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兒晨鳴驚醒了劉瀟瀟。

她睜開沈重的雙眼，看向依稀透過窗簾的光亮，動了動自己的身體，肚子傳來空蕩蕩的聲音。

但她沒有在意。

“醒來了？”

熟悉悅耳的低音在身後傳來，她沒有感受到任何溫暖，反而身子微微一抖，把被子拉得更上一些。

“醒了就起來梳洗一下，吃個早飯。”低音繼續著毫無熱度的話語。

別再用他的聲音……

劉瀟瀟雙手捂住耳朵，企圖屏蔽這個曾讓她心神馳往的聲音。

秦穆用著陸家華的身體，緩步走入臥室。他小心註意腳下的一片狼藉，一堆堆被劉瀟瀟砸到地上的物什都淩亂不堪。

還不肯接受現實？

他到了床邊，說道：“已經第五天了，我對外界的人瞞不了多久，你是時候病好了。”

還在捂住耳朵的劉瀟瀟，倏爾被一個力拉扯起來，迫使她起身面對這個不是他的他。

他仔細瞧了瞧她的模樣，長發胡亂地搭在肩上，雙眼紅腫凸出，臉頰變得瘦削蒼白，不禁就皺起了眉頭。而劉瀟瀟看著他褶起的眉心，心坑又是一陣疼痛。

別再用他的臉……

她試圖甩開他的手，可他更加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你不吃不喝三天了，這樣下去真的會死。”他笑了笑，“就算死，你也不會再見到他。”

神經一個刺激，劉瀟瀟奮力一甩，甩開了他的手。

惡狠狠地叫道：“我要去找他！他肯定還沒死！他沒有消失——啊！”

她話未盡，秦穆一手掐住她的脖子，用陸家華的冷眸怒瞪著她，說：“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但是現在還不可以。你不把身體養好就別想死。”

這時，在劉瀟瀟頸項上的玉梨花有淡淡白光閃爍了一下。

“姝兒還需要你的生氣，你給我好好地活著。”秦穆的語氣緩和了幾分。

劉瀟瀟噎住喉嚨說：“讓……我……去死吧。”

秦穆又再看向她脖子和手腕上的刀痕，這五天如果他不守住她，恐怕她早就自殺成功了。

“我說過了，你現在還不能死。”他露出陰險的笑容，一個與陸家華面容違和的笑容，“你以為我就拿你沒辦法？”

他猛然松手一甩，劉瀟瀟跌回床上。

“陸家華，一名盡心盡責的刑警。”

秦穆負手仰頭，繼續說道：“如果他就是一個監守自盜的犯人，你覺得人們會不會說他道貌岸然？他會不會被世人唾棄？”

劉瀟瀟擡眸，驚恐地看著他，問：“你、你要幹什麽？”

秦穆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很隨意地說：“現在我就是陸家華，我要幹什麽就是陸家華在幹什麽。這次的失蹤案還沒有一個定論。我今天就會去K市處理任浩然突然斃命的事，還有餘下的案子。你說，若我跳出來承認自己就是所有事的主謀，任浩然又是我殺害的，人們會怎麽想你的陸家華？”

“他們不會相信的！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冰塊！你已經拿到了他的身體，以後你都要靠這生活，難道你不在乎他的名聲！”劉瀟瀟乍起，抓住他的手臂喊道。

秦穆輕哼一聲，甩掉她的手，劉瀟瀟應力再次跌坐回床上。

“雖然這個身體很特別，但是我更特別。誰的身體，我都可以使用，還差這具？”

他俯身彎腰，面對面地警告她：“你若是再這副鬼樣子，就別怪我不客氣，把陸家華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你若不在乎他留在世上唯一的痕跡，那你大可給我繼續尋死。”

劉瀟瀟抿緊嘴巴，眼淚再次洶湧流出。

秦穆微微一笑：“好好扮演你的角色，你是陸家華的女朋友。如果其他人都起疑了，我自有辦法對你身邊的人下手。不僅是陸家華這個人的痕跡，還有其他人的生死，也得看你是否配合了。只要等姝兒恢覆了，你就可以安心去死，我保證不傷害你身邊的任何人。”

他轉身正要離開，劉瀟瀟叫住了他：“許嵩……你是一直用他的身體去接近晴晴嗎？”

“我只是催眠他盡量接近你並且拿到鑰匙，至於他會如何行動，這都隨他的心。只有五天前，我用過他的身體。對他的催眠已經解了。”秦穆微微側頭看向她，“我不會胡亂對別人下手。你只要聽我的話，所有人都會安全。”

他離開了，劉瀟瀟的身體與精神就堅持不住，再次深陷於床中，剛風幹的枕頭又再次漸漸浸濕。

唯一的痕跡，他存在過的痕跡……

她躺在床上，任由淚水在她眼角滑落。陸家華與她的點點滴滴在她腦海裏不斷浮現。

他十二歲時的年少淡漠，再遇時的成熟冰冷，深交時的腹黑毒舌，最後相戀時的熱情溫柔。

這世界不會再有陸家華這個人。

即使去了下一世，他也不覆可見。

那她在這世上又有什麽意義……

手掩臉，無聲啜泣。

“嗚嗚……”

張開手一看，富強正趴在床邊低吟，兩條狗腿搭上來，伸出舌頭，但就是夠不著她。

她連同淚水抿抿嘴，苦澀往喉嚨深處潛去，起身抱住了富強。

還記得，收養富強的時候，他問過自己是否會因為隨時都有可能失去他而害怕留在他身邊。當時她以為自己能夠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可到了現在她自問沒有這樣的能力。

對他的思念就像一支無形的抽血針筒，一絲絲一點點把她的血肉抽取，只剩下一副半死不活的骨頭。

“我……想他……很想他。他為了我死了，為了我消失了……你教我如何獨活下去……”

她牢牢抱住富強，宛如找到可以傾訴的對象，不斷呢喃細語，責備自己，哀悼失去。

直到她疲憊到了極點，她才沈沈睡去。

豬飄，不準死，否則我會生氣的……

靈魂深處有著蟄伏已久的力量一點點在敲動被封鎖的門。

豬飄，不準死，否則我會生氣的……

她輾轉翻身，一時乍起，大口呼吸，驚慌地四處張望，臥室裏空無一人，只有她與富強。

富強還趴在床上安穩睡著，一動不動。它也只有今天得以進來臥室，之前一直被秦穆鎖在外面，還被迫戴了口罩。因為它對著秦穆就會不停地吠叫，顯然認出他不是真的陸家華。

那晚C區之後，劉瀟瀟動不動就想要尋死，為了阻止她，秦穆幹脆鎖她在臥室，不管她發瘋地扔東西。

她撫摸自己手上脖子上的傷口，都很輕微，只是數量有點多，摸起來全是疙瘩般的觸感。每次她準備刺破皮肉，秦穆都及時阻止了。

兩天過去，秦穆沒想到她就開始絕食。足足三天，他終於想到了威脅她的方法。

之前她死不了，現在更加死不了……

看一眼臥室四周，入目的都是被她扔到地上的衣服擺設，有破爛的有臟亂的。

冰塊看到這些，會不會生她的氣？

不準死。

不能死，他會生氣，他會罵她豬，他會捏她臉頰。

她抹了抹自己滿臉的淚水，站了起來，拿起那個玉梨花。她也嘗試過無數次要把這個小東西砸爛，可惜秦穆做了手腳，無論她怎麽砸扔敲捶，它就是毫發無損，而且她還不能把它摘下來，摘了不到一秒又會重新戴到她身上。

“趙姝……”她深吸一氣，“你們贏了。可我要聽冰塊的話，不會就此放棄任何活下去的機會，所以你有心理準備，我不會讓你得到我的身體。”

無視玉梨花發出微弱的白光，她開始衛生，把自己失控破壞的一一收拾，讓臥室恢覆原來的面貌，又出客廳，對整個屋子整理了一下。

洗澡打理自己，她要好好想想現在該如何是好。面對秦穆這般逆天的力量，她是束手無策的，一旦趙姝恢覆生氣，那她就真的會被趕出自己的身體。

對神鬼這些都清楚的人，她如今只認識一個——

白嫦。

她拿起狗圈狗繩，走去臥室。只見富強還是一動不動，她突然心裏咯噔一跳。富強已經是個七老八十的老人，經過那晚與秦穆的相搏，她也察覺到它的行動已經比較緩慢，身體狀況愈下。

只是她這幾天悲傷過度，根本不及細想，也沒機會多看它幾眼。

難道富強它現在……

她連忙走到床邊，摸摸它的頭，說：“富強，只剩下你跟我一樣知道他不是他。你千萬別離開我。”說著，抱住它的頭。

“嗷……”

富強微微睜開眼，擡頭與她雙目對視，那雙靛藍色的眼眸在燈光下似乎折射出墨色，眸中全是她的身影。

她看得有點怔楞，原來富強有著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

“嗚。”

富強雙眼與她的眼鬥上，向鼻梁集中，鬥雞眼的狗臉惹得她輕輕笑了一聲。

這是幾天以來第一次的笑容。

她抱住它的頭，臉蹭蹭它的狗臉，說：“謝謝你，安慰我。”

“汪！”富強歡喜一叫。

她幫它套上狗圈，想要牽它出門，它卻甩著頭避開狗圈，怎麽都不願意戴上。

“出去後，怕你亂走。乖，來套上去。”

劉瀟瀟哄著把狗圈舉起，可富強特機靈，她一舉，它就向後退一步，她總是套不到它的頭。

富強的脾氣什麽時候那麽犟？明明之前對著她是百依百順，只有對著冰塊才顯得叛逆。

嘗試幾次，她嘆了口氣。還想讓唯一知道這事的狗來陪陪她，至少可以有個說話對象，沒想到它竟不聽話。

於是，她選擇放棄。

“你不戴狗圈，只好留你在家啦。”

她準備關門的時候，它靜靜地蹲坐在門口，像是被遺棄的小孩。

她做個鬼臉，說：“誰叫你不乖。”

轉身不看它乞憐的目光，慢慢帶上門，又轉回去鎖門。正詫異裏面沒有狗吠聲，腳邊有毛茸茸的觸感。

“汪！”

富強正圍著她的腿轉圈圈……

作為一只老狗，你的身手也未免太敏捷，接近關門的時候也能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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