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程宛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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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宛仰躺在沙發上,臉上表情很平靜,他沒有掙紮也沒有說話,只是眼裏漸漸蒙上了一層水霧,記憶裏那雙讓人安心而有力的手此刻正扼在他的喉嚨上,慢慢阻斷著他的呼吸。

房間裏只有付曉煙因為情緒起伏太大而無法承受所發出的急促喘息聲。

他的嘴角淤著青紫的痕跡,下唇被林浩打破,留下了一個深紅色的破口,整個人發著抖,好像一直受了傷的野獸,眼神中充滿了威脅和壓迫感。

“說啊,程宛,你說,為什麽不要我了,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從開始的咆哮到尾音的哽咽,直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程宛摸到付曉煙的臉頰,像他以前經常做的那樣,用微涼柔軟的指尖,在付曉煙的挺直的鼻梁上輕輕一劃。

那一下如魔法降臨,喚起了付曉煙對往昔的記憶,他怔忡了片刻,手上松了力。

程宛的眼淚順著眼角留下,洇進了濃黑的發絲裏,程宛順著付曉煙的胳膊,摸到他的手,然後握住付曉煙掐在自己喉嚨上的兩只手,再一次用力收緊。

“程宛你要幹什麽,放開,快放開。”

付曉煙終於恢覆了理智,他眼看著程宛因為窒息而變紅的臉色,付曉煙立刻大力甩開程宛的手。

“咳咳……,咳咳……。”空氣猛地進入肺裏,程宛翻身側臥捂著喉嚨不斷的咳嗽。

付曉煙嚇得不輕,立刻把程宛抱在懷裏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好像抱著易碎的瓷器般珍而重之:“沒事了,程宛對不起,我……我不是要……我氣糊塗了,我不是附尚明那種人,我真的不是。”

程宛戴在脖子上的那枚鉑金男士戒指滑出衣領,正落在付曉煙的手背上。

看著那枚戒指,付曉煙心痛的全身發抖,後怕的說話都連不成句。

程宛扶著付曉煙肩峰突出的消瘦肩膀,聲音有些嘶啞的說:“我知道,咳咳,沒關系的,我知道小煙不會傷害我。”

見程宛還是有些咳嗽,付曉煙把茶幾上的茶杯送到程宛嘴邊,溫熱的紅茶入喉,舒服了很多。

程宛長出了一口氣,坐起來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輕聲說:“小煙,今天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毫無保留的說出來。”

程宛輕笑了一聲,說:“其實我去學校找你的那天就想告訴你一些事情,但你內心很抗拒,之後那兩次也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清楚,果然還是晚了一步。”

付曉煙其實真正氣憤的並不是程宛利用了自己,他沒什麽能給程宛的,願意被程宛利用。

他無法接受的是這件事並不是程宛告訴他的,而是給他傷害最多的付尚明告訴他的。他再一次淪為了痛恨之人所嘲諷和貶低的笑柄。

這點急火慢慢下去,付曉煙也冷靜了不少,情緒大起大落之後,他坐在程宛身邊沈默著。

程宛摸到付曉煙的胳膊,又順著摸到他的手,然後緊緊握住,說:“小煙。”

“嗯?”付曉煙應了一聲,沒有躲開程宛的手。

“我能抱抱你嗎?”程宛把付曉煙拉近自己,溫柔的問。

付曉煙下意識做了個轉身的動作,然後又猛地頓住把身體轉了回去,語氣生硬的說:“不能。”

面對程宛的時候,付曉煙的身體總是先於大腦發出指令,那是無法改變的刻在靈魂深處的渴望。

程宛看不清楚那麽細小的動作變化,但也沒有表現出失望的樣子,像是寬容小孩子的惡作劇般笑了笑。

“真的不能?你不是都說打算要跟我重歸於好了麽,我都快三十了,真怕沒人要我了。”程宛在付曉煙手心撓了撓,接著問道:“是誰跟你說了保險金的事?”

“是付尚明,他跟我說了程悅留下了一份保險,但你並不信任我,所以才對我守口如瓶。”

付曉煙雖然生氣,但也覺得沒有試探程宛的必要,心機城府他是比不過程宛的。不如兩個人打開天窗說亮話,究竟是好還是散,來個痛快吧。

程宛扳著付曉煙的肩膀,讓他與自己面對著面,正色說道:“這份保險生效後的第二個月,程悅在一個雨夜,駕車意外沖下了水壩溺水身亡。我在程悅出事後的第三天收到了一個包裹,裏面是程悅被付尚明毆打的傷情鑒定報告,照片,報警記錄等,還有就是這份人身意外險的保單資料。”

付曉煙忽然想起什麽,對程宛說:“為什麽付尚明說程悅是死於自殺,還說你心裏也明白這一點。”

程宛回想起程悅剛去世時那段痛苦的日子,心好像被抽空了一般,他強壓著內心的痛楚,說:“我從聽到程悅的死訊,緊接著收到程悅寄給我的東西,就明白了她並非死於意外。”

“她出事前曾經給我發過信息,讓我救諾諾,我一開始還沒完全懂程悅的意思,但她出事後我把前因後果關聯起來,不難想象,這一切是她精心策劃的。程悅知道已經無法依靠程家,她是用自己的命給諾諾留下了一生的保障。”

程宛頓了頓,繼續說道:“她把這些東西交給我,就是讓我把諾諾帶離付尚明身邊,程悅一定不放心付尚明代管這筆錢。所以我才必須得到諾諾撫養權的判決。”

程宛需要判決的原因,這跟付尚明說的如出一轍,付曉煙默默的點了點頭。

“那為什麽要瞞著我,難道你真的不相信我會幫你?”付曉煙急切的問。

程宛靜靜的看了付曉煙一會兒,搖了搖頭,說:“不,不是的,我不只是瞞著你,這件事情只有我和董秘書知道,連我父母都不知道,更別說林浩和叢源了。”

“就算你告訴我,我也絕對不會說出去的,程宛,我永遠站在你這邊,哪怕是現在,我也沒有改變過。”

程宛把付曉煙抱在懷裏,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柔聲說:“對不起,曉煙。程悅把這些東西給了我,就等於把諾諾的一生交給了我,我一定要讓這件事情萬無一失。而且從我們勝訴到各自出國之前的那段時間,保險的手續都沒有辦完,也就這樣錯過了跟你提起這件事的時機。並不是我不信任你,是程悅留給我的責任實在太大了,稍有不慎,程悅死不瞑目。”

付曉煙一時怔住,她沒想到程悅竟然真的死於自殺,這個可憐的女人在與付尚明的婚姻中經歷了什麽樣的折磨,付曉煙甚至可以想象的出來。

程宛拉著付曉煙的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開庭前的那段時間我的身體幾乎崩潰了,十幾天高燒不退,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熬過來的。不只是因為我的眼睛,還因為諾諾,也因為你……。如果官司輸了,我一樣會把你送走,到時候我可能會受不了打擊,直接的徹底的失明,還好老天有眼,你幫了我很多,我能給程悅一個交代了,對不起,曉煙,傷害了你。”

付曉煙擡手給程宛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在他被微微掐紅的脖子上輕輕的按揉,付曉煙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有些難以啟齒的問題:“你的眼睛是因為程悅的死才幾近失明的,難道你對程悅……?”

付曉煙欲言又止,但程宛明白付曉煙的意思。

程宛的眼裏黑沈沈的,他略頓了頓,才說:“程悅的死對我的打擊確實很大,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是程悅喜歡上了我,被我母親發現了,程悅才會離開程家。不過這也是後來我因為程悅的離開與我母親吵架的時候,我母親氣急說漏了嘴。”

“雖然我母親知道我的取向是不可能回應程悅的,但她仍然認為這樣的情愫是不倫,堅持讓程悅離開了程家。我沒辦法給程悅一個依靠,就算她遭到了家暴也沒有跟我透露一絲一毫,她不想借助程家的力量幫她。我從小就跟在程悅身邊長大,她對我那麽好,可我什麽都沒有給她,我自認為自己很無能,所以我一定要好好保護她的孩子。”

付曉煙想起來,叢源也跟他說過同樣的話,程宛因為程悅的事情覺得很愧疚,哪怕搭上自己一雙眼睛,程宛也沒有後悔過。

“所以付尚明毆打程悅也是因為他知道了程悅對你的感情嗎?”付曉煙說。

程宛微微側頭想了想,說:“我覺得這不是主要原因,我更傾向於認為付尚明其實是想借助程悅跟程家攀上關系,他也確實這麽做過,但被我母親毫不留情的拒絕了。我想這應該也是他娶程悅最根本的原因。但他沒想到的是,程悅與程家的關系非常覆雜,他的期望落空了,所以程悅也沒用了。”

程宛溫柔的看著付曉煙,說:“還有其他想知道的嗎?”

付曉煙盯著程宛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你為什麽把我送走三年都不聯絡?”

程宛看著付曉煙,半晌才輕緩的說了句:“小煙,我跟你道歉,我會用一輩子來補償那三年,好不好?”

付曉煙扳著程宛的肩膀,深深的凝視著他:“你在國外是不是有別人了?”

“不,不是的。”程宛有些哭笑不得。

付曉煙輕輕晃了晃程宛的肩膀,不解的問:“那為什麽不能接我一個電話?你至於做的這麽絕嗎?”

程宛想了想,字斟句酌的說:“因為我到了德國,檢查後才發現我的眼睛耽誤的太久了……手術難度太大,其實說白了就是會失明。”

付曉煙的眼裏立刻就噙滿了眼淚,他的手微微發抖,輕柔的在程宛的眼皮上摸了摸,問道:“所以,在德國那三年,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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