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雲開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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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快入冬了,但午後的陽光溫暖而豐沛,將兩個人相對而坐的影子映在墻上,難舍難分。

程宛喜歡的檸檬樹,已經從陽臺移進了客廳,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平覆了一下情緒,程宛深吸了口氣,坦誠的對付曉煙說:“第一次手術確實不算成功,連光感都沒了,我失明了。”

付曉煙心裏其實已經想到了這個可能,但聽程宛親口說出來的時候,付曉煙的心疼的連背都直不起來。

他死死抓著程宛的胳膊,咬牙切齒的說:“程宛,你知道嗎,我現在真想掐死你,你的心為什麽這麽狠,嗯?對我狠就算了,對你自己也這麽狠,你到底要證明什麽?讓我一直照顧你就這麽讓你接受不了嗎?”

程宛故作輕松的笑笑,說:“我只是怕聽到你的聲音就忍不住想讓你到我身邊來,你看到我那個樣子,一定也不會走的。既然結果已定,何必再把你拖下去呢,我已經做了把你送去求學的決定,就一定不能讓你分心。”

付曉煙淚眼婆娑,他緊緊的抱著程宛,在他耳邊哽咽的問:“多久?你失明了多久?難道三年一直……,為什麽都到國外了也沒治好?”

程宛說:“失明了一年,本來手術成功的概率就只有三成,這是我早就知道的。一年後我又進行了第二次手術,這次很幸運,手術成功了,我的眼睛才開始慢慢的好轉。”

付曉煙放開程宛,重逢後他第一次仔細的盯著程宛的眼睛看,能夠看到兩個眼角裏都藏著淺淺的一道疤痕,好在離遠看根本看不出來。

付曉煙捧著程宛的臉,在他的眼皮上親了又親,問:“現在視力怎麽樣?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麽樣了?”

程宛挑眉一笑,揶揄道:“付老師前幾天還挺高冷的,這是怎麽了,忽然這麽關心我,我可受不起。”

付曉煙本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心裏過了一遍程宛剛才那句話,擦了擦眼淚,嘀咕了一句:“你厲害著呢,確實‘受’不起,這我最清楚。”

程宛一楞,然後噗嗤笑了出來,他在付曉煙被淚水打濕的臉頰上掐了一把:“這麽大人了,還是那麽沒出息。”

三年沒摸到程宛了,付曉煙現在是逮著機會就親,他抓程宛的手在手背上又親了一口,才說:“我那幾天心裏別扭,故意賭氣沒問你,你也知道我那點出息,就是嘴硬,其實做夢都想知道。對不起,程宛,對不起,我太傻了,不該像個小孩兒似的任性胡鬧,你快告訴我,你的眼睛現在怎麽樣?”

程宛低垂著眼睫,說:“雖然熬過了漫長的恢覆期,但依然不能跟普通人相比,以後也不會比現在更好了,隨著年齡的增長,不知道會不會再有變化,希望不會,不過現在我已經很滿足了。”

程宛在付曉煙的眉眼和直挺的鼻梁上描摹著,說:“ 曉煙,你知道我以前有多想看看你嗎?起碼我現在能看到你的樣子了。而且有時候想想,小煙以前是那麽辛苦的一個小朋友,現在終於苦盡甘來,這麽年輕就能有現在的成就,我很高興。”

想起程宛原來是那麽恐懼黑暗,連燈都不敢關,卻一個人在國外面對如此艱難的境地。

雖然程宛身邊一定是不缺人的,但付曉煙心裏還是後怕,那些人盡心盡力了嗎?程宛一個人哭過嗎?遇到過什麽危險嗎?

付曉煙三年來都沈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沒想到程宛承受的遠比他更為沈重,林浩說的對,他的良心讓狗吃了,真是該打。

付曉煙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抽噎著斷斷續續的說:“寶貝,你一個人是怎麽堅持過來的?害怕過嗎?三年啊……,你太狠心了,為什麽不說……?我不是說過什麽都願意為你做嗎?如果你早點去手術是不是會比現在好一些?我恨你程宛,我恨你……。”

付曉煙把頭埋在程宛的肩頭,放聲痛哭,眼淚很快把程宛的棉質T恤浸濕,付曉煙將三年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全部宣洩了出來,更多的卻是對程宛的心疼。

程宛拍著付曉煙的背,他的嘴唇幾乎擦著付曉煙的耳垂,程宛低聲用他特有的溫柔音色安慰道:“別哭,沒事了,曉煙,我現在不是好好地麽,老天眷顧,沒讓我們分開太久,我們又在一起了,以後都不分開了,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

付曉煙很用力的點了點頭。

程宛想給付曉煙擦眼淚,輕輕的推了推他,但付曉煙更加用力的把程宛抱在懷裏,好像要把他嵌在身體裏似的不準他動。

雖然勸說著付曉煙別哭,但程宛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了。

付曉煙埋在程宛肩上哭了好久才止住眼淚,想起昨晚那碗沒讓程宛吃完的面和今天扔掉的牛肉鍋貼,付曉煙心裏就自責難受的不行。

他從茶幾上抽出幾張紙巾,擦幹臉上的淚水,調整了一下情緒,眼睛紅腫的跟個桃子似的。

“都快兩點了,程宛你還沒吃飯吧。”付曉煙因為哭的太厲害,還有些抽噎的問。

程宛好像聽付曉煙一句話就知道他要做什麽,淡淡一笑,說:“還沒呢。”

“我給你煮面,雖然晚了一天,但長壽面必須要吃的,昨天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付曉煙說。

“好。”程宛笑的眼睛彎彎的。

廚房裏的擺設還是原來的樣子,付曉煙真的好像回家了一樣,對這個房子裏的一切都沒有生疏的感覺。

程宛像以前一樣,他喜歡在付曉煙做飯的時候,趴在他的背上,把頭埋在付曉煙的後頸上。

一手攬著付曉煙的腰,另一只手穿過付曉煙的腰際往前伸,偷抓案板上西紅柿吃。

嗅覺靈敏的程宛,剛才就從付曉煙身上聞到了香火味,只是兩人情緒都很激動,沒來及的問。

這會兒放松下來,程宛的好奇心也上來了,問道:“曉煙你身上怎麽有香火味?剛才做什麽去了?”

付曉煙切菜的手一頓,剛要扯個謊話,就感覺程宛用頭在他背上一點一點的,緊接著說:“你跟我說實話。”

“我去潭靈寺還願了。”付曉煙從流裏臺上拿了一個又大又紅的西紅柿,洗幹凈放在程宛手裏:“寶貝,你去沙發上坐啊,一會兒廚房就開火了,危險。”

程宛拿著西紅柿,但沒上鉤,執著的問:“你許了什麽願?去還願的話就是願望實現了。”

倆人關系剛剛緩合,付曉煙不想對程宛再有保留而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實話實說道:“三年前,我們在小別墅住的時候,我去那許願,保佑你眼睛覆明。”

程宛沒當回事,以為付曉煙就是鬧著玩的,他也知道付曉煙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他湊到付曉煙耳邊,輕聲問:“那你許了什麽給菩薩?還挺靈驗的,多虧菩薩保佑,我的眼睛確實覆明了。”

付曉煙背對著程宛繼續切菜,輕描淡寫的說了句:“我聽說許願要拿自己的東西跟菩薩交換,不能白要庇佑,我什麽都沒有,就許了三年壽命,可能我心誠吧,確實靈驗。”

付曉煙本來以為程宛會生氣,起碼也會責備一句不知輕重,但程宛都沒有。

他只是慢慢把抱住了付曉煙的手微微收緊,安靜了片刻,聲音有些發顫的說:“曉煙,以後咱們兩個一起走,不管什麽時候離開這個世界,都一起走,我陪你一輩子,下輩子還跟你好,換我照顧你。”

眼淚滴滴答答的落在切好的西紅柿丁上,付曉煙怎麽壓也壓不下去,他也不敢擡手擦眼淚,他怕程宛知道他哭,又跟著傷心。

但他後背上不斷洇開的濕氣,程宛不穩的呼吸和不斷起伏的胸膛,付曉煙不用回頭也知道,程宛也在哭。程宛就是這個樣子,再痛苦也是無聲的哭。

程宛第一次後悔了自己的決定,這三年,付曉煙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度過的呢,自己以命相待的人,不要他了,三年杳無音信。

但程宛不能聯絡付曉煙,還因為這也關乎了付曉煙的前途和未來。他早有安排,如果付曉煙知道自己暗中幫他,但又不見他,程宛斷定付曉煙一定會拒絕。

西紅柿處理完了,付曉煙的情緒總算是平覆了一些,他握著程宛的手,背對著程宛鼻音濃重的說:“我聽你的,什麽都聽你的,你好好的我就能長命百歲,到時候說不定你就因為活到一百多歲上電視新聞了。”

程宛破涕為笑,在付曉煙腰上掐了一把。

還不等程宛說話,大門電子鎖滴滴兩聲打開了,林浩給程宛取眼鏡回來了。

林浩一進門,就看到了一雙不屬於程宛的男士運動鞋,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哪個冤家的。

“程宛,眼鏡我取回來了。”林浩快步走到客廳。

果然,林浩看到付曉煙和程宛兩個人在廚房,程宛的眼睛紅紅的,林浩以為付曉煙又說了什麽不好聽的惹程宛難受。

林浩把眼鏡放下,擼胳膊挽袖子就要過去找付曉煙算賬,沒想到付曉煙一回頭,一臉怨念的對著林浩打了個招呼:“浩哥回來了,我煮面呢,給你帶一份?”

林浩心想付曉煙你直接說趕我走得了,拐彎抹角的。

但看付曉煙兩個眼睛腫的跟桃子似的,比程宛還狼狽。

林浩一個急剎車站住,嗯,不錯,自家小白菜又把小豬吊打了,林浩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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