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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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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簸不已的車把梅兒晃醒,低頭皺眉按了按酸痛的脖子。

“醒了?”男子關懷的伸手幫她揉捏頸部。

梅兒頓時轉頭,驚訝道:“燕丹!”

“還疼嗎?”燕丹淡淡的一笑,似如沐春風,而梅兒卻如坐針氈,“燕大哥,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他神色自若,心中已是萬千氣象,終於不再求全於秦,“回燕國。”

正好,她欲逃出秦國,有燕丹庇護著嬴政要抓她也不一定抓得回來。梅兒想罷,微微點了點頭。

燕丹以為她是默許了,遂問道:“梅兒這是答應了?”

疑惑的轉頭看他,見燕丹從袖中取出一物,置於她的掌心中,猶是那朵記憶如新的梔子花,不過已壓制成幹花,在它最為嬌艷的時刻,故而還保持著原本的色澤,連香氣亦恬淡漫散……

“終於等到梔子花開。”他笑言。

“呵……”嘴角不禁扯動一下,勉強的把梔子花別在衣帶內,隨後掀簾辨認路徑,有意岔開話題:“我們出城多久?背都快坐散架了!”

“已八個時辰,是該找個地方休憩片刻。”燕丹說罷吩咐仆從尋了個無人的茅屋住下。

茅屋有些破敗,由仆從們打掃停當後還是將就可以席地而眠。現在已至亥時(晚上9點),梅兒一天沒有進食甚是饑餓,燕丹適宜的遞來墩餅和水囊,“梅兒餓了吧,給。”

梅兒咬了一小口,眼珠慢轉數圈,擡頭道:“燕大哥,幫我去摘幾個野果吧,這玩意又幹又硬難吃得很。”

“好。”燕丹摸摸梅兒的秀發,仿佛很是寵愛,便隨意指派了兩個仆從一同出去,“你、你,隨我來。”

待他們出門,梅兒又幹啃了數口墩餅,剩下的都藏入懷中。捧起水囊咕嚕嚕的喝著,眼神卻偷偷瞄向正在細心整理茅屋的三人。

放下水囊,緩緩的移至門口,三人驟然竄到梅兒跟前擋住去路:“夫人想去哪兒?”

“呵呵,三位大哥我只是去小解,小解一下下。”梅兒笑嘻嘻的熱臉貼了上去。

三位仆從仍是一副黑面神模樣,梅兒這才想起“小解”這個詞他們聽不懂,便又改了口,“剛才水喝多了,得去更衣。”

他們讓出道來,梅兒佯裝淡定的找了片草木茂盛的地方蹲下。趁著天黑,此時不溜更待何時,她可不要成為燕丹的女人,於是尿遁也。

可剛退行半刻便被阻攔下來,“夫人,請回。”

梅兒騰的站起,負手吼道:“餵,男女有別,你怎麽可以在女孩子更衣的時候過來呢!”

“我要向燕大哥告狀!”梅兒一邊嘰喳一邊比手劃腳,乘其不備插瞎他的眼……

然仆從反應靈敏,立時扣住梅兒手腕,“啊!疼疼疼……”

完全無力還擊,只得乖乖被押回茅屋。一回屋就看見燕丹滿臉怒氣的候著,“把她綁了!”

“諾。”身後的仆從聽令而為。

“燕大哥,你這是幹什麽?”梅兒好言求詢,先不要硬碰硬。

他遣退奴仆,雙目凝望了許久直到脾性緩和下來才道:“為何要把我燕丹的一顆真心踐踏如斯!”

“沒有,我只是把你當大哥。”梅兒視線移至地面,不敢看燕丹。

“我到底哪裏不如趙政。”他反問。

“對我來說他是秦國的王,其他什麽都不是。”什麽都不是!梅兒告訴自己。

“好,既然你對趙政無心,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定要得到你。”燕丹遲遲沒有逃出秦國,主要是在等梅兒,所以當他得知梅兒住進了十裏香榭的消息就絕不會讓她再回去。

燕丹的一點心思從“丹心汗青”和送梔子花的種種,梅兒就多少明白了些,可她已經婉拒得這麽明顯了怎麽還這樣呀?不由讓梅兒懷疑,“燕丹,你到底是真心喜歡我還是想跟嬴政比?”

男人通過征服世界來征服女人,那是否征服了梅兒就敵過了嬴政?

“有區別嗎?”或許他從來沒有想清楚過,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與其同趙政比,江山美人才是我更想要的,梅兒總有那麽多奇怪的想法和舉止,何不隨我回燕助我一臂之力。”

大家社會觀不同,跟古人真是沒法討論,情愛、征服與價值怎能混雜不清!

梅兒只得嘆氣:“唉,強扭的瓜不甜,何況穩固江山哪是我一個小女子能夠幫得上忙的。”

“可知汗青何意?”燕丹問。

她搖頭,見燕丹越靠越近,本能的往後縮,可自己被反綁著根本躲不開,“你要幹嘛?”

燕丹解開她的束縛,抱到鋪墊著茅草的竹席上,自己也躺了下來,才慢悠悠的說:“著書之簡乃取其青竹削作長片,以火烘烤祛水使之幹燥防蛀且筆落墨晰,自始至成慢工細作謂為汗青。”

燕丹說罷把她壓於身下,梅兒驚得忙推了推,卻被他緊摟入懷,“丹亦是有此耐性,所以乖乖睡覺,不要亂動。”

為免惹怒到燕丹,梅兒只好聽話的不亂動,可被嬴政以外的男人抱著睡覺實在不安穩,神經繃得極緊,似乎太陽快出來的時候才恍惚入夢。

不多時又被打鬥聲吵醒,梅兒整了整衣裳起來,且見燕丹全身緊繃,兩耳豎著緊貼於門旁探聽形勢。看這陣仗她還是避開點,於是往角落裏退。

“砰”的聲,一個仆從飛身破門而入,暈死在燕丹腳邊。

梅兒的視線逐漸上移,便見一雙腳穩沈的步了進來,玄黑的衣襟微動起伏,指掌輕按劍柄卻又似力積已久,只需一觸即發。晨光熹微間,那慣常的俊容冷面緩緩呈現,寒眸環視房內,淡淡的掃過梅兒最終將目光停在燕丹身上,“燕兄回國也不通知寡人。”

“大王國事繁重,丹不敢打攪。”燕丹說著往梅兒處靠近。

喲,還客套上了!

梅兒觀望二人表情,果真有演戲的天分呢。隨後又見騰和趙高進來把倒地的屍體搬出去,很快的清了場。梅兒好奇的往無門的門外瞅,好像只有三匹馬,難道嬴政是隨便帶了幾個人快馬加鞭來的?

轉念一想,怎麽可能嘛,他的那些暗鏢紀綱軍鐵定躲在某個隱蔽處的!

扯遠了,梅兒的思緒回落,趁他們四目相鬥無暇理會她的時候逃之夭夭最重要。

可是走沒幾步就被眼尖的燕丹攔下,“站住!”下一秒又換了笑顏,柔聲問:“親愛的梅兒,想去哪兒?”

“你跟大王敘舊,梅兒可不好意思打擾,自動退場嘍。”梅兒擺擺雙手,踮著腳尖又往門邊微移。

一把利劍瞬時刺到她的腰間,僅毫厘之距,嚇得梅兒一身冷汗,幸好燕丹及時拉開她,不然就真被刺中!

梅兒難以置信的審視嬴政,卻見刺她的兇手完全沒有負罪感,倒是把矛頭指向燕丹:“燕兄,寡人許久未能與你比上一場。”

“那就比比看!”

話音剛落手中的劍隨即拔將而出,劃開嬴政的太阿,後肘擊發,嬴政不得不急退數步避開,手中太阿一掃,割向燕丹的頸動脈。燕丹迅捷的腰部一彎折劍倒刺,卻不料嬴政身輕如燕腳尖一點,踩著燕丹的劍柄縱身躍起,太阿頓立直貫而下。只見馬上貫入心臟,燕丹避勢腹部驟收,劍壁隨之彎曲,借著彈力翻身撐地,右腳踢開太阿,旋身而起。

可尚未站定,鋒利的太阿便已緩緩架上燕丹肩頭,他從容不迫的惋言:“燕兄,練武不可荒廢。”

再見嬴政這邊,僅用左手的兩根手指就拈住了他的劍刃,燕丹唯有頹喪的棄了劍:“丹已敗,任君處置。”

太阿鋒芒乍現……

“唔……”燕丹微蹙了眉,鮮血如註的滑落於地。

只眨眼的功夫,嬴政便挑斷燕丹手經,廢了他用劍的右手!

梅兒於心不忍,抽出袖中的方巾幫他包紮。可剛一纏上就被嬴政扯下,甩開方巾擦拭起他的寶貝太阿,劍身散發的幽光猶如嬴政此刻冰冷的語調:“寡人準你回國,從此之後各奔東西。”

燕丹不甘的瞥了眼梅兒,敗兵之將,不可言勇!他還有何資格得到梅兒?只得負臂咬唇,大步流星的走出茅屋……

尚未來得及傷感,就被嬴政推到屋角,撞得她頭昏眼花,“你倒是逃呀。”

梅兒皮笑肉不笑的打起馬虎眼:“逃什麽?妾是被燕丹抓來的。”

“這麽說,不是你自願去的無巷。”嬴政了然道。

要去無巷必經永巷,而那裏宮奴眾多,梅兒經過此不會沒有人看見,所以偷溜出宮的事自然就逃不脫嬴政的法眼。她也想到了嬴政聰明絕頂,為給自己將來留下後路,才沒選擇密林處的密口出宮。

聽嬴政這般道來,她再不好裝傻充楞,跟他軟磨許多年也該硬泡一把!頭一揚,奮力推開他:“嬴政,不要以為我怕你!本小姐賤命一條,你能咋的!”

嬴政沒有正面接受挑釁,只驟然扣住梅兒手腕:“隨寡人回宮。”

“我既然出來就沒打算回去!”梅兒縮了縮手,然嬴政力道過大,拉扯數次才終於掙脫開來。玉白纖細的臂腕劃拉出深深的紅痕,甚至帶出三條血絲。

嬴政欲再次扣住梅兒手臂,虧得她反應敏捷,憤然踢起地上的茅草阻擋嬴政,努力閃躲著他伸來的魔爪。

可仿佛是落腳不穩,身子晃動厲害,腳步無故虛浮,甚至連頭都有些昏沈,眼花的見茅屋左右歪斜,霎時向她壓來……

一個黑影把梅兒罩入懷中,右手牢牢護住她的後腦以防撞上堅硬的地面,直到她仰倒在地才意識到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而是——地震!

幸好破屋的頂是用草木蓋的,護著梅兒的嬴政未受多大的傷,反倒是她跌倒時擦破了胳膊。

騰和趙高迅速撥開草木,視線逐漸清晰,但見嬴政左臂半彎撐於地面,身子右傾把她穩妥的框護在身下,蹙緊的眉頭輕輕靠向她,淵雅的橡樹氣息吹拂至臉龐,連眼中慣有的陰寒亦柔和了些。梅兒不由錯愕,卻在下一秒可笑自己心軟,因為嬴政那不怒自威的要挾:“愛姬若真要離宮,寡人不介意照看你的姐妹。”

說罷把梅兒連拖帶拽著拉起來,不容反抗的抱上馬背緊鉗不放。梅兒感覺整個後背貼著他冷冷的胸膛,完全無從探尋嬴政是何情緒,只得乖乖的同騎回鹹陽。

作者有話要說: 註:公元前232年,秦王政15年,地震,太子丹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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