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塵埃落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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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砰——。”

病房的門被拍的山響,付曉煙皺著眉睜開眼睛,病房裏的擺設都成了黑乎乎的虛影,天已經黑了。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摟著程宛也睡著了,兩個身心疲憊的人,緊緊抱在一起睡到了天黑。

並不是這期間沒人來敲過門,護士換藥,宋滿江查房,都是輕輕的敲,見沒人開門,他們也不敢打擾。

宋滿江帶著一堆醫護人員站在門口急的團團轉,就怕強行開門看見什麽不該看的,自己也就晚節不保了。

正巧叢源頂著一張斯文俊臉,哼著小黃曲兒,扛著兩大包1080一套的升級版五星級酒店豪華晚飯來探病,宋滿江興奮的兩眼冒星星,有救了,殺神來了。

“砰砰砰——。”

叢源一邊敲一邊喊:“程宛,付曉煙,我知道你們在裏面,給我開門,給你們一分鐘把衣服穿好,再不開我踹門了啊,敢把老子關門外,我看你倆不想活了?”

叢源把豪華大套餐交給別人扛著,自己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活動了一下膝蓋,作勢要踹門。

奈何秋天衣服穿的有點多,那半臂紋身直露出了個邊兒,要不氣勢還能再囂張一些。

宋滿江知道叢源跟程宛一起長大的,關系非同一般,不過叢源這不要命的陣仗連宋滿江也沒想到。

他帶著自己的醫療團隊,瞬間整體向後平移了一米五,與叢源拉開距離。

付曉煙聽出是叢源的聲音,輕輕擡著程宛的頭,將自己發麻的胳膊抽出來,跳下床小跑著去開門。

一開門,付曉煙先讓從天而降的兩個大包裹砸的一趔趄。

叢源卸了貨,一推眼鏡,大搖大擺的進了病房:“開燈啊,我看看程宛作什麽妖呢?”

付曉煙把燈打開,反正光線對程宛的睡眠影響不大,但聲音的影響可就大了,付曉煙放下東西,一把拉住叢源:“源哥,程宛還在睡呢。”

“哦,早說呀,你看看把人家醫護人員嚇得……哎?人呢……。”叢源一回頭,就看身後空空,宋滿江帶領了自己的醫療組只敢站在客廳裏等著,閉著眼睛大氣都不敢出。

每個人的臉上仿佛都寫了四個大字:我—沒—看—見。

“宋醫生,您請進。”付曉煙恭恭敬敬的把宋滿江請了進來。

宋滿江一個人沒帶,自己進了病房,程宛睡的臉頰通紅,還是燒,但狀態看著明顯好了一些。

宋滿江親自給程宛換了吊針,帶著自己的團隊速速退出了這個是非之地。

然後年近六旬的老爺子輕輕關上門,扶墻,擦汗,長出了一口氣,果然,資本家的錢不是好賺的,伴君如伴虎啊。

叢源沒叫醒程宛,但有人在他身邊窸窸窣窣的,程宛能感覺到,也就幾分鐘,他自己醒了。

程宛一睜眼,就看叢源的大腦袋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還拉著他的手,夾著嗓子酸溜溜的說:“程宛,你願意嫁給我嗎,無論貧窮,富有,健康,疾病,我都永遠忠於你……。”

“以後我結婚絕對不會念這一段誓言,我現在需要電擊洗腦。”程宛隨後抄起枕頭就往叢源身上砸。

叢源松開程宛的手說,搖頭晃腦的說:“哼哼哼……,戒指都帶上了,還跟我裝,謝媒禮呢,友情價算你八萬八。”

“什麽戒指?”程宛剛睡醒,一頭霧水的摸了摸自己的手。

果然,左手無名指有一個金屬圈,程宛摸不出具體什麽材質,他當付曉煙拿著易拉罐的圈圈打磨平整了逗他。

程宛舉著手晃了晃,視線追著忙來忙去擺桌盛飯的付曉煙,說:“付曉煙你多大了還玩過家家?”

“程宛你這就不對了,人家小煙……。”叢源剛想幫付曉煙辯解兩句,就看付曉煙沖過來,捂住了叢源的嘴。

“程宛,我逗你的,後來睡著了就忘了,我給你摘下來。”

付曉煙走過去想抓程宛的手,被程宛躲了過去,把手藏在了身後,低著頭小聲嘀咕:“給了就給了,怎麽還往回要的。”

“程宛,我是想……。”付曉煙是想找個更好的機會,更正式一些。鮮花,噴泉,草坪,再不濟也是單獨的燭光晚餐,他還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呢,怎麽能這麽草率就給了。

可不等付曉煙說完話,程宛把付曉煙拽了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易拉罐的圈圈也沒事,我不還你了。打磨的得很平,不刮手的。”

“那……好吧,這麽金貴的易拉罐可不好找,你別弄丟了。”付曉煙沒強求,程宛想要的,他給不了太多,程宛高興,付曉煙就順著他。

他想起宋醫生說的話,讓程宛心情好一些,對他身體也好,很快要手術了,身體條件很重要的。

付曉煙擺好了飯桌,程宛一邊用拇指撥弄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一口一口的吃付曉煙餵過來的飯,一看就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叢源看著付曉煙和程宛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吃過飯,付曉煙去扔垃圾,叢源看著程宛對那個他認為的‘易拉罐圈圈’愛不釋手,試探著的問程宛:“宛,要不,你就把小煙留下吧,什麽學不學的,咱們把錢給夠了,讓他衣食無憂,做什麽還不是一樣啊,別較真了。”

程宛舉著手還在轉著戒指玩:“留著這個當紀念就行了,他現在還小,覺得愛情勝過一切,再過幾年,他就不會這麽想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忘不掉的人,現在忘不掉只是因為他的生活圈子太小了。”

“我讓你帶的東西你帶來了嗎?”程宛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準備跟叢源說正事。

“帶來了,不仔細看不出來,一會兒就讓他簽幾個子,交換生的所有手續就全了,這個月末就走。”叢源又補充了一句:“你想好了就行。”

程宛不假思索的說:“想好了,那我的手術也定在月末。諾諾的事情很快就會解決的,我用自己的權限讓集團給付尚明的公司老總施了壓,付尚明知道自己如果敢動付曉煙就會丟了工作,丟了工作就會在行業裏混不下去,混不下去就等於徹底完蛋,所以,不管付曉煙會不會出庭幫我們,他應該不敢動付曉煙了。”

“付曉煙跟你說了他會出庭?”叢源說。

“付曉煙單獨約過林浩見過面,但林浩並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我,你以為他們在談什麽,只要是別人說過的關於我的只言片語,浩哥都會讓我知道,但跟付曉煙見面的事情,他提都沒提。而且諾諾的案子是浩哥全權負責的。”程宛說。

“哦,哦……,程宛,你眼睛雖然不好使,但眼線是真多,還能各管各的那條線,誰也不爭寵,真是雨露均沾啊。董秘書跟林浩稱兄道弟的,可親了。程宛,可你自己和付曉煙那點事兒怎麽就不明白呢,怎麽就不能把話說開呢,我都替你們著急。”叢源拍著大腿,嘆了口氣。

叢源話匣子打開就收不住,他倒豆子似的接著說:“對了,我聽你家董秘書跟林浩說,你表弟因為你給付尚明的公司施壓這件事,滿世界宣揚你濫用職權,公報私仇,對集團影響極壞。這是打算趁著你爹媽在國外要把你開出董事會呢,真他媽的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程宛不以為意,冷笑一聲,說:“沒有這件事,他早晚也能找出別的事情把我開出董事會,我一個瞎子股份比他多,職位,權限都在他之上,他眼紅不服氣是正常的。”

叢源說:“你說你為了付曉煙付出的也不少了,幹嘛不把他留下呢,再說你未必會瞎,說不定手術成功了,你就好了呢,何必這麽悲觀。”

程宛搖了搖頭,說:“源哥,哪怕手術成功也不代表我能和正常人一樣,手術後的康覆和康覆後的矯正視力都是未知數,我不敢賭。”

叢源指著程宛手上的鉑金素圈男戒,滿臉單身狗的羨慕:“付曉煙對你還不夠真心嗎?你看你這戒指……不是,小圈圈都戴上了,你不給人家一個交代合適嗎?”

程宛正色道:“源哥,我不敢賭也不全是為了付曉煙,也是為了我自己。如果手術失敗,以後的人生我可能就真的只能依賴付曉煙一個人了。他年紀還這麽小,萬一以後不想困在我身邊,我難道能不放他走嗎?到了那個時候,我也許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我會死的。不如現在就放他走吧,為了他好,也為了我好。”

叢源一聽這些話,心裏就酸澀難過,他身子前傾握住了程宛的手,少有的溫和耐心的說:“程宛,你也還小,別死啊死的,我聽了害怕,哥到廟裏給你算過,你會好的,那算命的可靈了,你跟小煙能不能別……”

叢源還想再說什麽,付曉煙這時推門進來,盯著程宛無名指上的戒指,渾身漂浮著戀愛腦上頭的粉色小花花。

叢源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一個看似溫文柔弱,可敏感而理智的近乎無情。一個嘗盡苦楚,卻未經雕琢,眼睛裏隱藏著純凈而極端的炙熱。

叢源無聲的嘆了口氣,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當局者迷,當局者迷啊。

叢源讓付曉煙在他拿來的文件上簽字,說是劉主任麻煩他帶過來的休學手續。

付曉煙不疑有他,根本沒有翻開看過,直接翻到幾個黃色標簽粘貼的頁碼,工工整整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程宛怕夜長夢多,也怕叢源心有顧慮說漏了嘴,就說自己累了,叢源自然會意,起身告辭,離開了醫院。

開庭前的幾天,程宛的身體狀況時好時壞,體溫高高低低,起起伏伏,該用的藥都用了,就是好不利索。

宋滿江怕傷了程宛的身體,影響後續手術,不敢給用太猛的藥,甚至壯著膽子跟程宛提過看心理醫生的事情,程宛委婉的拒絕了。

付曉煙一直以為自己休學了,已經完完全全的屬於程宛一個人了,而程宛也完完全全的屬於他。

這讓付曉煙心裏無比的踏實,好像他的人生都重新開始了一般,走路都能腳下生風,他真希望這樣的日子永遠也過不到頭。

他這輩子要跟程宛一起活著,然後一起死去,九泉之下,繼續這樣照顧著他,生生世世不分開。想到這,付曉煙又兀自搖了搖頭,心裏默默祈禱著,程宛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自從叢源那天走後,付曉煙一步都沒有離開過程宛,他整日整夜的陪著程宛,事無巨細的照顧他的生活起居,雖然辛苦但春光滿面。

而程宛變得十分聽話,不再執拗,哪怕穿衣吃飯都由著付曉煙幫忙,乖的像個娃娃。

程宛高燒的時候會很煩躁,誰也不讓靠近,付曉煙就把他抱在懷裏輕輕晃著哄著,程宛就能安靜下來,他閉著眼睛,鼻尖縈繞著只屬於付曉煙的烈酒般讓人沈醉的氣息。

程宛貪婪的把臉埋在付曉煙的胸前,想要一輩子記住這個味道。

屋子裏靜悄悄的,夕陽將兩個相互依偎的金紅色的人影映在雪白的墻上,暧昧而平靜。

好像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樣,程宛很想就這樣睡過去,永遠都不要醒過來該多幸福。

程宛低燒的時候,能吃進去些東西,水果,蔬菜,堅果……,付曉煙就一口一口,一樣一樣不厭其煩的餵他,就算這樣,程宛也是一天天眼見的消瘦下去。

付曉煙能夠感覺到程宛好像有很多心結打不開,有時候看著陽光一坐就是一整天,付曉煙問他為什麽,程宛只一遍一遍的描摹付曉煙的五官輪廓,對他微笑但不說話。

終於到了開庭這一天,程宛讓宋滿江給他開了強效藥,勉強在法庭上沒有露出病容。

徐青青沒有出庭作證,但她留了後手,偷偷在付尚明家按了監控,陰差陽錯的拍下了付尚明毆打諾諾的證據,手寫悔過書,主動承認在程悅去世前就與付尚明有不正當關系。

程宛提交了程悅生前寄給他的一些證據,包括程悅被付尚明毆打後,驗傷的照片,報警記錄等,也都真實有效。

付曉煙當庭指控付尚明對他母親和年幼的他進行慘無人道的虐待,付曉煙為保護母親被毆打至膽破裂,並提交了證據。

叢源終於知道了付曉煙身上的那道疤的緣由,心裏一陣唏噓。

程宛聽到了付曉煙的自述,臉色蒼白的緩慢的眨了眨眼睛。

他轉動著左手無名指上付曉煙送他的那個‘易拉罐圈圈’,有過一瞬間的不舍和動搖要把付曉煙留在身邊。

但很快被理智強壓了下去,連表情都沒有變過。

鐵證如山還有程宛施加的壓力,付尚明為自保,沒有做無謂掙紮,在鐵證面前直接放棄了付一諾的撫養權。

在勝訴的當天晚上,林浩開車載著程宛和付曉煙來到了一棟林間別墅,林浩放下行李,二話沒說,直接走了。

別墅裏顯然是有人提前收拾整理過的,地暖溫熱,冰箱裏食物充足。

“你帶我來這幹嘛?我還以為直接上飛機跟你去國外治眼睛呢,不會耽誤時間嗎?”付曉煙一邊好奇的打量著別墅裏精致的裝潢和擺設一邊問。

程宛拉著付曉煙的手,柔聲說:“你的手續還要等一等,我們在這裏生活一段時間,就我們兩個人,手術在這個月末,到那時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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