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宛躺在病床上，已經清醒了過來，睜著迷茫的眼睛看著天花板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其他病床上的人都有人陪著，只有程宛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那裏，惹的別人都對程宛投來了憐憫的目光。

付曉煙走到程宛的床邊坐下，程宛聽到動靜，頭略微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偏了偏。

那雙小狗一樣的眼睛裏含了些水汽，有幾縷額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整個人看起來蒼白可憐極了。

“別怕，是我，付曉煙。”付曉煙緊盯著程宛，不敢放過他每一個反應。

見程宛楞楞的還是沒說話，付曉煙把手送到程宛手心裏：“不信你摸摸。”

程宛這次好像聽懂了，擡手在付曉煙胳膊上輕輕摸索了一個來回，程宛的手觸感滑軟冰涼，付曉煙感覺胳膊上汗毛都豎起來了。

“程宛，你還記得發生什麽了嗎？”付曉煙輕聲問，他怕程宛想起什麽責怪自己，又好像怕再嚇到程宛一樣。

程宛微微愁著眉，好像在回想，然後他輕聲說：“我在找你，然後……好像有車撞到了我。”程宛說完，冰涼的手指微微用力抓緊付曉煙的胳膊：“付曉煙，你沒事吧，有沒有撞到你？”

程宛好像很怕付曉煙被自己連累一般，不等付曉煙回答，竟跟付曉煙道歉：“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你一定很害怕吧。”

付曉煙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發現程宛很怕給別人添麻煩，也許是因為自尊心，也許因為程宛就是很敏感善良，這樣的人在付曉煙孤獨的生命裏是沒有存在過的。

房多多對付曉煙也不錯，不管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好處給了不少，但那是要回報的，她要付曉煙跟她在一起，起碼要陪她出去玩，讓她在閨蜜面前有面子。

“沒事，你別擔心我，其實我……。”我可能是你外甥同父異母的哥哥，但當付曉煙看到程宛那雙純真無措的眼睛時，他就好像被卡住了喉嚨，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不能說，付曉煙緊攥著拳頭，將指甲按進手心，刺痛提醒著他面對現實，良心不能當飯吃。

先還錢才是最重要的，他現在不能丟了這份工作，如果沒了這份工作，他繼續念書可能都成問題。

“其實什麽？”程宛看向付曉煙的方向，無法聚焦的眼睛眨呀眨的，等著付曉煙說下文。

媽的，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付曉煙像貓抓的一樣坐立不安，好在程宛看不清他什麽表情。

付曉煙調整好情緒，下定決心般的說道：“其實……剛才醫生跟我說，建議你用盲杖，對你有好處。”

一提到盲杖，程宛的神情一下就暗淡落寞了下去，程宛轉了個身背對著付曉煙，半晌才說：“我不是瞎子，我還看的見一些，我不瞎，我不用盲杖。”

付曉煙趕忙順著程宛的話安慰道：“醫生就是那麽一說，這不是有我陪著你麽，你不想用就不用，咱不聽他的……。”

“你還會帶我來嗎？”程宛突然打斷付曉煙的話。

“啊？還來啊……。”付曉煙語氣有些為難，他希望心軟又敏感的程宛就此不再提這件事情，他就不用擔心會遇到付尚明了。

“我會盡快練習獨立，不會很麻煩你的，我會學著自己坐高鐵過來，在那之前你先陪我幾次，好嗎？”程宛轉過身，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他摸索到付曉煙的手臂，緊緊抓著：“你來之前，我已經換過三個夜間助理了，沒有一個人肯帶我來。”

“程宛……。”付曉煙想說話，但程宛沒有給他機會。

“今天這件事我不告訴林浩，你跟他們不一樣的，對不對？”程宛的右腿外側很疼，衣服和褲子也都是灰塵，看起來很狼狽，他迷茫的眼裏充滿了無助和期待，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因為瘦弱而鎖骨深陷，憑誰看了都會心軟。

付曉煙不敢看程宛的眼睛，只好先轉移程宛的註意力：“程宛，你腿疼不疼？醫生說你軟組織挫傷挺嚴重的。”

程宛一聽付曉煙的話就知道這其實是委婉的拒絕，他知道付曉煙不想惹麻煩，這是人之常情，程宛能理解。

程宛放開抓著付曉煙的手，扶著自己疼痛的右腿，試探著將腳放在地上。

付曉煙趕忙扶住程宛：“別動，你要什麽？我拿給你。”

“我要回家。”程宛輕聲說。

“好，回家就對了，票我已經買好了，我叫個車。”付曉煙把程宛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一手拿著藥，一手扶著程宛走出了醫院急診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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