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程宛的話好像一根針，精準而狠絕的刺進了付曉煙的心臟。

人生第一次告白就被拒絕，付曉煙大腦一片空白，無處可藏的窘迫感讓他的脊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說完那句話，程宛慢慢放開付曉煙，迷蒙的目光似看非看的定在付曉煙臉上。

付曉煙逃避似的把臉轉到了一邊，即使程宛基本上什麽都看不清，付曉煙也不敢面對程宛的目光。

“對不起……。”付曉煙因為緊張和情緒的大起大落，聲音越發沈郁沙啞，張著嘴楞了好半天才說了這麽一句，對不起，是他自不量力。

他沒勇氣繼續坐在程宛身邊，付曉煙站起來打算坐回自己原來的位置上。

幾秒鐘內他甚至做好了辭職或者被辭退的準備，卻被程宛一把拉住了手，付曉煙又慢慢坐了下來。

程宛摸索著輕輕撫上付曉煙的臉，然後兩只手同時用力在付曉煙兩邊臉頰上一擰，輕笑了一聲，說：“這位嬌滴滴的小媳婦兒，你當我們程家的大門是這麽好進的嗎？”

“嘶……。”這一下程宛使了些力氣，付曉煙疼的一抖。

付曉煙捂著被擰紅的臉蛋，一臉委屈加驚悚的看著程宛：“啊……？小媳婦兒？我不是。”

程宛雙手抱在胸前：“先不說別的，你憑什麽本事留在我身邊啊，不提別人，就說林浩，知道林浩的履歷背景嗎？”

“不知道。”

程宛先報了一所國內最頂尖的國防大學的名字，然後又把林浩在特種部隊的種種輝煌戰績和立過的功勞說了一遍。

這還不算林浩的三項發明專利，只賣專利的錢就賺的盆滿缽滿。

付曉煙下巴差點掉下來。

程宛一臉傲嬌得意的說：“怎忙樣？服了吧，你呢？大二的學生？呵……，想在我身邊享受一輩子高新待遇，五險二金，每年三十天帶薪年假，報銷一次出境游費用，可以四十五歲提前退休，然後繼續領取高額退休金，你憑什麽？”

付曉煙洩了氣，靠在椅子上底氣不足的說：“我這不是還沒畢業麽，說不定我以後的專利項目比浩哥還多呢……。”

不等付曉煙說完，程宛往餐桌對面一指：“坐回去，等你先遇到貴人，借到東風，練成高手再說，現在，吃你的包子去吧。”

雖然沒有正式認可和回應付曉煙的告白，但溫柔的程宛也沒有讓付曉煙陷入到進退兩難的難堪境地。

付曉煙坐回了原位，湯包已經快涼了。

原本鮮美的蟹黃內陷，此時微微泛著腥氣，剛才還鮮美無比的美食，過了最佳的品嘗時限，也讓人瞬間沒了胃口。

程宛拿起蘇打水喝了一口，看著付曉煙，認真的說：“等你這次在市裏的競賽得了獎，我給你個獎勵。”

“我開學才大三，專業知識有限，而且市裏面高手如雲，我未必能得獎，說不定是個墊底的。”付曉煙放下筷子，一邊收拾外賣垃圾一邊說。

“你盡力一試，我給你的一定物超所值，記住我跟你說的，認真對待每一次機會，你會得到回報的，而我，願意做你人生中的第一個貴人。”程宛說完便站起身，離開了餐桌，自己慢慢往樓上主臥走去。

付曉煙一直盯著程宛的背影，嘴上說著可能會在比賽中墊底，但程宛對他的期待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付曉煙置之不理。

他沖著程宛鼓起勇氣喊了句：“你說過我可以用你的電腦，那我不客氣了。”

“色情網站不可以哦。”程宛在樓梯拐角處輕飄飄的丟下一句話，然後轉身上了樓。

付曉煙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嘀咕：“我想色情的時候幫你洗個澡不就行了，何必費那個功夫，哼……。”

接下來的十天裏，付曉煙白天泡在學校實驗室裏，晚上去賽前補習。

回到家照顧程宛休息之後，繼續在程宛的書房裏對著覆習題庫鏖戰到天亮，每天的睡眠時間基本不到四個小時。

林浩回來了之後，程宛與林浩也一直在忙撫養權的事情，三個人基本上是各忙各的，互不打擾。

付曉煙每次下樓喝水拿零食，路過客廳的時候，幾乎都能看到林浩和程宛對著桌面上的一堆資料認真的研究著什麽。

但從程宛緊鎖眉頭的表情來看，未必全都是好消息和有利證據。

“附尚明前幾天剛剛升職了，已經進入了公司高層，年薪近百萬，撫養能力不存在任何問題，而且孩子與爺爺奶奶接觸較多，完全符合扶養人條件……。”

“財務崗位是容易發現問題的，但他很精明而且做事幹凈，‘臟活’幾乎都是交給徐青青那樣的手下去做，要不然徐青青也不會被附尚明抓了把柄，沒辦法出庭……。”

總的來說以目前程宛他們手裏掌握的證據，勝訴的可能性比較小。但程宛卻堅持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要盡快進入訴訟程序。

離競賽還有一天的時候，付曉煙刷題刷的眼花，想喝杯咖啡提神。

剛走到二樓樓梯的陰影處，就斷斷續續的聽到樓下林浩的話：“程宛，你的視力殘障等級鑒定出來了，雙眼視力都是0.04，鑒定為……二級視力殘障。”

付曉煙腳下一頓，心口好像被人用重錘暴擊。他知道程宛眼睛不好，可親耳聽到殘障兩個字的時候，付曉煙仿佛直追深淵，血壓一下就上來了，耳鳴聲嗡嗡作響。

即使沒有看到林浩的表情，僅從他的語氣中付曉煙也聽出了林浩的遺憾和心疼。

林浩那樣一個特種兵出身的鐵血漢子，說出殘障兩個字的時候，尾音都在微微顫抖。

可程宛早有預料一樣，並不覺得驚訝，風輕雲淡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對林浩囑咐道：“知道了，別跟曉煙說這件事。”

“不跟他說……好，知道了。”林浩嘴上應承著，心裏還是打了個結。

他離開臨江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總覺得付曉煙和程宛之間有些怪怪的。

但這幾天實在太忙了，他沒精力仔細想到底哪裏怪。

不過林浩不打算浪費時間捕風捉影，他要走捷徑，那就是晚上灌醉叢源套話。

於是他迅速收拾東西，離開了程宛家。開著那輛黑色帕拉梅拉踩著超速的極限突突突的直奔獵人酒吧而去。

林浩走了，程宛揉了揉疲憊到發疼的雙眼。

林浩走前，將資料全部整理好收走了，桌上還剩程宛自己的茶杯沒有收拾。

付曉煙明天要參賽，程宛不想打擾他最後的覆習。

借著燈光，程宛摸索著把茶杯拿在手裏，打算拿到廚房去洗，這點事情他還是可以做的。

一開始還是很順利的，等他洗完了杯子，轉身要往西廚中島臺走的時候，那種眩暈感又一次猛地壓了下來。

程宛扶著案臺邊緣，眼前忽亮忽暗，然後一瞬間墮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聽到了程宛視力殘障的事情，付曉煙也沒有心思再刷題了，他坐在書桌旁，對著電腦屏幕發呆，眼前都是程宛那雙溫柔純凈的眼睛。

忽然就聽“啪”的一聲脆響，把付曉煙的思緒拉扯了回來，那聲音在樓上聽著並不大，而且只有一聲就沒了。

付曉煙立刻警惕的站起來，三步並兩步的快速往樓下跑：“程宛？怎麽了？”

“程宛？”沒聽到回答，付曉煙的心立刻懸了起來。

“我在呢，沒事。”程宛背對著付曉煙站在廚房的流理臺那，手裏好像在來回摸著什麽。

看程宛沒有危險，付曉煙以為自己腦子太累聽錯了，他長長的松了口氣。

一邊揉著酸痛的肩膀，一邊往廚房走：“找什麽呢，還要喝茶嗎？晚上小心睡不著啊。”

隨著付曉煙的腳步越來越近，程宛越來越著急，他好像在找什麽東西，可是怎麽也沒摸對方向。

付曉煙也看出來了，快走兩步走到程宛身後，從背後環著他，付曉煙喜歡這樣做，那是個保護者的姿態。

付曉煙輕笑了一聲，他太累了，索性將頭埋在程宛白皙的後頸上，頭也沒擡的問：“瞧你急的，找什麽呢？”

可程宛還是沒說話，付曉煙伏在他的背上，感覺到程宛的心跳明顯不對勁，心跳很快而且後背起伏激烈，呼吸急促。

付曉煙察覺不對，他放開程宛，掰著程宛的肩膀轉了個身。

付曉煙的瞳孔猛地一縮，就看程宛的右手手掌全是血，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點點淋漓在地板上。

這時，付曉煙的餘光才看到西廚中島臺下面有一只碎的四分五裂的茶杯。

可程宛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半低著頭，臉色蒼白的站在那一動不動。

付曉煙一下就明白了程宛剛才要找什麽，他要找水去沖洗手上的血，程宛不想讓他看到受傷的手，可他越著急越找不到水龍頭。

付曉煙看著程宛，也站在那裏一動都沒動，他不是不想動，他是根本動不了。付曉煙好像被一把穿心的劍死死的釘在了地上。

兩人相對而立站在那裏，誰也沒有說話，屋子裏一片死寂。

程宛深吸了口氣，聲音輕而緩的說：“怎麽了？曉煙，嚇到你了，我……。”

付曉煙再也忍不住，他一只手死死的抓住程宛受傷的那只手，然後與程宛五指交握。

他把頭壓在程宛的肩膀上，抱著程宛消瘦的脊背，眼淚奔湧而出。

他們拉著彼此被粘稠溫熱的血液糾纏在一起的手誰都沒有放開，付曉煙像一只悲傷的小獸般低低的嗚咽，眼淚怎麽止也止不住。

程宛還有些眩暈，眼前一片黑暗，他任由付曉煙抱著，微微仰著頭，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傷口壓在付曉煙的手心裏，程宛疼的額頭都浸了層冷汗，不過也好，他想，這樣心裏就沒那麽難受了。

過了好一會兒，程宛才擡起沒受傷的那只手，在付曉煙的背上安慰般的輕輕拍了怕：“我疼，幫我包紮一下，應該不用縫針吧。”

付曉煙這才擡起頭看著程宛，他滿臉是淚，帶著哭腔，幾乎是厲聲咆哮著道：“你不是逞強嗎？給我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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