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就算是瞎子也要被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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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讓讓,連環車禍的患者送去手術室……。”

“餵……心臟病突發,對……,需要專家會診……。”

臨江市第三人民醫院,急診室裏。

醫生,護士,病人家屬來往穿梭,每個人臉上都混雜著交集,不耐煩等覆雜的情緒,要

麽為了家人平安喜極而泣,要麽因為重傷難治悲傷哭泣。

急診室的角落裏。

“啪”,醫生關閉了觀片燈,轉過身來對程宛說:“沒有腦震蕩,沒有出血,是外傷引起的腦部水腫,沒什麽事兒,在急診室觀察一晚上就行,繳費去吧。”

程宛明顯的肩膀一松,他閉上眼,覆又睜開,緊繃的嘴角才輕輕勾了勾,勉強對醫生笑笑:“那就好,謝謝醫生。”他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臟總算又落回了胸腔裏。

醫生說完就匆忙的站起來要走,好像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往周圍看了看,但急診人太多太忙了,根本沒有一個閑人能騰出來給程宛幫忙。

醫生也無奈了,他扳著程宛的肩膀,把他轉向急診室門口的方向:“不好意思啊,急診太忙了,你的眼睛……能看見點兒嗎?繳費處也在一樓,你出門直走就行。”

程宛用力的睜著無神的雙眼看向醫生給他引導的方向,盡管眼前一片模糊,他還是沒有提出需要幫助的請求,對醫生點了點頭,說:“能看見一些,我慢慢走過去就行,謝謝了,醫生。”

“你自己慢點兒,我得忙去了,真是連軸轉啊……。”說完,醫生一溜小跑的看別的病人去了,還時不時回頭看看程宛,一副很不放心的樣子。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但好在急診室裏亮如白晝,程宛的活動還不算特別受限制,就是往來穿梭的人太多了,每個人愁容滿面,自顧不暇,沒人有功夫在意程宛需不需要幫助。

程宛走的慢,一只手捏著繳費單,另一只手微微向前伸著,一點一點往前走。

他的眼睛沒有距離感,遇到門了,只知道有門,不知道自己離門有多遠。

果然,又往前走了幾步,肩膀就撞到急診室半開的大門,發出“嘭”的一聲響,那聲音即使實在吵雜的急診室裏也依然很突兀。

看到的人都下意識的一撇嘴,那一下應該是很疼的。

躺在角落裏的付曉煙已經醒了過來,雖然不想吐了,可是還是頭暈的厲害,那“嘭”的一聲吸引了付曉煙的註意。

不只是付曉煙,原本還有些吵鬧的急診室裏瞬間安靜了不少。

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了程宛這邊,但不知道為什麽,也沒有人走過來幫忙。

程宛摸了摸門框,揉著肩膀往旁邊側了一步,然後繼續往前走,總算走出了急診室的門。

等程宛出了門,急診室裏的人才開始議論紛紛。

“好好的小夥子,瞎的呀……可惜了。”

“就是,長的也好,穿的也好,不像普通人啊……。”

“廢了,這就是廢了啊……,以後可怎麽活啊……。”

付曉煙現在聽不得別人說程宛一句議論,每一句話都像刀子紮在付曉煙心裏。他銳利陰郁的眼神透著不該屬於他的傷感。

付曉煙已經後悔自己一時沖動,不能再讓程宛受這種委屈。

他受不了那麽好的程宛被人惋惜,卻在窘迫和恐懼中獨自摸索前行。

盡管他想幫助程宛獨立,但真的當程宛自己去做一些對他來說很勉強的事情的時候,付曉煙還是無法想象讓程宛陷入這樣無助的境地。

付曉煙掙紮著坐起來,緩了幾秒,雖然頭暈但還能堅持,他又試著把腳踩在地上,扶著床站起來,也能勉強站住。

可付曉煙剛邁出一步,就天旋地轉,根本走不了路。他實在沒辦法,又坐回病床上,掏出手機,給叢源打了個電話。

等程宛跌跌撞撞的走回急診室,認錯了三個床位才走到付曉煙的床邊時,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分鐘了,急診室到繳費處同在一樓,直線距離不到十五米。

程宛可能是因為緊張,也可能因為站排的隊伍人太多,程宛回來的時候滿頭是汗,額發都被汗水打濕了,手裏的繳費收據被他捏的皺皺巴巴的。

但他整個人卻沒有頹唐的感覺,認錯了床位或者碰到了別人的東西就禮貌的跟人道歉,然後繼續找。

程宛本來就瓷白的臉,被汗水浸的越發蒼白透明,嘴唇也微微發白,就算程宛表現的再堅強,付曉煙還是能看出他此刻一定是身心疲憊。

程宛不知道付曉煙其實是醒著的,他摸到付曉煙的胳膊,然後一路往上,又摸到他的臉,學著付曉煙往常的對他的樣子,在付曉煙的頭上試探溫度。

確認了付曉煙沒發燒,程宛才肩膀一松,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安靜的等著。

旁邊病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守著自己心臟病突發的老伴兒。

她看程宛折騰的滿頭是汗,眼睛又不方便,搖了搖頭。

然後從身邊的購物袋裏拿出一瓶水,塞在程宛手裏:“小夥子,喝點水吧,別急,有什麽事兒,你跟阿姨說,阿姨幫你做。”

有人開了個頭,其他人也就沒了心理負擔,也都紛紛說:“是呀,你說話就行,別自己來回跑了,人多再把你撞了……。”

“對,誰都能給你搭把手,不用不好意思,都是來看病的,互相幫忙麽……。”

程宛沖著聲音的方向一一道了謝,然後就坐在椅子裏不說話了,表情訥訥的坐著。

他不像別人,他看不了手機,看不了書,沒什麽打發時間的消遣,只能坐在那裏等,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麽。

“程宛……。”付曉煙忍著頭暈坐了起來。

程宛側著耳朵聽了聽,說:“你醒了?”

程宛摸到付曉煙的手,緊緊的握著,對他溫柔的笑了笑:“你好點了嗎?醫生說你沒什麽事兒,讓留院觀察一晚。”

然後程宛又把手裏的那瓶水擰開,摸到付曉煙的嘴唇,把水遞了過去:“喝水,剛才一個阿姨給的,我餵你,你別動。”

“你先喝,你喝完了我再喝。”付曉煙又把水推給了程宛,因為程宛的臉色真的很差。

程宛拿起來,喝了一小口,立刻遞回給付曉煙:“給,你喝。”

付曉煙確實渴了,舉著水瓶一口氣喝下去大半瓶,他緩過喘了口氣,精神恢覆了一些:“程宛,我給源哥打電話了,一會兒他來接你,讓源哥先陪你一晚上,我怕萬一我暈了,你有什麽危險,我幫不了你。”

程宛很急切的搖了搖頭,好像立刻要把他和付曉煙分開一樣,秀長的眉毛緊緊蹙著:“我得在這陪你的,不可能把你一個人留在急診室,你傷了頭,萬一有什麽問題……,你現在又不是以前了,你有人照顧的。”

程宛的話一直燙到付曉煙心裏,但理智還是占了上風,他豁出去自己難受點,也不能讓程宛在醫院裏坐著守他一晚上。

看程宛有些激動,付曉煙把床位上面的遮擋簾拉上一半,圍攏出一個私密空間。

付曉煙一只手按著程宛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按在程宛的唇上:“程宛,乖,你聽我跟你說啊,你剛好些,不能在這熬著,我身體好著呢,以前我被人打的比這狠多了,不用去醫院也一點兒事兒都沒有,你聽話,一會兒跟源哥回家。”

付曉煙剛才的話好像戳了程宛的痛處一般,他忽然撥開付曉煙的手,語氣冰冷的說:“我不會回去的,我不是個累贅,我也不是廢人,我能照顧你。”

說完,程宛抓著付曉煙的肩膀就往病床上按:“小煙,你躺下,我……我去給你買些吃的東西,你還沒吃晚飯呢,我這就去。”

付曉煙明顯感覺出程宛今天的狀態跟以往不太一樣,他緊緊拉著程宛的手,不讓他往外走,輕聲哄著說:“程宛,我頭暈,你陪我一會兒,好嗎?我不餓,我想讓你陪著我,好不好?”

程宛果然安靜了下來,他坐在付曉煙床邊,身體慢慢往前,抱住了付曉煙的肩膀,把臉伏在他的肩窩處,輕輕的說:“對不起,要不是我撞到了那個人的購物車,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我應該站在你身邊的,不該自己亂走,是我給你惹了麻煩……。你疼嗎?付曉煙……你疼嗎?”

付曉煙知道程宛心思敏感,更不敢把氣氛弄得太傷感,他忍著頭暈把程宛抱在懷裏,照著程宛的後背用力拍了兩下,語氣略嚴厲的說:“程宛,你這是受害者有罪論,你怎麽能這麽想呢,就算是你沒註意到他的車子,他不是也沒註意到你麽。再說,你都先道歉了,他還不依不饒說話那麽難聽,我揍他一拳都是輕的,你有什麽錯,你就是素質太好了。”

“我……。”

程宛還想說什麽,就聽“嘩啦”一聲,簾子被一把掀開。付曉煙眼疾手快的把程宛扶起來,坐端正。

“說什麽悄悄話呢?”叢源穿了個白色印花T恤,右臂上的半臂紋身被黑色護臂遮擋著。

“源哥來了。”付曉煙跟叢源打了個招呼,又使了個眼色,暗示他快把程宛帶走。

叢源心領神會的一點頭,拍了拍程宛的肩膀,溫言細語的說:“程宛,走,我送你回去,今天哥陪你。”

付曉煙剛把程宛安慰好,聽了叢源的話,程宛的執拗勁兒又上來了:“我不走,難道連你也覺得我是個累贅,是個廢人嗎?”

叢源臉色微變:“程宛,你怎麽說話呢,我什麽時候覺得你是累贅了,你別跟我這無差別攻擊啊,我是來幫忙的。”

一看這場面,付曉煙的頭更疼了,趕忙打圓場:“源哥消消氣,程宛太累了,要不也不會麻煩你過來。”

程宛今天完全失了控,語氣生硬,講話也難聽:“我不用你陪著,我自己能行,我的人我也能管,麻煩你了,請回吧。”

付曉煙又趕忙安慰程宛:“程宛,話太難聽了啊,要怪你怪我,我請源哥來的。”

叢源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擡手將滑到鼻梁中部的眼鏡往上推了推,又把手腕上的黑色橡皮筋取下來,把長發攏到腦後紮好。

緊接著,連付曉煙都沒反應過來,就看叢源一把將程宛拽起來,對付曉煙說:“你等我一會兒,我先跟他算賬。”

“源哥,別……。”

不等付曉煙說完話,叢源斯文俊秀的臉上殺氣騰騰,也不管程宛看的見還是看不見,死拽程宛就往急診室外拖,程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踉踉蹌蹌跟著叢源往外走。

“滴滴——。”汽車電子鑰匙開門的聲音響起。

叢源看起來斯文,力氣不是一般的大,他把程宛往後排座位一塞,指著程宛的鼻子,大聲喝道:“給你慣的沒邊兒了,老實坐著,等我回來。”

程宛從小就有點怕叢源,被叢源兇了幾句,就一句話也不敢說了,只能乖乖的坐著。

就聽“嘭”的一聲,車門夾著風猛的關上,叢源鎖好車門,把程宛獨自留在了車裏,又返回了急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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