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付曉煙這一聲好像讓空氣都凝固了。

夏日傍晚的風吹了進來，落地窗邊的輕紗窗簾隨風擺動，客廳裏的兩個人年輕人對面而立，誰都沒動也沒有再說話，耳邊充斥著靜謐下的白噪音。

付曉煙很快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略顯緊張的看著眼前的程宛。

程宛與付曉煙都是182，而且程宛是主人，按理說並不比付曉煙弱。

但付曉煙為了生活和學費常年打工，工作環境裏接觸的基本都是三教九流，他帶著強烈的反抗意識和緊張感，身心從來都沒有一刻真正的放松過，所以整個人看起來強勢而尖銳。

程宛則不一樣，他好像是個古代江南的大家公子，眼睛又不好，自然被呵護備至，沒有一絲社會上成年人的市儈習氣和油膩感，清新宜人的好像夏日湖邊的風。

程宛眼神略向下，眼睫微微顫動，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眼看就要撞到身後的桌角了，付曉煙眼疾手快的把他往前帶了一把，然後扶著他坐在了沙發上。

付曉煙沒跟視力障礙的人打過交道，拿捏不好分寸。他只好蹲下來，從下至上的看著程宛，輕聲說：“對不起，程先生，浩哥說我帶你出門的範圍在五公裏以內，所以……對不起。”

程宛好像真的嚇到了一樣，身體向後挪了挪，與付曉煙拉開了一點距離。

付曉煙發現，程宛的手竟然在微微發抖。他低下頭，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心道：我要是眼睛看不見，還要跟個兇神惡煞的家夥共處一室，我也得嚇死。

想到這，付曉煙心裏有些內疚，他索性坐在地板上，用更低的姿態面對程宛：“程先生，你要去寧海做什麽？”

“去看我外甥，我一年多沒有見過他了，沒人肯帶我去，我幾乎一年都沒有出過門了。”程宛好像看到了希望，終於開口了。

付曉煙想起昨晚叢源的話：“程宛是我大學學弟，原本他的視力雖然很差，但還是可以應付正常生活的。直到一年前，他姐姐意外去世了，對他打擊很大，眼睛一下就不行了，可惜啊……。”

付曉煙下定了決心一般輕嘆了口氣，說：“你有辦法搞定林浩嗎？他明早要來接班的。”

程宛猛地擡頭：“有。”

“幾天回來？”

“高鐵，今晚去，明晚回來。”

付曉煙看程宛的那期待的樣子，決定不放過這個機會，慢悠悠的說：“可明天才周五，我算頂了林浩的白班。”

程宛伸手向前摸，他沒有距離感，摸索了好幾下才碰到了付曉煙溫熱的身體，他抓著付曉煙的胳膊，語氣帶笑的說：“三倍工資，包你食宿車票，特產隨便買。”

付曉煙在程宛抓著自己的那只手上輕輕拍了拍：“上道，不過我就是寧海人，特產就免了，我去訂車票和酒店，你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

程宛臉色微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嗎？謝謝你，付曉煙。”說罷，好像怕付曉煙反悔似的，不等他回答就站起來，摸索著快步往自己的房間走。

“程先生，你慢點。”付曉煙盯著程宛的背影怕他摔了。

程宛沒回頭，語氣溫柔輕快的說：“叫我程宛。”

“叮咚……由臨江開往上海的列車即將發車，請各位旅客回到座位，祝您旅途愉快。”

寧海是這趟列車的其中一站，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商務座只有程宛和付曉煙兩個人。臨江市離寧海市不算太遠，高鐵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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