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付曉煙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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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檢查,天已經黑了。

叢源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轉頭看著不遠處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程宛孤零零的一個人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頂棚白熾燈的冷光照在程宛的臉上,讓他的臉色看起來白到發青。

醫生的話再一次盤旋在叢源的腦子裏:“大少的眼睛,已經出現了視神經缺血的癥狀,不能再等了,三個月之內不手術的話,很可能會失明,我的建議是立即出國開刀,但大少拒絕了。你勸勸吧,以後這種突然失明的情況還會出現,對他來說非常危險,真的不能等了……。”

叢源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快步朝程宛走了過去。

程宛聽到腳步聲,轉過頭沖著叢源的方向,說:“送我回去吧。”

叢源了解程宛的脾氣,他想做的事情,誰勸都沒用,叢源也不想白費口舌,只說:“醫生說,三個月之內必須手術,不然你就徹底瞎了,自己考慮吧。”

程宛站起來,摸到叢源的肩膀,拍了拍,說:“知道,我會在這段時間內把所有事情處理好的,回去吧,曉煙快下課了。”

兩人下了樓,幾乎是電動門打開的一瞬間,叢源就點燃了手裏夾著的一支香煙,狠吸了一口:“醫院裏真是憋死了……。”

程宛無奈的笑了笑,朝叢源一伸手:“給我一支。”

等了一會兒,看叢源沒動,程宛把手又往前遞了遞:“我心情很差,下不為例。”

叢源拽著程宛,一把將他塞進副駕,然後把煙盒和打火機甩在程宛身上,自己才繞過車頭,坐進了駕駛室。

叢源發動汽車,回頭卻看程宛拿著打火機,火苗怎麽也對不準,點不著煙。

“看什麽看,幫個忙啊。”程宛拉著叢源的手,煩躁把打火機扣在他手心裏。

燒熱的打火機燙了叢源的手心,叢源知道程宛心裏難受,所以程宛吼他,他也沒發脾氣。伺候大爺似的給程宛點上煙,把車緩緩開出了醫院。

“你的眼睛……是不是不打算告訴付曉煙。”叢源一邊開車一邊問。

程宛摸到自動按鍵,把車窗下了半截,清涼的晚風吹在程宛臉上,叢源沒有看到程宛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苦。

“跟他說這些幹什麽?你是覺得付曉煙的生存壓力還不夠大是嗎?”程宛吸了口煙,將手伸出窗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彈了彈煙灰。

前面紅燈,叢源隨著漸漸緩行的車流將車停下,把車裏的便攜式煙灰缸遞到程宛手裏:“我以為你倆關系不錯。”

程宛仰頭呼出一口長長的煙霧,將手裏的煙按滅在煙灰缸裏,說:“我沒記錯的話,臨江大學應用化學專業有交換生項目,你回去幫我問問叔叔,需要什麽申請條件。”

聽到程宛對付曉煙自作主張的決定,叢源看程宛的目光甚至帶著一絲失望:“你要送他出國?程宛,你問過付曉煙的意見嗎?人家同意嗎?”

程宛看不到叢源的情緒變化,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語氣堅定的說:“應用化學在國外的學術發展,就業方向和薪資待遇都比國內好很多,這對他是個好機會,我推他一把,說不定能改變他以後的人生軌跡。”

紅燈變綠,後面車輛看叢源的車不動,抗議般的響起“嘀嘀嘀—”的催促聲。

“他不願意怎麽辦?”叢源啟動汽車。

程宛苦澀的笑了笑:“這麽好的機會他為什麽不願意?”

“你看不出來付曉煙喜歡你嗎?”

程宛沈默了半晌,一語雙關的說:“我看不出來……。”

兩人各有心事,沒有再說話,叢源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漸漸收緊,將車匯進了晚高峰的車流之中,向悅江府的方向開去。

付曉煙回到程宛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周明給參賽的學生補習了之後,又打了雞血似的做了半個小時的賽前動員。

畢竟這是他評職稱的重要參考指標之一,好死不死的就有人願意配合他,煽動的周明更加激情澎湃。

好不容易等到結束,付曉煙百米沖刺一般跑出學校叫車回了程宛家。

“程宛,我回來晚了,抱歉……。”付曉煙跑的滿頭大汗,一進門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程宛坐在玄關那,兩手托著腮支著頭正等著他,好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程宛笑著把手往前一伸,付曉煙一把握住, 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程宛拉著付曉煙的手,小孩子似的把他往客廳裏拽:“老師拖堂了吧,這有什麽抱歉的。進屋洗手吃宵夜,我讓人買了蟹黃湯包,還熱著呢。”

付曉煙四下看看,屋子裏燈火通明,木質調的香薰若隱若現的浮在空氣中,屋子裏也沒有打翻東西留下了的碎片。

他快走了幾步,走到程宛面前,把程宛按在沙發上,上上下下的認真仔細的打量程宛,然後又把程宛的褲腳挽起來,看腿上有沒有磕了撞了的痕跡。

等確定了程大少爺跟自己走的時候一樣完好無損,付曉煙才擡手抹了把頭上的汗,然後肩膀一松,說:“我洗手去,你坐著別動。”

等付曉煙洗完了手,從一樓的客衛出來,程宛已經摸索著將蟹黃湯包從外賣包裝裏拿了出來。

付曉煙從背後環著程宛,按住程宛的手,覆在他的耳邊輕聲說:“別燙了手,我來。”

這家蟹黃湯包皮薄如紙,吹彈即破,湯多餡足、味鮮非常。是臨江市的一家百年老店,非常有名,現在成了著名網紅打卡地。

付曉煙來臨江兩年了,卻從來都沒吃過。

一個是因為價格不菲,一個是因為確實沒有時間,他輾轉於學校和打工地之間,沒有休息日的概念。

他一門心思的賺錢還債,寢室同學的聚會一次都沒有參加過,哪有那個閑心品嘗當地小吃呢。

這也是他與同寢室友關系較為疏遠和陌生的原因之一,再有就是他在酒吧打工,經常夜不歸寢,個別人看他礙眼。

腦力勞動對身體的消耗也是很大的,付曉煙高速燃燒了三個多小時的CPU,早就餓了,鮮美的湯包吃起來狼吞虎咽的。

湯包必然是有湯的,程宛吃起來其實非常不方便,基本上一湯匙舀下去,什麽都沒舀起來。

付曉煙看程宛吃不到東西,立即放下手裏的美味,走過去坐到了程宛的身邊,拿起湯勺舀起一塊蟹黃,送到程宛嘴邊:“張嘴,吃東西。”

付曉煙本來以為程宛會抗拒,會自尊心上頭堅持自己吃,不過程宛並沒有這樣做,他很聽話的張嘴,配合著付曉煙拿湯匙的角度,把蟹黃吃進了嘴裏。

“真乖……。”付曉煙又用紙巾在程宛的嘴角沾了沾。

其實程宛的嘴唇幹凈的很,不過付曉煙就是想沒事也得找點事兒,餵一口就給程宛擦一下嘴,反正他就是抑制不住的想觸碰程宛的心情。

付曉煙沈溺在對程宛的控制欲中不可自拔,太喜歡程宛被他保護在自己手裏的感覺了。

好像在這一個瞬間,自己是無所不能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傷害程宛一絲一毫。

餐廳溫暖的柔光映在付曉煙深邃的眼底,他看著程宛出神,自私的想,如果時間停再這一刻就好了。

“再擦我嘴唇要破了……。”程宛滿頭黑線,將付曉煙按在他嘴唇上的手輕輕一推,他好像能感覺到付曉煙的小心思。

程宛開始還很配合,不過隨著付曉煙的動作越來越過分,嘴唇與紙巾摩擦的越來越疼的時候,程宛就再也忍不住了。

付曉煙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碗放在桌上,然後回身沖動而熱烈的緊緊抱住了程宛,在他的耳邊低語道:“以後就讓我這樣照顧你吧。照顧你一輩子,你什麽都不用做,也什麽都不用怕,好嗎?程宛……。”

聽著近乎天真的話語,程宛輕輕推開付曉煙。

程宛像安撫小貓一般,伸手在付曉煙的下巴上輕輕抓了抓,溫柔的說:“曉煙,照顧盲人是很麻煩的。你看,我還不是完全盲呢,很多事情已經沒辦法自己做了,更何況是盲人。一天兩天,一年兩年的也許都能堅持,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你就不會這麽想了。”

付曉煙被程宛抓了下巴,心裏開了一片花田般的美,並沒有發現程宛今天有什麽不同尋常。

付曉煙臉上一紅,清了清嗓子,好像下了很大決心一般,拉著程宛的手,略低著頭,說:“不會的,我永遠不會嫌你麻煩的,就是你們家……怎麽說呢,我也知道你的家人是不會認可我的。我呢,也沒想要你給我什麽名分,就像現在這樣,一輩子當你的小助理,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是付曉煙這塊大木頭能想到的最露骨的情話了:不管你怎麽定義我們之間的關系,只要一輩子在你身邊就好,這就很好。

然後付曉煙擡起眼,輕輕晃了晃程宛的手,小心翼翼的問:“行嗎?”

程宛下意識的笑了笑,然後擡起手,微涼的指尖在付曉煙直挺的鼻梁上一劃而過。

他想起了付曉煙在寧海那個清寒狹小的房子,用年少的肩膀扛啤酒賺生活費的午夜,超市裏同學的嘲諷,病房外老師的為難……。

這麽努力生活的孩子,放低了姿態跟他說,要一輩子在他的身邊做一個沒有名分,沒有祝福,也沒有認可的助理。

程宛收斂了笑容,一把將付曉煙摟進了懷裏,在他的耳邊沈聲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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