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涼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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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警官？”
“你沒有打電話給我，你難道會以為我有心放你一馬？”
程清深深淺淺地笑，良久後才開口說：“我嗓子不舒服”
這算什麽破理由？
“那麽葉警官來找我做什麽”
“……”
“不出所料的話，你先前的案子已經結了吧。”
“你果然在查”，葉停帆不顧一旁驚慌失措的程偕，一把上前緊緊地握住了程清的一只手腕，“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麽！”
程清低頭看了一眼被葉停帆握住的手腕，微微皺住了眉。
“你這是……”葉停帆看見程清的這幅表情，絲毫沒反應過來他把程清弄疼了，還以為程清是嫌棄他。
葉停帆松開手後，程清輕輕地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剛要說些什麽，話還沒出口，就被一陣的肺部緊縮打斷了。
“咳咳……葉……咳咳……”
程偕連忙跑進了程清的房間，拿出了一瓶藥。
“先生……先生……”
葉停帆一把搶過藥，看見程清漲得通紅的臉，連忙把他按在沙發上，把藥和水一並餵在了程清的嘴裏。
五分鐘之後，程清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面帶笑意地看著葉停帆，仿佛剛才窘迫狼狽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你這身體太廢了”
“沒辦法”
“明天你有空嗎？”
程清輕輕地挑了挑眉，心想：“他在約我？”
“有空的話我明天上午九點鐘來接你”
程清沒有說話，葉停帆起身再也沒說什麽，就離開了。
“先生……我勸您還是不要去了，太危險了……”
“偕叔，您是覺得在我洗清嫌疑之前還是不要出去了對吧，沒關系，他是葉停帆，如果他要抓我，上次就該抓了。”
“先生不應該這麽相信他”
“我知道”，程清站在窗邊，目送葉停帆開車離開後，輕輕地，像是在戀人的耳邊呢喃似的說：“可我要幫他”。
“餵，李往，馬上給我弄兩張健身房的vip卡送來”
李往覺得自己就是個給自家葉隊打雜跑腿的。
實際上程清還是跟葉停帆走了
等到了健身房，程清徹底傻眼了
一群渾身充斥著活力和荷爾蒙的男男女女在健身房裏揮汗如雨，而羸弱、膚白貌美的程清簡直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拿著卡，以後常來，別浪費錢”
程清抽著嘴角接過了健身卡
原來約他，是為了讓他鍛煉身體啊……
因為植洲市市警的緊張布局，不僅市區，所有的縣級警局，以及所有的執法部門，都進入了備戰狀態，特別是交警大隊。
在家休息的葉停帆始終是坐不住的，一邊交代李往和姜林，一旦有任何情況，都要第一時間告知他，一邊則三天兩頭地去“騷擾”程清
連葉停帆都覺得自己前三十三年，都沒有這麽黏人過
還黏人黏得一言不發
他什麽都沒說，但就是在程清家死皮賴臉地住下了
一個死皮賴臉也要睡在人家沙發上還不承認的人
好在程清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皮賴臉
白天裏程偕去上班，程清就鉆進了書房，算是白白浪費了葉停帆的健身卡。程清從不讓葉停帆進他的書房，葉停帆總覺得程清查到的東西很有可能都放在了書房裏。
半夜，葉停帆迷迷糊糊的時候接到了電話，瞬間清醒了。
“你給我拿來的藥我分解出來了，是……”
“不是讓你分解，你職業病吧，我只是問問你那是用來做什麽的”
葉停帆輕手輕腳地走進了廁所
“你從哪拿來的，是線索？”
“不是，你只管告訴我就可以了”
“是國外的一種進口藥，是用來治療肺病、哮喘、呼吸道受阻的藥物的……葉停帆？你在聽嗎？你在哪？”
站在廁所門口的葉停帆放下了電話，按了掛斷
漆黑的房間裏，程清筆直地站在冰箱前，眼神剛好和他相撞，他的手裏還拿著一瓶水。
黑夜把葉停帆的皮膚襯得雪白，葉停帆以前不知道程清有肺病的時候，初見只覺得程清白得有點像吸血鬼，在現在知道他有肺病之後，卻好像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
他艱難地走到程清面前，水是剛從冰箱拿出來不久，現在瓶身外面的水汽已經化成了小水珠，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地上的絨毛地毯上和程清的拖鞋上。
“你……”
“咳咳……我渴了，來拿水……”
“你……別喝冰的，別著涼了，快去休息吧。”
程清微微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像黑暗中璀璨發光的貓眼石。
葉停帆低著頭清晰地看見了程清平時藏在襯衣裏的鎖骨，似乎是剛才程清喝水的時候不註意，有兩滴水滴落在了他的鎖骨窩裏，微風掀起了薄薄的一層窗簾，月光偷偷溜進來照亮了那兩滴小水譚。流光在水滴上流轉，把鎖骨襯得可愛非常。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葉停帆總覺得這樣的黑夜這樣的氣氛，有什麽東西在悄悄作祟，它繞著他的血液蔓延，纏繞上葉停帆的心臟，只是隨意一動，就讓葉停帆的身體猛地顫抖，心頭一涼。
葉停帆咽了口口水，喉結在上下滑動著
程清的瞳孔慢慢縮小，但又在一眨眼的速度迅速恢覆，因為葉停帆，居然伸出了手去撫摸掉了他鎖骨上的水。
程清渾身一顫，剛才分明地看見了葉停帆喉結的滑動，也正是感覺到了葉停帆雙手的滾燙，才讓他渾身顫栗。
“你……唔……”
程清和葉停帆都楞住了
葉停帆微微俯身前傾，眼神迷離地吻住了程清，卻又沒有進一步的索取。
“……抱歉……”
我大概是瘋了……葉停帆現在大腦一片空白，感覺自己已經當機了。
葉停帆已經不記得程清是什麽時候回的房間了，甚至不記得他離開的時候的眼神是什麽樣的，後來他回想起來，發現那時的他居然被什麽帶著感情水汽蒙住了眼睛，目送著程清一個人脫離黑暗走向光明，而自己，還被遺忘在了連影子都不配擁有的虛空黑暗中。
我喜歡男人？
我怎麽會喜歡男人？
難道是單身久了？
那也不至於吧
他會怎麽想我？
之後的葉停帆，一夜未眠，盯著天花板就這麽想了一夜，中午在第二天早上下定了決心。
“餵，李往……”
“報告葉隊，隊裏不忙，大家都很想你……”
“不是，我不是問你這個……今天你和姜林加班不？”
“應該不需要”
“我請你倆吃飯，下午去接你們，我知道姜林現在在交警隊，別忘了告訴他。”
說完葉停帆就掛斷了電話
李往懵了
“維維姐……我想問你個事……”
快到中午了，李往打開了總是緊閉的解剖室的大門，他覺得申維維和葉停帆很熟悉，這種事還是來問她的好。
“什麽事，磨磨唧唧的”
“我想問問你，如果葉隊要請別人吃飯，企圖純粹嗎？”
“怎麽？你攤上他了？”
“………”什麽攤上？
“好了不打趣你了，你們葉隊要請你吃飯，要麽是要請你幫忙，要麽是心裏煩，要麽就是喜歡你”，申維維脫下了手套，看著一楞一楞的李往，笑著說：“後兩項基本可以排除”。
“餵，姜林，你什麽時候回局裏”
“嘖嘖，小李子，我才走了不到兩天你就想我了？”
“滾蛋！我有正事兒”
“正事兒？事兒正不正我不知道，我知道你最正！”
“混蛋！趕緊滾回來！”
“行吧，馬上回，到底什麽事？”
“葉隊要請我倆吃飯”
李往聽到電話那頭有一陣雜音，又很快恢覆了，李往估計是姜林太吃驚了所以把手機砸腳背上了。
至於嗎？
李往被姜林鬧得簡直沒了脾氣。
葉停帆從程清家若無其事地走了的時候，程清剛好從書房出來，看見葉停帆走出門的身影，並沒有叫住他，昨晚他也是一夜未眠。
葉停帆坐在車裏看著走出了市警局的大門的李往和姜林，把襯衣的第一顆扣子被解開，微風拂過他的耳畔，他嘴角微揚，李往和姜林兩個人上了車，一改以往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的模樣。
氣氛不對！
李往全程都不自然，不是不自然，簡直就是僵硬過度！
“李往”葉停帆啟動了車，李往卻沒有回答他，“李往，李往………”
直到姜林狠狠地用胳膊戳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
“啊……葉隊！”
“你背詩呢……”姜林很不給面子的笑了
葉停帆根本不知道李往緊張了，在他看來，不過就是請他們吃個飯而已。
難道他失戀了？他不是光棍嗎？
到了之後，李往和姜林才發現，葉停帆居然把他們帶到了夜幕網吧斜對面的西霧火鍋店了。
夜幕網吧被封了以後被一個大老板看中盤了下來準備另開始一片新天地。 等葉停帆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的把人帶到了西霧火鍋店時，恨不得撬開自己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被塞了什麽。
“額……就這裏好了”
“這次你們倆功勞最大，泡面也吃了幾天了，今天去換換口味。”
葉停帆已經不好意思說自己帶錯地方了
然而李往和姜林並沒有想象中的歡喜雀躍，反而一臉沈重。
“怎麽了？不喜歡吃火鍋？不然……烤肉？龍蝦鍋？”
“不是的，葉隊……我今天去問了維維姐，他說你請吃飯有可能是想讓我們給你幫忙，你這麽隆重……我們倆能幫上你什麽啊……萬一吃了飯不成事……”
“你們一路上就在擔心這個？那我道歉……”葉停帆一直以為這倆孩子還挺心大的，沒想到不過是一頓飯就讓他們有了壓力，“是我沒解釋清楚”。
“額……葉隊，難不成真的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
“有，不過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小事了”
李往和姜林終於沈下了心，一遍順氣一邊說：“那就好那就好”
程偕看葉停帆來了，先是吃了一驚，然後就打算給他們安排雅間，不過三個大老爺們根本就不在乎了，直接找了個擺在外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說是火鍋店，到了晚上也跟著做起了燒烤，而這一家的店面，看起來還比較大，葉停帆幹脆就點了個龍蝦鍋和一堆烤肉自己烤。
葉停帆兩瓶啤酒下肚，才悠悠轉轉地說：“我想……讓你倆給我介紹介紹對象……”
李往一口啤酒一點不留地噴在了姜林的臉上
姜林黑著臉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臉又換了張幹凈的紙給李往擦嘴。
“媽的為什麽我覺得他倆在談戀愛？”葉停帆放下酒瓶，雙手捂住了眼睛。
程偕安排好了葉停帆他們以後，就端著一碟蔬菜打開了樓上的一個隔音的雅間，程偕的手剛觸碰到門把，還沒來得及拉開，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
“先生還是別出來了，快進去”
程清退了一步，讓程偕進了房間，程偕放下了蔬菜，一一替程清放進了清湯寡水的火鍋裏。
“偕叔，我可以自己來”
“葉警官他們在下面，您還是小心的好。”
程清的視線不由地偏轉到了樓下的方向，可是又分明知道這個角度是看不見他們的。
“我知道”
程清骨節分明的手拿起一雙黑色的竹筷，把剛放進去的蔬菜按進了沸騰的清湯，新鮮的蔬菜遇到沸水之後變了顏色，程清放下筷子，解開了白色襯衣的第一顆紐扣，露出了一點若隱若現的消瘦而又精致的鎖骨。
雅間裏有空調，等到看著程清把第一片菠菜夾在碗裏變溫不再燙嘴之後餵進了嘴裏，程偕才起身出去，臨走還不忘提醒程清鎖上門。
“看來他很提防葉停帆”，程清一遍想，一邊挑著眉把一碟瘦肉放進了火鍋裏，“好想吃辣……算了，吃了嗓子疼，我還想多說點話呢。”
“好了，葉隊你趕緊吃，你面前那烤肉都快糊了”，李往用筷子戳了戳葉停帆面前的肉，看見葉停帆有點醉了，突然說：“哎呀，我們一會怎麽回去？”
“我開車”，姜林啃完了碗裏最後一只小龍蝦，頭也不擡地對李往說：“一會兒我送你們回去，你還記得自己住哪嗎？”
“你好像也喝酒了吧，警察酒駕不是………嗝……不是知法犯法嗎？”
“我只喝了半杯，送你們回家還是可以的。”
葉停帆突然湊到姜林的耳邊，含含糊糊地說出了自己的住址，坐在姜林對
面的李往看見這幅畫面忍不住挑了挑眉。
姜林只覺得葉停帆喝醉了也還是挺謹慎的
葉停帆靠在椅子上，也不吃了，好似已經進入了夢鄉，完全沒有註意到二樓的一個雅間裏，一雙漆黑眼睛的主人正悄咪咪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露出眼睛看著葉停帆，直到葉停帆離開後，眼睛的主人才回到火鍋前，繼續吃剛才放涼了許久的蔬菜。
“好想和他們一起啊……”程清整天都無聊透了，從植洲市前任首富之子、植洲大學心理學教授一下子變成了需要老管家出去拋頭露面、不辭辛苦才能活下去的幕後廢柴，自從被警方通緝之後，他就一直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
這天翻地覆的變化，也就程清能安然接受了
“哎呦………頭……疼……”
李往一睜眼，就發現自己的頭疼得快炸了，才感慨自己酒量不行，下次再也不貪杯了，一邊想，李陽一邊摸索著床頭本來放著手機的位置，等摸到了手機，卻怎麽也解不開鎖，還以為是壞掉了，仔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手機不是他的。
李往突然感覺到腹部一陣溫熱，才發現有一只“大豬蹄子”搭在他的身上，而他的脖子下面，也還枕著一只“大豬蹄子”。
李往大驚失色，擡起了搭在身上的那只“大豬蹄子”小心翼翼地甩開了，然後掀起了被子準備悄悄起來，可是下一秒就被“大豬蹄子”的主人重新拉回了床上。
只聽“大豬蹄子”的主人開口了：“怎麽，想跑路啊，你昨晚欺負的可是警察叔叔，要對我負責哦。”
“什麽昨晚”
“哎呀，我們小李子真是不勝酒力，才三瓶啤酒就把你放倒了，你知不知道你酒後亂性，一直抱著我………”
“閉上你的臭嘴，什麽玩意兒酒後亂性，胡說八道，葉隊呢？你把葉隊弄哪去了？”
“自身難保了還關心別人呢？放心吧，昨晚我就把葉隊送回家了。”
“那你呢？大豬………你怎麽不回家？”
“你看清楚，這裏是我家，不是李府，你昨晚才喝了那麽點就醉了，別不是為了跟著我回家裝的吧。”
“放屁，少自作多情了，哎我衣服呢？”
“昨天晚上你吐了我一身，你的衣服上也有，我給你換了”
李往沖進了廁所，拉開褲子一看，又沖出來對姜林說：“你丫的是變態吧，就算我吐了，你把內褲都給我換了是個什麽意思？”
“我給你脫了衣服，你實在太臭了我就讓你去洗澡，你非要和我一起洗，還不脫褲子直接打開了蓮蓬頭，還害得我被冷水沖了半天，我要是感冒了，就賴你一輩子。”
“呵，小人！”
李往走出客廳，換上了門口的鞋子準備離開，這時候姜林也出來了，看李往在換鞋子，說：“你頭疼吧，要不今天請假好了，你好好休息。”
“不需要！”
“那你要走路去上班？”
李往穿好了鞋站在門口，他現在身無分文，進也不是，走也不是，姜林直接上前拉著他進了浴室。
“先洗漱，一會一起去，乖”
“乖你個鬼……”
李往心想，這麽寵溺是怎麽回事啊，就算是有個啥，我也不能是個受吧……不對，根本就沒啥！
“先生”，程偕站在程清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等到程清應了一聲之後才推門進去。
程清的房間始終都是這幅樣子，散發著一股暖洋洋的氣息。
“先生，該起床了，今天約了醫生”
“偕叔，我這肺也就這樣了，檢查了小半輩子了也沒轍，能靠那麽好的藥物維持就已經好多了，以後就不用折騰了。”
程清還沒起床，把臉埋在了枕頭裏竊喜，心想：“今天都能一次性說這麽多了呢，真厲害！”
“先生，其他的我都能妥協，唯獨您的身體……”
“好了偕叔，你應該去店裏了”
“那先生好好在家休息，我去店裏了”
程偕剛準備退出房間，突然又停下來對程清說：“昨天葉警官沒來”。
以後都不來了？
親完就要跑了？
程偕關上門走後，程清翻過身躺著，心裏覺得很是愧疚，明明他才是通緝犯，可是卻連累了程偕陪著他東躲西藏見不得人。其實程偕並沒有義務照顧他，替他做那些保姆才做的事，而且他也不聽話，經常讓程偕頭疼。
有時候程清就想著，幹脆被警察抓住了也好，十年了，這樣的日子簡直過夠了。
程清起床後呆呆地站在鏡子前，鏡子裏的男子一副少年模樣，人畜無害，帶上眼鏡後，更加一副為人正派的書生模樣。程清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又看了看鏡子自己的，完全認不出來了。十年前，他因為跳級讀書，當上植洲大學心理學博士時也才二十多歲，是植洲大學最年輕的心理學教授，讓人都覺得他不茍言笑難以接近，而如今被通緝了近十年，人們反而街頭巷尾地談論他。
以前聽人說，一個男人步入三十歲才剛剛步入青春，而對於一個三十多歲仍然玉樹臨風的人來說，他這幅模樣仿佛剛從少年時期走出來。
上午程清又把自己鎖在了書房裏，突然接到了葉停帆的電話
“江可誠……咳……程清……我在去你家的路上”
“你來就是，下次給你配鑰匙”
“我只是要跟你說點事”
“……”
葉停帆掛斷電話的時候，人已經在電梯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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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打電話給我，你難道會以為我有心放你一馬？”
程清深深淺淺地笑，良久後才開口說：“我嗓子不舒服”
這算什麽破理由？
“那麽葉警官來找我做什麽”
“……”
“不出所料的話，你先前的案子已經結了吧。”
“你果然在查”，葉停帆不顧一旁驚慌失措的程偕，一把上前緊緊地握住了程清的一只手腕，“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麽！”
程清低頭看了一眼被葉停帆握住的手腕，微微皺住了眉。
“你這是……”葉停帆看見程清的這幅表情，絲毫沒反應過來他把程清弄疼了，還以為程清是嫌棄他。
葉停帆松開手後，程清輕輕地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剛要說些什麽，話還沒出口，就被一陣的肺部緊縮打斷了。
“咳咳……葉……咳咳……”
程偕連忙跑進了程清的房間，拿出了一瓶藥。
“先生……先生……”
葉停帆一把搶過藥，看見程清漲得通紅的臉，連忙把他按在沙發上，把藥和水一並餵在了程清的嘴裏。
五分鐘之後，程清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面帶笑意地看著葉停帆，仿佛剛才窘迫狼狽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你這身體太廢了”
“沒辦法”
“明天你有空嗎？”
程清輕輕地挑了挑眉，心想：“他在約我？”
“有空的話我明天上午九點鐘來接你”
程清沒有說話，葉停帆起身再也沒說什麽，就離開了。
“先生……我勸您還是不要去了，太危險了……”
“偕叔，您是覺得在我洗清嫌疑之前還是不要出去了對吧，沒關系，他是葉停帆，如果他要抓我，上次就該抓了。”
“先生不應該這麽相信他”
“我知道”，程清站在窗邊，目送葉停帆開車離開後，輕輕地，像是在戀人的耳邊呢喃似的說：“可我要幫他”。
“餵，李往，馬上給我弄兩張健身房的vip卡送來”
李往覺得自己就是個給自家葉隊打雜跑腿的。
實際上程清還是跟葉停帆走了
等到了健身房，程清徹底傻眼了
一群渾身充斥著活力和荷爾蒙的男男女女在健身房裏揮汗如雨，而羸弱、膚白貌美的程清簡直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拿著卡，以後常來，別浪費錢”
程清抽著嘴角接過了健身卡
原來約他，是為了讓他鍛煉身體啊……
因為植洲市市警的緊張布局，不僅市區，所有的縣級警局，以及所有的執法部門，都進入了備戰狀態，特別是交警大隊。
在家休息的葉停帆始終是坐不住的，一邊交代李往和姜林，一旦有任何情況，都要第一時間告知他，一邊則三天兩頭地去“騷擾”程清
連葉停帆都覺得自己前三十三年，都沒有這麽黏人過
還黏人黏得一言不發
他什麽都沒說，但就是在程清家死皮賴臉地住下了
一個死皮賴臉也要睡在人家沙發上還不承認的人
好在程清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皮賴臉
白天裏程偕去上班，程清就鉆進了書房，算是白白浪費了葉停帆的健身卡。程清從不讓葉停帆進他的書房，葉停帆總覺得程清查到的東西很有可能都放在了書房裏。
半夜，葉停帆迷迷糊糊的時候接到了電話，瞬間清醒了。
“你給我拿來的藥我分解出來了，是……”
“不是讓你分解，你職業病吧，我只是問問你那是用來做什麽的”
葉停帆輕手輕腳地走進了廁所
“你從哪拿來的，是線索？”
“不是，你只管告訴我就可以了”
“是國外的一種進口藥，是用來治療肺病、哮喘、呼吸道受阻的藥物的……葉停帆？你在聽嗎？你在哪？”
站在廁所門口的葉停帆放下了電話，按了掛斷
漆黑的房間裏，程清筆直地站在冰箱前，眼神剛好和他相撞，他的手裏還拿著一瓶水。
黑夜把葉停帆的皮膚襯得雪白，葉停帆以前不知道程清有肺病的時候，初見只覺得程清白得有點像吸血鬼，在現在知道他有肺病之後，卻好像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
他艱難地走到程清面前，水是剛從冰箱拿出來不久，現在瓶身外面的水汽已經化成了小水珠，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地上的絨毛地毯上和程清的拖鞋上。
“你……”
“咳咳……我渴了，來拿水……”
“你……別喝冰的，別著涼了，快去休息吧。”
程清微微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像黑暗中璀璨發光的貓眼石。
葉停帆低著頭清晰地看見了程清平時藏在襯衣裏的鎖骨，似乎是剛才程清喝水的時候不註意，有兩滴水滴落在了他的鎖骨窩裏，微風掀起了薄薄的一層窗簾，月光偷偷溜進來照亮了那兩滴小水譚。流光在水滴上流轉，把鎖骨襯得可愛非常。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葉停帆總覺得這樣的黑夜這樣的氣氛，有什麽東西在悄悄作祟，它繞著他的血液蔓延，纏繞上葉停帆的心臟，只是隨意一動，就讓葉停帆的身體猛地顫抖，心頭一涼。
葉停帆咽了口口水，喉結在上下滑動著
程清的瞳孔慢慢縮小，但又在一眨眼的速度迅速恢覆，因為葉停帆，居然伸出了手去撫摸掉了他鎖骨上的水。
程清渾身一顫，剛才分明地看見了葉停帆喉結的滑動，也正是感覺到了葉停帆雙手的滾燙，才讓他渾身顫栗。
“你……唔……”
程清和葉停帆都楞住了
葉停帆微微俯身前傾，眼神迷離地吻住了程清，卻又沒有進一步的索取。
“……抱歉……”
我大概是瘋了……葉停帆現在大腦一片空白，感覺自己已經當機了。
葉停帆已經不記得程清是什麽時候回的房間了，甚至不記得他離開的時候的眼神是什麽樣的，後來他回想起來，發現那時的他居然被什麽帶著感情水汽蒙住了眼睛，目送著程清一個人脫離黑暗走向光明，而自己，還被遺忘在了連影子都不配擁有的虛空黑暗中。
我喜歡男人？
我怎麽會喜歡男人？
難道是單身久了？
那也不至於吧
他會怎麽想我？
之後的葉停帆，一夜未眠，盯著天花板就這麽想了一夜，中午在第二天早上下定了決心。
“餵，李往……”
“報告葉隊，隊裏不忙，大家都很想你……”
“不是，我不是問你這個……今天你和姜林加班不？”
“應該不需要”
“我請你倆吃飯，下午去接你們，我知道姜林現在在交警隊，別忘了告訴他。”
說完葉停帆就掛斷了電話
李往懵了
“維維姐……我想問你個事……”
快到中午了，李往打開了總是緊閉的解剖室的大門，他覺得申維維和葉停帆很熟悉，這種事還是來問她的好。
“什麽事，磨磨唧唧的”
“我想問問你，如果葉隊要請別人吃飯，企圖純粹嗎？”
“怎麽？你攤上他了？”
“………”什麽攤上？
“好了不打趣你了，你們葉隊要請你吃飯，要麽是要請你幫忙，要麽是心裏煩，要麽就是喜歡你”，申維維脫下了手套，看著一楞一楞的李往，笑著說：“後兩項基本可以排除”。
“餵，姜林，你什麽時候回局裏”
“嘖嘖，小李子，我才走了不到兩天你就想我了？”
“滾蛋！我有正事兒”
“正事兒？事兒正不正我不知道，我知道你最正！”
“混蛋！趕緊滾回來！”
“行吧，馬上回，到底什麽事？”
“葉隊要請我倆吃飯”
李往聽到電話那頭有一陣雜音，又很快恢覆了，李往估計是姜林太吃驚了所以把手機砸腳背上了。
至於嗎？
李往被姜林鬧得簡直沒了脾氣。
葉停帆從程清家若無其事地走了的時候，程清剛好從書房出來，看見葉停帆走出門的身影，並沒有叫住他，昨晚他也是一夜未眠。
葉停帆坐在車裏看著走出了市警局的大門的李往和姜林，把襯衣的第一顆扣子被解開，微風拂過他的耳畔，他嘴角微揚，李往和姜林兩個人上了車，一改以往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的模樣。
氣氛不對！
李往全程都不自然，不是不自然，簡直就是僵硬過度！
“李往”葉停帆啟動了車，李往卻沒有回答他，“李往，李往………”
直到姜林狠狠地用胳膊戳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
“啊……葉隊！”
“你背詩呢……”姜林很不給面子的笑了
葉停帆根本不知道李往緊張了，在他看來，不過就是請他們吃個飯而已。
難道他失戀了？他不是光棍嗎？
到了之後，李往和姜林才發現，葉停帆居然把他們帶到了夜幕網吧斜對面的西霧火鍋店了。
夜幕網吧被封了以後被一個大老板看中盤了下來準備另開始一片新天地。 等葉停帆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的把人帶到了西霧火鍋店時，恨不得撬開自己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被塞了什麽。
“額……就這裏好了”
“這次你們倆功勞最大，泡面也吃了幾天了，今天去換換口味。”
葉停帆已經不好意思說自己帶錯地方了
然而李往和姜林並沒有想象中的歡喜雀躍，反而一臉沈重。
“怎麽了？不喜歡吃火鍋？不然……烤肉？龍蝦鍋？”
“不是的，葉隊……我今天去問了維維姐，他說你請吃飯有可能是想讓我們給你幫忙，你這麽隆重……我們倆能幫上你什麽啊……萬一吃了飯不成事……”
“你們一路上就在擔心這個？那我道歉……”葉停帆一直以為這倆孩子還挺心大的，沒想到不過是一頓飯就讓他們有了壓力，“是我沒解釋清楚”。
“額……葉隊，難不成真的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
“有，不過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小事了”
李往和姜林終於沈下了心，一遍順氣一邊說：“那就好那就好”
程偕看葉停帆來了，先是吃了一驚，然後就打算給他們安排雅間，不過三個大老爺們根本就不在乎了，直接找了個擺在外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說是火鍋店，到了晚上也跟著做起了燒烤，而這一家的店面，看起來還比較大，葉停帆幹脆就點了個龍蝦鍋和一堆烤肉自己烤。
葉停帆兩瓶啤酒下肚，才悠悠轉轉地說：“我想……讓你倆給我介紹介紹對象……”
李往一口啤酒一點不留地噴在了姜林的臉上
姜林黑著臉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臉又換了張幹凈的紙給李往擦嘴。
“媽的為什麽我覺得他倆在談戀愛？”葉停帆放下酒瓶，雙手捂住了眼睛。
程偕安排好了葉停帆他們以後，就端著一碟蔬菜打開了樓上的一個隔音的雅間，程偕的手剛觸碰到門把，還沒來得及拉開，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
“先生還是別出來了，快進去”
程清退了一步，讓程偕進了房間，程偕放下了蔬菜，一一替程清放進了清湯寡水的火鍋裏。
“偕叔，我可以自己來”
“葉警官他們在下面，您還是小心的好。”
程清的視線不由地偏轉到了樓下的方向，可是又分明知道這個角度是看不見他們的。
“我知道”
程清骨節分明的手拿起一雙黑色的竹筷，把剛放進去的蔬菜按進了沸騰的清湯，新鮮的蔬菜遇到沸水之後變了顏色，程清放下筷子，解開了白色襯衣的第一顆紐扣，露出了一點若隱若現的消瘦而又精致的鎖骨。
雅間裏有空調，等到看著程清把第一片菠菜夾在碗裏變溫不再燙嘴之後餵進了嘴裏，程偕才起身出去，臨走還不忘提醒程清鎖上門。
“看來他很提防葉停帆”，程清一遍想，一邊挑著眉把一碟瘦肉放進了火鍋裏，“好想吃辣……算了，吃了嗓子疼，我還想多說點話呢。”
“好了，葉隊你趕緊吃，你面前那烤肉都快糊了”，李往用筷子戳了戳葉停帆面前的肉，看見葉停帆有點醉了，突然說：“哎呀，我們一會怎麽回去？”
“我開車”，姜林啃完了碗裏最後一只小龍蝦，頭也不擡地對李往說：“一會兒我送你們回去，你還記得自己住哪嗎？”
“你好像也喝酒了吧，警察酒駕不是………嗝……不是知法犯法嗎？”
“我只喝了半杯，送你們回家還是可以的。”
葉停帆突然湊到姜林的耳邊，含含糊糊地說出了自己的住址，坐在姜林對
面的李往看見這幅畫面忍不住挑了挑眉。
姜林只覺得葉停帆喝醉了也還是挺謹慎的
葉停帆靠在椅子上，也不吃了，好似已經進入了夢鄉，完全沒有註意到二樓的一個雅間裏，一雙漆黑眼睛的主人正悄咪咪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露出眼睛看著葉停帆，直到葉停帆離開後，眼睛的主人才回到火鍋前，繼續吃剛才放涼了許久的蔬菜。
“好想和他們一起啊……”程清整天都無聊透了，從植洲市前任首富之子、植洲大學心理學教授一下子變成了需要老管家出去拋頭露面、不辭辛苦才能活下去的幕後廢柴，自從被警方通緝之後，他就一直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
這天翻地覆的變化，也就程清能安然接受了
“哎呦………頭……疼……”
李往一睜眼，就發現自己的頭疼得快炸了，才感慨自己酒量不行，下次再也不貪杯了，一邊想，李陽一邊摸索著床頭本來放著手機的位置，等摸到了手機，卻怎麽也解不開鎖，還以為是壞掉了，仔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手機不是他的。
李往突然感覺到腹部一陣溫熱，才發現有一只“大豬蹄子”搭在他的身上，而他的脖子下面，也還枕著一只“大豬蹄子”。
李往大驚失色，擡起了搭在身上的那只“大豬蹄子”小心翼翼地甩開了，然後掀起了被子準備悄悄起來，可是下一秒就被“大豬蹄子”的主人重新拉回了床上。
只聽“大豬蹄子”的主人開口了：“怎麽，想跑路啊，你昨晚欺負的可是警察叔叔，要對我負責哦。”
“什麽昨晚”
“哎呀，我們小李子真是不勝酒力，才三瓶啤酒就把你放倒了，你知不知道你酒後亂性，一直抱著我………”
“閉上你的臭嘴，什麽玩意兒酒後亂性，胡說八道，葉隊呢？你把葉隊弄哪去了？”
“自身難保了還關心別人呢？放心吧，昨晚我就把葉隊送回家了。”
“那你呢？大豬………你怎麽不回家？”
“你看清楚，這裏是我家，不是李府，你昨晚才喝了那麽點就醉了，別不是為了跟著我回家裝的吧。”
“放屁，少自作多情了，哎我衣服呢？”
“昨天晚上你吐了我一身，你的衣服上也有，我給你換了”
李往沖進了廁所，拉開褲子一看，又沖出來對姜林說：“你丫的是變態吧，就算我吐了，你把內褲都給我換了是個什麽意思？”
“我給你脫了衣服，你實在太臭了我就讓你去洗澡，你非要和我一起洗，還不脫褲子直接打開了蓮蓬頭，還害得我被冷水沖了半天，我要是感冒了，就賴你一輩子。”
“呵，小人！”
李往走出客廳，換上了門口的鞋子準備離開，這時候姜林也出來了，看李往在換鞋子，說：“你頭疼吧，要不今天請假好了，你好好休息。”
“不需要！”
“那你要走路去上班？”
李往穿好了鞋站在門口，他現在身無分文，進也不是，走也不是，姜林直接上前拉著他進了浴室。
“先洗漱，一會一起去，乖”
“乖你個鬼……”
李往心想，這麽寵溺是怎麽回事啊，就算是有個啥，我也不能是個受吧……不對，根本就沒啥！
“先生”，程偕站在程清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等到程清應了一聲之後才推門進去。
程清的房間始終都是這幅樣子，散發著一股暖洋洋的氣息。
“先生，該起床了，今天約了醫生”
“偕叔，我這肺也就這樣了，檢查了小半輩子了也沒轍，能靠那麽好的藥物維持就已經好多了，以後就不用折騰了。”
程清還沒起床，把臉埋在了枕頭裏竊喜，心想：“今天都能一次性說這麽多了呢，真厲害！”
“先生，其他的我都能妥協，唯獨您的身體……”
“好了偕叔，你應該去店裏了”
“那先生好好在家休息，我去店裏了”
程偕剛準備退出房間，突然又停下來對程清說：“昨天葉警官沒來”。
以後都不來了？
親完就要跑了？
程偕關上門走後，程清翻過身躺著，心裏覺得很是愧疚，明明他才是通緝犯，可是卻連累了程偕陪著他東躲西藏見不得人。其實程偕並沒有義務照顧他，替他做那些保姆才做的事，而且他也不聽話，經常讓程偕頭疼。
有時候程清就想著，幹脆被警察抓住了也好，十年了，這樣的日子簡直過夠了。
程清起床後呆呆地站在鏡子前，鏡子裏的男子一副少年模樣，人畜無害，帶上眼鏡後，更加一副為人正派的書生模樣。程清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又看了看鏡子自己的，完全認不出來了。十年前，他因為跳級讀書，當上植洲大學心理學博士時也才二十多歲，是植洲大學最年輕的心理學教授，讓人都覺得他不茍言笑難以接近，而如今被通緝了近十年，人們反而街頭巷尾地談論他。
以前聽人說，一個男人步入三十歲才剛剛步入青春，而對於一個三十多歲仍然玉樹臨風的人來說，他這幅模樣仿佛剛從少年時期走出來。
上午程清又把自己鎖在了書房裏，突然接到了葉停帆的電話
“江可誠……咳……程清……我在去你家的路上”
“你來就是，下次給你配鑰匙”
“我只是要跟你說點事”
“……”
葉停帆掛斷電話的時候，人已經在電梯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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