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臺上懸空的一排射燈就照在齊朗月頭頂，因為恐懼，汗水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整個額頭，順著脖子往下淌。

付曉煙看著齊朗月狼狽的樣子，與平時那副囂傲慢的張嘴臉判若兩人。

齊朗月將目光投向付曉煙，剛剛張嘴要說句討饒的話，付曉煙不動聲色的別過臉去。

付曉煙明白，雖然程宛打著自己的旗號要給齊朗月個教訓，而實際上程宛這是要為他出氣。

程宛側過頭看向付曉煙的方向：“畢竟被打的是你，你想怎麽處置他，我就聽你的吧。”。

齊朗月又一次看向付曉煙，這次他鼓起勇氣說：“曉煙……，我不該打人，你幫我說句話，看在同學一場的情分上。”

叢源饒有興味的盯著付曉煙，轉著酒杯看他會怎麽做。

付曉煙看著齊朗月，嗤笑了一聲，說道：“可昨天在超市裏，我可沒看出來你跟我有什麽同學情分。”

程宛一挑眉，微微垂著眼睫，滿意的笑了笑。叢源將手中的酒幹了，又倒了一杯，這戲好看了。

齊朗月擦幹凈眼淚，繼續掙紮，但話裏卻帶著些威脅的意味：“曉煙，我們可還要同學好幾年呢，再說，說不定以後考研還是同學呢。咱們不打不相識，以後就是兄弟了，我給你認個錯，對不起。”

付曉煙的眼神淩冽而沈郁，居高臨下的看著齊朗月，語氣冰冷的說：“可我並不認為你是真心的。”

齊朗月軟的不行，心一橫，改來硬的，他擡手指著付曉煙：“你……，還有你們，別欺人太甚了，怎麽？還敢動私刑嗎？有種你們弄死我，不然出去一定報警抓你們，一個小破酒吧了不起啊，我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你老子不好惹，是麽？”

程宛輕蔑一笑，從吧臺上摸到一個文件夾，隨手丟在齊朗月面前：“你父親叫齊立東，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老板。說是科技公司，其實不過憑著一點連帶關系做著給各大企業高價提供辦公耗材之類的壟斷生意。你父親是打通什麽關系，給了多少好處，做了多少假賬，以及稅務問題，都在這個文件夾裏，你想看看嗎？”

齊朗月不屑的打開文件夾，看著看著，原本豬肝色的臉蛋子漸漸變白。

齊朗月立刻認慫了：“你們是什麽人？到底要幹什麽，我就是打了付曉煙一下，至於嗎？”

程宛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這是付曉煙第一次看程宛喝酒，琥珀色的液體順著程宛淡粉色的唇流動而下，讓付曉煙想起昨晚的那一吻，他握著程宛的手就不自覺的收緊了一些。

程宛似有所感，也彎曲手指，在付曉煙的手背上裏輕輕摩挲。

轉而溫柔褪去，冷著聲音對齊朗月說：“你打了我的人，我自然不會放過你，哪怕一下也不行。”

程宛轉向付曉煙，說：“說吧，你想怎麽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付曉煙，就聽付曉煙幽幽的說：“我要他……消失。”

“什麽……？你們因為這點事情就要殺人？”齊朗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叢源哈哈一笑，將酒杯裏的琥珀色液體又一次一飲而盡：“沒看出來啊付曉煙，你也夠狠的，做的好。”

付曉煙看著齊朗月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冷笑了一聲，說道：“怎麽？是不是以為我會給你求情，或者大事化小來維護你我的同學關系？別做夢了，我可不認為你是個通情達理，會知恩圖報的人。”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跟你已經撕破了臉，為你求情就等於給你遞刀子，說不定你什麽時候就會給我一刀，我才沒那麽傻。”

程宛在付曉煙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他噤聲，然後對齊朗月說：“我給你兩個選擇，你自己消失，或者我讓你老子的公司消失……。”

“少嚇唬人了，我才不信，我要報警告你們非法拘禁。”齊朗月繼續嘴硬。

程宛拿起電話遞給付曉煙：“給董秘書打電話，開免提。”

付曉煙在電話表裏找到了董秘書的電話，電話接通兩聲對方就立刻接起，聲音畢恭畢敬的說了句：“大少，您找我。”

程宛連寒暄都沒有，直接說道：“董秘書，有件事需要你去辦，立刻通知齊達科技，程遠集團旗下企業將終止與齊達科技下半年的所有業務往來，對辦公設備、耗材的供貨商重新招標。”

電話那頭的董秘書說：“是，大少，如果齊達科技問起原因，我該怎麽答覆？”

“那就讓齊總去問問他的好兒子吧。”說完，程宛掛了電話。

此時，齊朗月的臉已經全白了，他終於想起了程宛是誰。

程宛就是那個因為眼疾暫時在家休養的程遠集團長房長孫。他想破頭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撞到這個炮臺上了。

齊朗月立刻跪在了地上，左右開弓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大少……，大少我有眼無珠，冒犯了您，您別跟我一般見識。我消失，我立刻就辦休學，然後出國，絕對不在這礙您的眼，別跟我們家終止業務，我知道錯了。”

看懲戒的差不多了，程宛說：“從你休學開始算起，直到你登上去往國外的飛機，我會在這個期間逐步恢覆與齊達科技的業務往來，你們家會遭受多少損失，就看你的辦事效率了。”

“是，謝謝大少。”齊朗月忙不疊的說。

程宛對叢源一點頭，叢源對著手下揮了揮手，那兩個人又把嚇得腿軟的齊朗月架出了酒吧。

總算消停了，叢源酒氣上頭，想去吃點東西散散酒氣。

“出去吃飯吧，我請。”叢源說。

“不了，我們回家吃，我吃曉煙做的。”程宛扶著吧臺，作勢想從吧椅上下來，付曉煙立刻抓住程宛的手，把他扶了下來。

“隨你，我喝酒了，你自己打車吧。”叢源伸了個攔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程宛，我出去打車，你在這等著。”說完，付曉煙轉身跑了出去。

看事情辦完了，叢源也揮了揮手，讓那些手下人也都各自散去。

付曉煙剛走出酒吧門口，就發現三輛車連環追尾，就堵在酒吧前面的路口，出租車是肯定進不來了，還得把程宛帶到大路上去才能打到車。

付曉煙無奈，只能推門又往裏走。

付曉煙與叢源的手下們來來回回走個頂頭，烏泱泱的也沒人在意誰出誰進，包括背對著他的程宛和叢源。

就看叢源仰頭又喝了杯酒，歪歪扭扭的坐著已經帶上了醉意，就聽叢源對程宛說：“曉煙你打算怎麽辦……”

付曉煙腳下一頓，站在了陰影裏。

程宛好像沒明白叢源具體指的是什麽，仰頭把酒杯裏的酒喝了，一時沒說話。

叢源是喝了酒就話多的那種人，林浩經常用灌酒的辦法套叢源的話，叢源見程宛不答，又問： “林浩那邊有消息嗎？什麽時候起訴那畜生，把孩子要回來？”

程宛摸索著在已經空了的酒杯杯口輕輕畫著圈：“林浩那邊證據搜集的差不多了，正在給律師甄別，如果確定對我們有利，就要起訴了。”

叢源醉醺醺的打了個酒嗝說，撥開程宛的手，給程宛滿上酒：“那曉煙……你不打算讓他出庭？”

付曉煙瞳孔猛地一縮，叢源的話讓付曉煙如遭雷擊呆立在那裏，什麽意思？程宛……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付曉煙渾身冰涼，手指都麻木了。

程宛搖了搖頭，還是沒說話。

其實這麽私密的話不應該在這樣的場合說，畢竟隔墻有耳，但叢源喝了酒，嘴上就沒有把門的：“當初我們找到他，幫他這麽多，就是為了讓他在法庭上幫你的，他不會還跟他那渣爹站在一邊吧。”

程宛摸著酒杯杯口，抿了一口酒，說：“林浩帶回來的證據，加上徐青青答應出庭作證，還有姐姐留下來的證據，如果足夠爭取到撫養權的話，我不會讓曉煙與自己的父親對簿公堂的。”

“那人渣不配做任何人的父親。”叢源把杯子砸在吧臺上，一臉義憤填膺。

程宛微微搖了搖頭：“話是這麽說，可天理倫常不可輕易違背，那畢竟是他父親，這個永遠也改變不了，沒有不透風的墻，被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了，付曉煙不會好過。”

叢源呵呵一笑，把胳膊架在程宛肩膀上，一臉壞笑的說：“所以你這麽狠的教訓那姓齊的小子，就是怕他以後報覆付曉煙的時候又多了個把柄？你不會是喜歡上付曉煙了吧。”

付曉煙一動不動的盯著程宛，屏住呼吸，等著程宛的回答。

程宛依然沒有回答。付曉煙的心裏頓時有空，一片冰涼。

看程宛沒說話，叢源轉過身抓著程宛的肩膀，醉醺醺又有些激動的說：“程宛，我和你，還有程悅是一起長大的，程悅不能枉死……。現在不是你心軟的時候，如果那些證據不夠充分，諾諾年紀又小，他說的話都不知道能不能當成證據，付曉煙的證詞就是關鍵。這個判決對你很重要的，先把孩子先要回來再……。”

被人盯著的時候是有感覺的，叢源冷不防的用餘光往旁邊一掃，一下就楞住了。

“曉煙……？你怎麽？”叢源放開程宛，從吧椅上跳下來。

程宛猛地往酒吧大門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個黑色虛影，逐漸走進了光亮中，付曉煙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付曉煙其實非常痛恨附尚明，而且上次回寧海，他已經把自己被附尚明毆打到膽摘除的病例都找了出來。

他甚至還想，再去寧海的時候要找到自己當年被毆打送醫當天，寧海當地派出所的報警記錄，就是為了以後在打官司的關鍵時刻可以幫程宛一把。

可他無論無何也無法接受，程宛對他的好，只不過是為了欺騙和利用。

付曉煙站在程宛面前，程宛的眼神看起來永遠都是那麽純真而溫柔，讓他沈溺其中。

可付曉煙現在看到程宛的眼睛卻覺得心竅發冷，他的喉嚨幹澀發疼，微微顫抖著問：“程宛，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嗎？我是附尚明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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