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你有喜歡的人嗎?

關燈
夜晚,病房只亮了程宛這一側的床頭燈,其他地方都陷入了一片黑暗裏。

窗外的燈光透過窗子將地面分割成亮暗分明的梯形斑塊,遠處高架橋上的車輛飛快駛過,發出嗚嗚的響聲。

程宛最近大傷小傷外加著了涼,又摔了這一回,身體就報了警。

從半夜開始又發起了高燒,滿頭是汗,難受的一直也無法入睡。

程宛皮膚太白了,因為高燒臉頰和眼角都微微泛著紅,眼底在床頭燈暧昧昏黃的映射下好像噙著水汽。神情迷蒙而疲倦,看起來可憐至極又因為痛楚而帶著些莫名的魅惑。

付曉煙整夜整夜的守著程宛,不知疲倦的久久的凝視著他,看到程宛這個樣子,連付曉煙那原本陰郁淩厲的眼神也在不知不覺間溫柔了下來。

程宛的手偶然搭在了病床圍欄上,碰到一片溫熱的皮膚,他強迫自己聚攏精神,他碰了碰付曉煙的胳膊,又往外推了兩下。

付曉煙明白,程宛的意思是讓他去睡,他把程宛的手握在自己手裏:“我在呢,我哪都不去,你睡。”

程宛沒精神回答付曉煙的話,高燒讓他乏力的一句話也不想說。

付曉煙一直在床邊等到淩晨三點,程宛還是不退燒。

後來沒辦法了,他就自己站在會客廳的空調口下面把身體吹的冰涼,然後在跑到程宛床上抱著程宛,給他物理降溫。

付曉煙就這樣來來回回折騰了到天亮,程宛的高熱才堪堪退了下去。又過了一天,程宛的情況穩定了下來。

林浩的那邊也傳回了消息,跟付尚明回家的女人,願意跟程宛見個面。

畢竟不管哪個女人聽說了付尚明的‘光輝歷史’,都要望而卻步了吧。

答應見面未必是出於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悲慘遭遇的同情,至於多少酬勞,還是需要跟程宛面談。

不過錢的問題,向來是程宛最不用擔心的問題。

主治醫生看著程宛蒼白的臉色和扭傷的手腕直搖頭,還想留程宛再住院三天,等身體徹底好了再出院,被程宛拒絕了。

醫生只好開了三天的點滴,換了新的留置針,讓程宛找家庭醫生上門服務。

付曉煙和程宛回家收拾了兩件衣服,一刻都沒耽誤的坐上了去往寧海的高鐵。

付曉煙第二次做商務座已經不稀奇了。

吃過晚飯,付曉煙吃飽了撐的想起了林浩的那輛帕拉梅拉,繼而聯想到了林浩和自己的雇主,他竟然從來沒想過程宛是個什麽來路。

付曉煙將保溫杯裏準備好的溫熱紅茶遞到程宛手裏:“程宛,我都沒問過你,你們家是不是很有錢?”

程宛正在閉目陽神,聽見付曉煙這麽問,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勾起嘴角,繼而笑意漸深。

程宛沒睜眼,耐著性子說:“程遠集團,你聽過嗎?怎麽好好的想起來問這個?”

付曉煙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程宛:“那你可是真正的大少爺啊。”

程宛沒說話,依舊沒睜眼。

臨江市沒有人不知道程遠集團的,程遠集團依靠茶業起家,在程家三代人的努力下,跳躍式發展,旗下產業不計其數。

大街小巷的廣告牌子,公交車站的廣告位,幾乎都能看到程遠集團的招牌,在臨江市稱得上名門望族。

付曉煙瞇著眼睛在心裏消化揣摩了一會兒這個大瓜,然後略帶疑惑的問:“就憑你們程家的勢力,要回一個孩子很難嗎?”

這次程宛睜開了眼睛,他看向付曉煙的方向,表情溫和而認真的說道:“一方面的原因在於,程家除了我,沒人在乎一個跟家族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的死活。我父母註重血統親緣,養女已經不在了,養女的孩子就隔的更遠了。我的親戚們怕我的真正目的是為自己培養一個爭權奪利的替身,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去做這件事情。另一方面,合法的判決對諾諾來說非常重要,當然對我也一樣,不然後續會有很多麻煩。”。

“怎麽?家裏有人欺負你嗎?豪門內鬥什麽的……?”吃瓜群眾付曉煙瞬間腦補了一場豪門恩怨,你死我活的大戲。

程宛用手壓住眼睛,忍俊不禁的說:“不能用欺負來形容,只能說我現在基本上沒什麽價值,沒人把我放在眼裏而已,內鬥的話,我們家其實還好。”

付曉煙看著映在車窗上的程宛的側顏:“其實,也未必是你自己一個人,我說了幫你,就一定幫你。”

程宛轉過頭,對著付曉煙宛然一笑,然後神色從容的說:“你想怎麽幫我啊?”

付曉煙目光堅定的說:“盡我所能啊。”

“為什麽?”

程宛有點著急的要去摸付曉煙的胳膊,他右手背紮著留置針,手剛移動了一下就不小心刮到了座位扶手,針頭被猛的一撞,疼的程宛皺眉:“嘶……。”

這種針頭的碰撞是很難受的,一根長針在血管裏來回拉扯,想想都要頭皮發麻,付曉煙看著也跟著條件反射般的跟著一抽氣。

針紮在程宛手上,付曉煙卻因為自己的粗心大意恨不能在自己臉上抽一巴掌。

付曉煙急吼吼的說:“疼了吧?別動,我給你吹吹,還好沒出血,你能不能讓人省點心,你說你除了好看還能幹什麽?”

這種話,如果在剛認識的時候,程宛一定會因為自己給付曉煙添了麻煩而表示歉意,不過現在程宛面對付曉煙也沒那麽拘束了,是玩笑還是認真的,他分得清。

付曉煙捧著程宛的手放在嘴邊,輕輕的吹了兩口氣。

帶著些溫熱的氣息輕輕的拂在程宛手背上,果然疼痛的感覺減輕了許多,那氣息通過手背神經一直探到了程宛心裏,讓他心房一顫。

晚上的商務座就程宛和付曉煙兩個乘客,跟包場了一樣。

遠離熟悉的環境,一同奔赴遠方的宿命感讓兩個人都比平時更加依賴對方,也更加放松肆意。

程宛睜著那雙無辜又迷蒙的小狗眼,好像他能看見一般盯著付曉煙的臉,說:“校草,你對女生也這麽體貼嗎?”

付曉煙擡頭白了程宛一眼,沒出聲。

程宛彎起手指在付曉煙手心裏撓了撓:“問你呢,說話呀,你有女朋友嗎?”

付曉煙被撓的從手心一直麻到頭發絲,但也沒放開程宛的手,只是略帶著點不耐煩的說:“別問了,剛吃過晚飯,沒瓜給你吃。”

程宛點了點頭,很愜意的靠在座位裏,說:“也是,我每天占用你這麽多時間,現在還得24小時跟我呆在一起,哪有時間交女朋友。”

“知道就好,終身大事全讓你耽誤了。”付曉煙小聲嘀咕了一句。

付曉煙擡頭盯著程宛看了一會兒,程宛心情好像還不錯,看來身體的狀態也好些了,起碼人比較精神。

他在程宛的額頭上摸了一把,體溫正常,付曉煙稍稍放了心。

程宛喝了一口溫熱的紅茶,五臟六腑都舒服了,他瞇了瞇眼,又問:“那……有喜歡的人嗎?”

付曉煙一頓,嘴巴張開又閉上,又張開,臉上有點微微發燙,足有半分鐘才磕磕巴巴的咕噥出來一句:“也……也沒有。”

“校草就是校草,眼光真高。”程宛好像有些失望似的,把手從付曉煙手裏抽出來,抱著個保溫杯不說話了。

什麽意思?我沒有喜歡的人也不行?還是說,這個答案不是程宛想聽的?一個巨大的問號從天而降,“哐當”砸在付曉煙頭上。

付曉煙知道程宛沒經歷過什麽社會歷練,沒見過什麽人間險惡,心思敏感細膩跟個青春期的孩子似的。

不像他自己,他活到二十一歲,幾乎都在掙紮奔命,哪有心思去想那些傷春悲秋的情緒。

程宛這陣子身體不好,付曉煙又是個粗神經,不敢隨便說話,只好盯著程宛倒映在車窗上的影子看。

窗外已經徹底黑了,程宛的眼睛更加不濟,毫無焦點的盯著窗外。

這時,對面火車的笛聲由遠處轉瞬間到達耳際,緊接著,列車轟隆隆的飛速駛過。

程宛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猛地被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的往後退。

付曉煙一把將程宛抱在懷裏,等到對面列車開遠了,他才在程宛耳邊說:“別怕,對面鳴笛會車。”

“我不怕,我只是沒什麽心理準備。”程宛掙脫付曉煙的胳膊,端端正正的坐好,緊接著又轉過頭看向付曉煙,義正言辭的說:“付曉煙,你最近怎麽總抱我啊,助理的工作職責裏有這條嗎?林浩怎麽教你的,回去扣他工資。”

付曉煙剛舉起礦泉水喝了一口,聽了程宛的話,差點全噴出來。而只有林浩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剛好高鐵開到了中間站停車,付曉煙站起身活動肩膀,探頭向窗外看了看,好多乘客都趁著這個時間到外面透透氣,抽根煙,原本安靜的站臺也熱鬧了起來。

付曉煙摸了摸煙盒,想想又放了回去。

“想抽煙嗎?車停了。”程宛好像看透了付曉煙的心思。

付曉煙在車廂裏來回溜達:“不用,再有兩個小時就能到寧海了,到了再說。”

“去抽根煙,我陪你,不會把我落在車上的。”程宛說。

“不了……。”

“走……。”

“哎,好嘞,您說了算……。”

“呼……。”付曉煙站在車門外,仰頭呼出一口長長的煙霧,那感覺好像是在沙漠裏走了三天,忽然有人給了他一瓶冰可樂般的舒坦。

來往乘客走過他面前的時候,都會側頭看他一眼,倒不是因為付曉煙長的帥,惹眼。

而是付曉煙的一只手伸向車門裏,裏面還站著一個男人,倆人正手拉著手聊天。

別人不知道程宛的情況,都覺得這畫面有些奇怪。

不過程宛和付曉煙兩個人根本不在意,付曉煙又吸了口煙,晃了晃拉著程宛的手:“我聽浩哥說,加班費給我雙倍,雙倍到底給多少啊?”

“一萬,你個小錢串子……。”

付曉煙在煙霧中瞇著眼睛算賬:“扣除當月工資和加班,還剩7萬五,你安排浩哥多出門幾次,我欠你的錢很快就能還清了。”

“我都不著急,你急什麽?”程宛對著空氣撇撇嘴,做了個無語的表情。

程宛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個瞬間,付曉煙已經悄悄的幫他拍了張照。

在付曉煙眼裏,程宛向來溫文爾雅,克己慎獨。難得做出這麽可愛的表情,不留下點紀念太可惜了。

付曉煙一邊看照片,一邊說:“著急啊,怎麽不急,我陪你來寧海有獎金嗎?如果有的話,我估計不出半年就能全部還清了。”

程宛輕笑了一聲,說:“是啊,沒多久你就可以無債一身輕了,到時候你就要飛了。回學校當你的校草,跟漂亮的女同學談戀愛,誰還記得我是誰啊,這世道,真是好人難當啊。”

付曉煙回頭看著程宛半晌都沒說話。

“叮鈴……叮鈴……。”發車提示音響起,程宛緊握著付曉煙的手,把他拽了上車。

兩人站在狹窄的車門前,隱秘的方寸之地只有程宛和付曉煙兩個人,淡淡的煙草香中,兩人的手還緊緊的握在一起。

付曉煙忽然心口發熱,他縱容著自己又一次緊緊的抱住程宛,輕輕撫了撫程宛的背:“你能開我玩笑,我特別開心,以後都要這樣高高興興的,知道嗎?還有,我又抱你了,回去記得扣林浩的工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