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說服他跟我去輪回的。”趙姝鼓起勇氣，鐵錚錚地說，“我並不相信當時鬼差的話，下一世肯定能再次遇到他。”

“可是他不相信。”

劉瀟瀟將趙姝的話說給蘇正南聽，他立馬搖頭否定趙姝的想法。

“一個已經鉆入死胡同裏的人是不可能聽你的。”

“我也這麽認為。”劉瀟瀟點點頭表示同意。

就連腳邊的富強也微微點頭。

趙姝變得有點尷尬，她相信秦穆一切都會聽她的，但……確實唯獨輪回，他是絕不依她。她相信他們之間的緣分，他卻相信他們的無緣。

“而且我們憑什麽相信你。”蘇正南此話是意指趙姝。

趙姝抿嘴：“我知道你們很難相信我，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為什麽會想要這麽做……”

看見她明媚清秀的面容蒙上一層悲涼的淒切，劉瀟瀟這次選擇相信表面，相信這是發自內心對過往活著的慚愧。

“我相信她，她也想結束這段千年的痛苦。”

如果不是希望結束，她就不會背著秦穆把林茹送到她手上。

蘇正南思忖了一會兒，說：“好吧，姑且相信她。但是，對著這個秦穆軟的是不行了，只能用硬的。”

“怎麽硬法？先不說我沒多大念力，怎麽喚出輪回引道我也不知道啊？”劉瀟瀟苦著臉說道。

“我知道召喚引道的方法。”

劉瀟瀟不可置信地看向趙姝，趙姝低垂著頭，細聲補充道：“他送靈魂去輪回，我看過無數遍，大概知道那個咒語的結印。”

“你說的結印不需要念力嗎？”

“念力？我只知道有鬼力一說。至於是不是要鬼力，我並不清楚。可是，我聽穆君說過，你非常特別，他一直沒能將你催眠成功。”

“特別？我不特別啊，就是會出竅而已。”

趙姝眼裏閃過一絲驚異，說：“能出竅就很特別。我跟隨穆君那麽多年，遇到能夠出竅的人不超過五個。而且他們都是有一定的鬼力才能夠做到。我相信你也有這力量。”

劉瀟瀟倏爾感到無比驚訝。想想陸家華和秦穆的相鬥場面，她一只小阿飄，竟然有他們那樣的能力，這不就逆天了？

“娃娃，我們不如就試一試，由你去送他們輪回，免得他繼續玷汙華華的身體。”

呃……這說法有點微妙。

不過，她認同。

蘇正南正色說道：“秦穆在華華的身體裏，深藏不露，警惕性高。在召出輪回引道之前，需要先把他引出華華的身體。”

“他好端端的，也不會突然就離開身體。”

趙姝噗嗤一笑：“這個倒讓我想起有一回，他上了一個身體。那身體主人是個花花公子，有數不清的情人，一個個女的撲向他，他嚇得一下子就出竅了，讓那些女的都撲個空還嚇個半死……”

“他……他是處的？”劉瀟瀟打斷地問道。

“處？什麽意思？”

萬年定律：汙的，總是自己。

劉瀟瀟清清喉嚨地說：“就是……對女生沒經驗。”

趙姝的臉瞬間一紅，聲音小得如蚊子叫：“就和我親過……”

“就是因為對女生沒什麽經驗，女生一撲上去，他就趕緊出竅了，又或者他對你太堅貞，有了潔癖……”劉瀟瀟不禁呢喃。

蘇正南聽得她的話，眼睛倏爾一亮，說：“娃娃，是時候上了。”

“上什麽？”

“美人計。”

啊？

“你不是說女生一撲向他，他就出竅嗎？那你撲上去看看。”蘇正南笑道。

劉瀟瀟抽搐著嘴角。開什麽玩笑，他又不是冰塊，她才不去非禮他！

“汪汪汪！”富強倏爾強烈地表達自己反對的意見。

蘇正南又再低頭看向這只散發著熟悉氣息的狗，尤其是它的一雙狗眼，那靛藍色的眸子有好幾個瞬間都顯出黑溜溜的墨色，這讓他有了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他眼角褶了褶，繼續笑說：“都是華華的身體，這個你倒別有罪惡感。只要分散他的註意力，就沒什麽問題，盡管撲過去。”

“汪汪汪！”

富強再次表示強烈反對，甚至跑到他的腳邊，用狗鼻子沖他的褲腳撞去。

“富強，別這樣，老人家經不起撞的。”劉瀟瀟連忙過去制止它，它才停了下來。

蘇正南嘴角幾不可見上揚，灰白的眉梢挑起，眼中的悲痛倏爾減緩了好幾分。伸手往富強的頭摸了摸，笑說：“好狗啊好狗，真是條好狗。”

富強齜牙咧齒，想沖他的手咬去，幸好劉瀟瀟抱住了它哄起來，它才安分下來。

“局長，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您叫我去色誘他，他肯定更懷疑。更何況除了冰塊，我誰都不碰。”劉瀟瀟正一邊幫富強順毛一邊說道，富強的毛也就越來越順。

呵，你現在不就在碰這只狗嗎？

蘇正南暗自笑道。

“穆君也說過，除了我，誰都不碰。”趙姝低頭兀自臉紅，細細聲說道。

商量對策時的興致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啊，我想起來了！”趙姝突然飄了起來大聲說道，“每逢正月十五，他都需要出竅一次。”

“為什麽要出竅呢？”

“好像是說要汲取月華，以免長時間停留於肉體，導致生氣與陰氣失衡。”

月圓十五，終了之時。

難道白姐姐說的就是這個？

劉瀟瀟攥了攥手，感到心頭莫名一顫，來自靈魂的深處有什麽蠢蠢欲動。

“外公你們在書房做什麽啊？”陸家晴的聲音從門外突入。

趙姝馬上變回一縷煙倏地回到玉梨花之中。

“去去去，在教我外孫媳婦婦道之德呢，別來妨礙我。”蘇正南對著門大喊。

“什麽婦道啊？您以為是封建社會？是不是在欺負大嫂？”

“這臭娃娃當我什麽呢，這是……”

劉瀟瀟忍不住笑了笑，您還真的就是別人眼裏專門欺負人的狠角色。

“你先下去，我們很快下來。”蘇正南對門口再大聲叫了聲。

“別讓我知道您欺負大嫂，小心我向哥打小報告。”一陣腳步聲，陸家晴下了樓。

劉瀟瀟問：“那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

蘇正南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說：“還有半個月才到十五。這段時間你就趕緊把那個什麽引道練出來，我們再想想十五如何布局。這事絕對不可以跟任何人說起，尤其是晴晴。”

劉瀟瀟露出不解的表情。

“晴晴是個憋不住的人，如果讓她知道她哥不是她哥，她在秦穆面前會露馬腳的。”

這個，她無比認同。

交代好，臨下樓，蘇正南垂眸瞄了眼富強，又補充道：“這狗，你得好好照顧。”

“啊？富強？”

突然提狗的事幹什麽？

“照顧不好，我就懟你一輩子，我的外孫媳婦。”

劉瀟瀟聽到“外孫媳婦”這個稱謂，心頭發酸。

“您就別這樣叫了，我以後都做不成您的外孫媳婦。”因為他已經不在了……

不管劉瀟瀟的垂頭喪氣，蘇正南挑眉瞇眼瞪著富強，富強也倏爾瞇眼回瞪他。他小聲幽幽地說：“誰知道呢……”

當晚在他離開後她第一次主動吃飯，食物入了腹中，久違的充盈感在胃裏蔓延，但她沒有滿足，這些都彌補不了心中缺失的一塊肉。

血肉靠吃可以長回去，心死了又靠什麽活過來？

離開陸家，行走在寂靜的夜裏，徘徊於本市的江水之邊，街燈一排整齊地守望，也照耀不到對面的彼岸。

好流氓，他去了，卻不讓她隨他去。

她還會愛上其他人嗎？大概不會了，她已經失去愛人的能力，全都隨他的消失而消失了。要一個無能為愛的人獨留人間，他是多麽殘忍。

“他太狡猾了。”她與富強一人一狗並行在清冷的江邊道上，“他都沒有考慮過剩下我一個人，該有多痛。他竟舍得我痛……”

富強頓住腳步，橘色的燈光在它的深眸裏一點點反射著亮光。墨色的眼眸把劉瀟瀟的身影全都囊括其中，一絲遺留都沒有，嘴中發出“咕咕咕”的低吟。

已經走出幾步的劉瀟瀟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它，嬌俏的小臉蛋早就變得蒼白憔悴，微微苦笑：“你也覺得他過分，對不對？”

她走回富強身邊蹲下來，摸摸它的頭，出神一會兒，突然神情大變，雙手環住富強的脖子，整張臉對它脖子的軟毛處蹭蹭蹭。

富強身形一怔，黑白相間的毛發下皮膚有點微紅。

“可惡的冰塊，不準我抱你，我偏要抱！你快揩我脖子，我要氣死他，氣死他……”

聲音到了最後就是一聲聲的啜泣。

絨絨的細毛都被淚水浸濕，富強卻不為所動，任由她抱著它的頭蹲在道上痛哭。

街燈從通明到熄滅，一人一狗在無人的江邊相擁，感受江風的清寒。

慟哭的悲傷與冷冷的夜風，促使劉瀟瀟大傷風。

“哈休！”

她猛地拿紙巾捂住自己紅通通的鼻子，又緩緩躺回床去。

“我說你就別逞強，還想去上課。都病了那麽多天了，還沒見好。”

“不補完之前落下的課，會畢不了業……”

韓露坐在她床邊撇嘴笑說：“有什麽所謂，以後有冰山做靠山。”

劉瀟瀟眼裏閃過一絲悲涼，勉強擠個笑：“我不努力活下去，他會生氣的。”

“他要是愛你，就該恨不得養你才對，怎會怪你不上進。你看傑傑就一直叫我別去做老師。”

“我倒奇怪你竟然沒答應這麽好的事，‘不思進取，白吃白喝’不是你的人生格言嗎？”

韓露雙手環抱，睨她一眼，說：“我現在思進取了，不行嗎？”

就在這時，富強從門外走來，口中叼著一個小盤子，盤子裏裝了點水，還有一條毛巾在裏面。它竟呈水平線叼著進來，滴水不灑。

“我說你的狗……怎麽厲害了那麽多？上次我看見的時候，還有點年邁的老態。”

富強頓時停下了狗腿，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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