,詹嬪一屍兩命,皇後假裝小產這故事是在小桐死後發生的,假扮小桐的奚雨青當然就沒說這些事了,但是紫禁城的人何其聰明,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

第二晚,暴雨圍城,又有人在中宮看見了小桐飄蕩。那堵宮墻下又傳來了聲音,訴說著王太醫是如何幫皇後殺害妃嬪和皇子們的。第四晚,狂風大作,坤仁宮的地面上出現了許多灘來歷不明的水漬。第六晚,慈儀宮也出現了水漬和小桐的身影及哭訴。

天真的以為把淑妃單獨保護起來就安全了,沒想到由皇帝親自指派的人仍有皇後的爪牙。“海喬,你的孩子不能白白死去。”第七日,已經不必再辦小桐了,奚雨青一邊燒掉小桐的衣服,一邊說出這句話。

多虧宮女太監們的嘴,小桐冤魂索命的傳聞由紫禁城內部飛快地傳遍了朝廷,詹家再也坐不住了。

由詹家及其依附者呈遞的彈劾皇後的奏章如雪般飛來,皇帝根本不用每封閱讀也知道內容皆是說皇後失儀、心腸毒辣、不配統領六宮,並且要求徹查詹嬪一案並且廢後。王太醫根本不敢踏出紫禁城宮門一步,已有好幾日未歸家。

得知女兒小產不是意外而是皇後令王太醫做的,鎮遠公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他站在了詹家那一派,要求嚴懲王太醫。

太後那天召見奚雨青本意只是想讓她出個主意,將計就計借小桐冤魂索命的謠言治一治皇後的囂張氣焰,畢竟小桐原是慈儀宮的人,皇後囂張到越俎代庖處死了她慈儀宮的人,太後心裏當然咽不下這口氣。

沒想到奚雨青做得太成功了,不僅把皇後徹底嚇病了,而且還讓她成了眾矢之的。只是超出太後預計範圍的是詹家的反應。

之前曾多次提及池國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對雲國騷擾不斷,皇後的爹司馬倫是本朝的從一品驃騎大將軍,當年跟著竹暄的祖父東征西戰,竹暄祖父戰死後司馬倫就成了雲國最驍勇善戰的武將。雖然年事已高,但現在池國和雲國的小型戰事中,領兵打仗的將軍們有一半都是司馬倫的門生。

詹家也不是省油的燈。雲國的漕運為國有,有一個專門負責漕運部門,位居六部之上。詹嬪的父親詹鳴野是漕運部的頭兒,掌管著全國的漕運。

所謂漕運就是利用水道(河道和海道)調運糧食(主要是公糧)的一種專業運輸。自古以來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要打勝仗少不了充足糧食的支持。軍糧是從全國各地通過水道運來的,得罪了詹家,雲國所有戰士恐怕就趕不及吃飽飯再上戰場了。

無疑讓皇上陷入了兩難的境界。詹家強烈要求廢後,司馬家卻哪裏是在這個關鍵時刻得罪得起的。更何況皇後是一國之母,怎麽可能任由那些官員上書兩封,說廢就能廢的。皇帝被兩家逼得無計可施,索性稱病不上朝了。

皇帝躲起來,王爺和三皇子可不會。三皇子本來就是皇後的親生兒子,司馬家是三皇子黨而詹家是王爺黨的。這次雖然是司馬家和詹家的矛盾,實際上也演變成了三皇子和睿親王的博弈。

即使在這個時候王爺進宮也依然不忘去找奚雨青,只是仍在夜闌人靜的時候出現。

累了一天的奚雨青在睡夢中被喚醒,睜開眼,床前站著睿親王。

“你怎麽進來的?我明明鎖了門和窗的。”奚雨青趕緊用起身把被子抱在胸前,眼前這個人可是有硬上弓的前科的。

“跟我去個地方。”沈澈笑嘻嘻看著她驚訝的樣子,圓圓的眼睛滿是疑惑,像一只吃驚的橘貓。說罷拉著她就要走。

“我不去,我好困,你怎麽不白天來,每次都晚上來,你不睡我一個地位卑微辛苦了一整天的小宮女可要睡啊。你該不會是德古拉家族的吧?”奚雨青甩開他的手。

“不準隨便甩開我的手。”他又再次牽起,“德古拉是什麽?”

“沒什麽。哎呀,我求你讓我睡覺,你快走啦。”奚雨青就這麽任他牽著手又要躺下睡。她的語氣竟然夾雜了幾分撒嬌,沈澈聽了心裏一甜。

“看在我小貓兒撒嬌的份上,那本王也不逼你了。只是你想吃的東西,我好不容易給你運進宮來。”說著就要躺下和她一起睡。

“我想吃什麽?”聽到吃的且看到沈澈要躺下,她馬上坐了起來,連他給她取了個外號也沒有去反駁。

“炸大腸、煎水餃、炒田雞、蒸蹄花、煮三鮮……說過就忘了?”

這是她信口胡謅的,他怎麽還當了真。“行吧,你先出去,我穿了衣服就出來。”她說了不少菜,總不能浪費他一番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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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把她帶到藏書閣附近的一個無人經過的亭子,一張大圓桌赫然擺在正中,上面放著大約有四十道菜。還有兩個侍女、兩個家丁候著。奚雨青看直了眼,這麽多菜怎麽從他王府運進宮而又不被察覺呢。

“你想要的,即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下來,幾道菜又有何難。”沈澈寵溺的看著她說。“快嘗嘗吧,小心桌子燙手。”

睿親王也是有心,這桌子是兩層,中間放滿了加了水的熟石灰,所以菜仍是熱騰騰的。

“你怎麽喜歡吃池國菜?”睿親王看見奚雨青夾了幾筷子,都是選的池國菜。

“我在一本食譜上面看到這些菜的做法,就想試試味道。”那本食譜就是竺氏留給她的遺物,她把書都快看穿了也看不出那本食譜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所以她想或許是味道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也許吃過就能明白那本食譜到底是有隱藏的秘密還是只是一本單純的書了。嘗了幾口,也沒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讓她感到“靈光一現”,所以不免有些洩氣。看來那本書和信確實只是尋常物。

“你在哪裏看到那本書的?”睿親王聽到池國食譜突然嚴肅起來,一手放在桌子上,一手捏住奚雨青的胳膊。

“嘶……”兩個人同時發出聲音,沈澈被桌子燙到,奚雨青被他捏得痛。

“你沒事吧?”兩個人又同時問對方。

“我沒事。”奚雨青回答後又繼續在嘗其他菜的味道,但是站在左邊的沈澈卻突然一把抱住她,朝著她臉頰親了一口,然後把頭順勢放在她左肩上。此刻四個下人識趣的退下。

“天啊,沈澈,你的行為模式簡直無跡可尋,話說的好好的怎麽突然又抱上了。”奚雨青雖然還是不喜歡別人和她有肢體接觸,但是似乎都已慢慢習慣眼前這個人稱冷面王爺的沈澈時而爆發的藏不住的少年氣息了。

“這是你第一次關心我。”他的聲音又甜又溫柔,散在夜色中好像把鳴叫的青蛙都安撫了。

好像自己以前對沈澈有點太差了?不然為什麽問他一句沒事吧都能讓他心花怒放至此呢……趁他高興,機不可失,問點朝廷的事。她想知道皇後害海喬的那筆賬,什麽時候能算清。這麽想著,她擡起雙手,輕輕放在沈澈環住她的左手臂上。

“我聽說現在朝堂上廢後的要求滿天飛,這件事最後會怎麽解決呢?”

“司馬家手握兵權,要廢後根本不可能。但是可以趁機打壓一下司馬家也是好事。”

“如果把司馬家的兵權奪過來,是不是就能夠廢後了?”

沈澈被奚雨青的言論驚到,站直身子看著她,“小貓兒,兵權不是說搶就能搶的。朝廷上有一半的武將都是司馬倫的親信或者門生。”

“另一半呢?”

“另一半有部分還是效忠朝廷的。”

“那就是說另一半的大部分都是你的人是吧?”奚雨青毫不避諱把沈澈省掉的話補充完整了。“司馬倫手上那一部分,總不可能全是死忠於他的。”只要慫恿睿親王把皇後家的勢力削弱,再要對付外家已經弱了的皇後就容易許多了。

睿親王用賞識的眼光看著眼前的女人,她竟然比自己還更大膽。兵權他早就想奪,但豈是易事。

“你有何良計?”睿親王倒想聽聽她會說出什麽。

“想知道可以,作為交換條件,以後你的特務機構也要聽我差遣。”她簡直獅子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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