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宛，付曉煙和叢源，三個人站在那，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叢源醉醺醺的，想著要不要給那兩人一點單獨相處的空間。

轉念一想，這裏面的事情自己也脫不了關系，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給了付曉煙一個‘主意我出的，你能把我怎麽樣’的眼神。

不過付曉煙註意力都在程宛身上，壓根沒看叢源一眼。

程宛習慣性的上前一步，將手伸向付曉煙的方向想去抓付曉煙的手，但卻意外的落了個空，付曉煙不動聲色的後退了半步，第一次，他主動躲開了程宛的手。

程宛緊攥著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露，他看著付曉煙的方向，緩緩的說：“我知道你是誰，我一直都知道。”

“我也知道，怎麽了？”叢源醉醺醺，指著付曉煙口無遮攔，打定主意跟程宛一個鼻孔出氣，反正他不打算落單。

“所以……，你……你們是故意接近我的嗎？”

付曉煙並沒有叢源想象中的惱怒，反而比平時更加冷靜，但仔細聽得話，就能聽出，付曉煙說話的聲音在發顫。

程宛站在那裏，空茫的眼睛直視著前方的某一點，他不給叢源胡說八道的機會，立刻回答道：“是的，我故意接近你，因為你是我要回諾諾撫養權的有利證人。”

付曉煙籲了口氣，緊接著冷笑一聲，說道：“是麽，憑大少的本事，應該也知道我對附尚明並沒有什麽感情，又欠了那麽多錢，你們為什麽不幹脆點出個價，直接買我和附尚明父子相殘，對簿公堂呢？我一定很樂意為大少效勞的，昨天……又是何必呢，委屈您了。”

程宛溫和平靜的臉上終於了一絲變化，他微微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遮擋了他的視線，眼底彌漫著一層水汽，在頂燈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弱的亮光。

叢源喝多了腦子不好使，聽著聽著就有些懵逼，他拉了拉程宛的胳膊，舌頭發硬的說：“什麽？什麽委屈？他委屈你什麽了？小沒良心的，當初就該讓他被收債的打死……。”

程宛沒理叢源的話，他閉上眼睛，須臾又慢慢睜開，對著付曉煙說：“好，你要多少錢才可以幫我們出庭作證，只要你開口，我絕不還價。你欠我的，一筆勾銷，其他的費用另算，滿意嗎？”

“在大少眼裏我果然就是這麽個貨色。”付曉煙說完，轉身就走。

程宛兩步走上前，摸索了幾次才抓到付曉煙的衣服，他死死抓著付曉煙的衣領猛地轉身，把付曉煙推到吧臺旁邊。

付曉煙的後背與吧臺撞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這一下別說付曉煙，連叢源都是一驚，酒被嚇醒了一半。

程宛的眼睛落在付曉煙臉上，付曉煙都看出來，程宛在用盡全力的想看清他的樣子，半寸都不移開。

就聽程宛提高音量，語氣冰冷的說：“我遂了你的心願，你又不願意，不高興了嗎？別大少大少的叫我，難道我沒給你機會坦白嗎？沒有嗎？第一次去寧海的時候，還有那個雨夜……記得嗎？”

付曉煙瞳孔一縮，一下被噎的啞口無言。

是啊，付曉煙不得不承認，他自己也是有私心的，開始是為了還債，後來呢……後來是為了什麽，他喜歡程宛，可程宛並沒有承認過喜歡他啊。

程宛少見情緒這麽激動，抓著付曉煙的手都在微微發抖：“我說過了，我們都是騙子，可我也給過你不止一次機會向我坦白，付曉煙，你都放棄了。”

“程宛，你先放開曉煙，有話好好說，你這樣解決不了問題。”叢源看兩個人眼看就要動手了，他趕忙去拉程宛的手。

可程宛那個執拗的勁頭又上來了，他完全沒有松開的意思，一只手擋住叢源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外推。

不過叢源這一拉還是有效的，程宛漸漸冷靜了下來，最終還是放開了付曉煙。

他因為情緒突然失控而血壓升高，程宛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幾秒後，光感才又恢覆了過來。

程宛扶著吧臺緩過著這口氣，與付曉煙並排靠在吧臺邊緣，三個人又沈默了下來，誰都沒有再說話。

半晌，程宛盯著虛空中的一點，臉色蒼白，虛弱的笑了笑。他轉過身，摸索著給付曉煙整理了一下被他抓亂的衣領。

好像不想面對程宛一樣，付曉煙將臉偏向了一邊。

緊接著就聽見程宛聲音沙啞的說：“付曉煙，我不會內疚的，我不會對一個騙子內疚，你也一樣，別對我心軟，更別因為我是個瞎子就可憐我，我不需要，昨天的事……你忘了吧。”

付曉煙呼吸一滯，猛的轉過頭看向程宛。

可不等付曉煙說話，程宛已經自己摸索著往酒吧大門的方向走去。

叢源的酒吧他不常來，不算熟悉，走的磕磕絆絆。

“哎？程宛，你幹什麽去？你自己能走嗎？媽的，從小就這脾氣，理虧了就跑。”叢源自己醉的歪歪斜斜，沒辦法去扶程宛，就坐在吧椅裏比比劃劃的只動嘴不動手。

程宛一把推開擋路的椅子，頭也不回的說：“喝你的吧，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走。”

叢源一臉不屑，嗤笑一聲，說：“哼，瞧你那脾氣……，也就你爹媽慣著你，順帶著欺負我，欺負付曉煙……，對，不能忘了林浩那個大冤種，你還能奈何的了誰？”

別看叢源脾氣暴，真遇到程宛發火，他也只有乖乖挨罵的份兒。

叢源轉過身子把酒杯往邊上一推，直接對著酒瓶仰頭就喝，打算一醉方休，眼不見為凈。

酒吧裏就算是白天，光線也比正常房間暗了不少，正常人都得小心看著路走，更別說眼睛不方便的程宛了。

付曉煙看著程宛一路踉踉蹌蹌的往前走，腿撞到了桌子，胳膊刮到了椅背也一概不管，也不叫人幫忙，看那韌勁，真是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回家。

付曉煙看著程宛那個倔強執拗的樣子，一股火騰地就從心裏燒到腦子：程宛，你也不知道給我個臺階下，就你委屈嗎？你他媽的是不是太混蛋了點兒。

這個時候，酒吧大門打開，一線光柱一閃即滅。叢源的一個手下走了進來。

人剛從光亮的地方到黑暗的地方，眼睛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那個手下一進門，眼前先是一片漆黑，而且根本沒想到自己前面還有個人。

如果是正常人，肯定是可以躲開的，可程宛不行。

等付曉煙發現不對，快步往這邊走的時候，那個手下已經跟程宛結結實實的撞在了一塊。

程宛冷不防被撞的往後急退了幾步，就聽“嘭”的一聲，程宛的後腰直接撞在了旁邊的桌角上。

付曉煙的冷汗一下就下來了。

那手下人知道這是叢源的朋友，自然嚇得不輕，趕忙扶著程宛賠罪。

“程宛……。”他快跑幾步過去，一把將人搶過來摟在自己懷裏。

程宛捂著後腰，冷汗順著下巴流進衣領裏，疼的話都說不出來。

付曉煙再也沒辦法考慮自己心裏的那些不痛快，把程宛打橫抱起來就往外走。

叢源喝的爛醉，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趴在吧臺上睡的呼嚕震天。

付曉煙抱著程宛出來，對著門口的人說：“你們誰有源哥的車鑰匙，源哥喝多了，你們幫我把程宛送回去，他走不了了。”

“我有，我幫你開車，快快快……。”說話的就是剛才那撞人的。

付曉煙連生氣都顧不上，不過也確實沒辦法全都怪人家，誰讓程宛看不見呢。

過了足有五分鐘，程宛才算緩過來，付曉煙讓他躺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給他揉著傷處，心裏恨恨的想：我付曉煙就是個沒出息的貨，人家明擺著利用自己，還不知死活的往上貼。

不過只要付曉煙看到程宛臉色蒼白，滿眼無助的樣子，他就不受控制的心軟，他絕望的發現，自己就是沒辦法看程宛受苦遭罪，哪怕一點都不行。

礙於有外人在，兩個人各有心思，誰都沒有講話。

程宛半睜著眼睛，神色暗淡，在車輛走走停停的晃動中要睡不睡的樣子，付曉煙轉過頭看著窗外，手卻沒從程宛的傷處拿下來過。

到了樓下，那撞人的點頭哈腰的給程宛道歉，程宛虛弱的笑了笑，讓他別多想，不怪他，那手下人千恩萬謝的走了。

付曉煙進門，坐電梯，大門關上，兩個人終於回到了家。

付曉煙一路把程宛抱在懷裏，程宛腳不沾地跟新娘子都有一拼。

付曉煙感覺程宛確實瘦，而且好像比剛見面的時候更瘦了，抱在懷裏，輕飄飄的比他還像一縷青煙。

哪怕再想興師問罪，再想討個說法，付曉煙對程宛也狠不下心了。

付曉煙把頭埋在程宛散發著淡香的發絲裏，輕柔無聲的吻了吻他，程宛似有所感，抱著付曉煙脖頸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付曉煙把程宛放到床上，家裏安安靜靜，只有窗外秋蟬的鳴叫聲。

程宛應該是很疼的，而且剛才很少見的情緒那麽激動，連程宛自己都沒有想到。這會兒他也沒什麽精神，眼睫低垂著，連眨眼都是緩緩的。

付曉煙站在床邊看著他，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你剛才喝了酒，口渴了吧，我去給你倒杯茶。”

後腰撞傷的地方可能是太疼了，程宛掙紮了一下還是坐起來，程宛往付曉煙的方向擡起手去摸，付曉煙知道，程宛想拉住他的手，但付曉煙躲開了。

程宛固執的繼續往前夠，終於指尖碰到了付曉煙的胳膊，他立刻一把拉住：“付曉煙，我們……算扯平了嗎？”

“程宛，是你讓我別對你心軟的，我聽你的，所以……不算。”付曉煙甩開程宛的手，語氣冰冷的丟下一句話，轉身走出了程宛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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