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程的路上一路無話，完全沒有了最開始的放松和快意，在高鐵上買的晚飯程宛也是一口都沒動。

開車後不久，程宛抗不住疲累，睡了過去。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家裏的沙發上了。

他能感覺到眼前暖黃色的光線，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木質調香薰的氣息，身邊還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付曉煙正坐在程宛的身邊整理實驗數據。

付曉煙將實驗數據打包成壓縮文件，分發給微信群裏的幾個人。然後就聽到付曉煙的手機“叮咚，叮咚”的響個不停，好像怕別人反悔似的，他迅速將紅包提走。

程宛一擡手，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了付曉煙的手臂，付曉煙正在打字的手一頓，回過頭來：“睡醒了？太好了。”付曉煙擡手在程宛的額頭上摸了摸，溫度正常。

付曉煙一直在擔心程宛有外傷會發燒，還好程宛的身體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弱，付曉煙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臟，這時才算落回胸腔裏。

“我怎麽回來的？”程宛坐了起來，聲音沙啞的問。

付曉煙將備好的熱茶遞到程宛手裏：“我背你回來的，想不到你看著瘦，也是有些分量的，以前肌肉練得不錯吧。”

兩個人多少還有些尷尬，好在程宛性情溫和，他雙手握著茶杯喝了一口，溫熱帶著花香的紅茶入口，舒服的他輕嘆了口氣，與付曉煙的那點齟齬也就煙消雲散了：“不管怎麽說，這兩天謝謝你了。”

付曉煙這才發現，程宛的手背蹭破了一塊皮，還滲著些血絲。付曉煙暗道不好，這個位置太明顯了，林浩一定會看到的，到時候他沒法解釋了。

林浩給人感覺很精明，而且看起來對程宛情感並不一般，應該不會相信一些拙劣的謊言。

付曉煙正心緒不寧，就聽程宛的電話響了，隨即想起電子音：“林浩，來電，林浩，

來電……。”

“林浩來電，林浩來電……。”毫無情緒起伏的電子音讓付曉煙肩膀一抖。

程宛到了夜間視力更差，基本也就能看到人或者東西的大致輪廓，所以他只能側著耳朵

尋著聲音的方向找：“付曉煙，我電話呢？你幫我找找，浩哥這麽晚打電話應該是有什麽事兒吧。”

程宛的手機就放在拐角沙發的邊緣，可那個位置被付曉煙的身體擋住了，程宛看不到手機屏幕發出的亮光。

客廳的時鐘滴答作響，付曉煙眼底冰冷，面無表情的看著程宛無助的在沙發上來回摸索。然後付曉煙微微一動手，看似不經意的將程宛的茶杯刮到了地上。

“啪。”茶杯落地應聲碎裂，白色的骨瓷瞬間崩裂四散，紅色的茶水洇在米色的地板上。

果然，程宛立刻不動了，隨即他語氣急切的說：“我碰到什麽了？”

付曉煙把程宛扶回他原來躺著的位置：“你在沙發上呆著，千萬別動，地上都是茶杯的碎片很危險的，我去收拾。”

“我又……。”程宛輕喘了口氣，沒有說下去，他有些頹然的蜷縮在沙發上，不再理會林浩的電話。

程宛的手機安靜了下來，付曉煙松了口氣，他回頭看了一眼程宛，說道：“我給浩哥回個電話嗎？”

程宛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把臉埋在了沙發靠枕裏，甕聲甕氣的說了句：“不用了。”

“嘩啦，嘩啦……。”付曉煙蹲在地板上收拾自己故意弄碎的茶杯碎片，這個角度視線剛好跟程宛的視線平齊。

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打在程宛身側，他的半邊身子都隱藏在陰影裏，神色落寞消沈。

程宛睜著空茫的眼睛盯著付曉煙的輪廓，那眼神似看非看的，眼底還泛著些水汽，低落的情緒都寫在程宛臉上。

付曉煙有些心虛，躲避著程宛的眼神，暗罵自己簡直就是欺負人。

可他沒辦法，林浩看起來很精明，他不想被林浩聽出破綻。起碼要編個圓滿點的借口，再跟程宛把假話對好，他不想漏了把柄在林浩手裏。

收拾完地上的碎片，付曉煙還用手在地板上仔細摸了一遍，確定了沒有一點碎片了才讓程宛把腳放在地板上。

“程宛，你想睡了嗎？已經十點多了。”付曉煙一邊將筆記本電腦收進自己的背包一邊問。

剛才打破茶杯的挫敗感讓程宛起了逆反心裏，他站起來，兩手向前摸著往廚房走：“不，我還想再喝一杯紅茶。”

付曉煙跟在程宛身邊，聽到這話他快走幾步到廚房：“好，我給你泡茶，你坐沙發那等著。”

“我自己可以的，我還不是個廢人，不用這麽小心翼翼的對我。”程宛臉上沒什麽表情，也說不上冷淡，只是很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但聽的付曉煙心裏微微一酸。

程宛在廚房裏順著流理臺一點一點的摸，摸到一個東西就湊到很近去看，發現不是他要找的東西，就放回原處繼續摸。

付曉煙知道程宛在找水壺，無奈只能護在他身邊給他指引：“程宛你轉個身，水壺在西廚中島臺上，你的左手邊，往前一步，對。”

西廚中島臺上，一個銀色金屬水壺在吊燈下折射出很亮的光，這是一個很好的目標，程宛往那個目標點去摸，果然一個冰涼的圓球金屬物體被他抓在了手裏：“找到了。”程宛的眼睛也隨之一亮。

程宛拿著水壺就要往竈臺的方向走，付曉煙沒辦法只好走過來，抓著程宛的胳膊把他帶回西廚中島臺：“這是電燒水壺，不用火的，在這。”

付曉煙抓著程宛的胳膊，把他帶到燒水器前面。

“哪兒？”程宛歪著頭，一臉疑惑的來回看了看又摸了摸，沒找到在哪。

“還是我來吧。”付曉煙想把程宛手裏的水壺拿過來，他握住水壺把手一拽，可是程宛沒松手。

付曉煙盡量將他低沈的煙嗓放的溫柔一些，輕聲說：“程宛，這個電子燒水器的界面操作有點難，上面是觸控的，你可能……。”

還沒等付曉煙說完，程宛就松了手，他微微低下頭仿佛嘆息般的說了句：“不喝了，我要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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