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冰塊……”

劉瀟瀟正坐在陸家華的公寓裏，從陸家回來的路上，她一直聆聽著陸家華講的往事，關於他初戀的故事。

聽到這裏，她眼睛浸泡出水，倚著沙發的陸家華也紅了眼圈，墨色的眸子竟泛著水光。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到他脆弱的一面。

還未等她挨過去擁抱他，陸家華已經張開雙臂拉她入懷。

“我的叫喊聲驚動了家人，他們紛紛出來，看著我跪在地上失聲哭泣。”他帶著幾分鼻音的低音縈繞劉瀟瀟的耳旁，讓她鼻頭更加發酸，“從此，我變得更冷漠，只求不再與人有深刻的羈絆，以免最後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她雙臂緊緊抱住他，希望他可以借助她熱乎的體溫獲得一絲慰藉。

冰塊的初戀是如此悲傷，小女飄在他心中的分量之重，遠不是她可比的。她願意承認自己輸給這個素未謀面的可愛女孩，承認自己無法真正取代她。

只是，她也會心有疙瘩，他最喜歡的不會是她，一輩子都不會是她。

“你……還會不斷想她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這本來就是個不需要問的問題。她也太傻，跟一只消失的阿飄爭什麽？

“想，每時每刻都想。”

所以你會喜歡吃番茄有關的菜，會喜歡種番茄，會因為失去她而變得冷漠如冰……

劉瀟瀟眼眸一沈，不再言語。反而陸家華補充道：“直到我遇見你。”

她抵著他的肩窩不自覺抖動了一下。

“那天吃完你的餃子後，好像中蠱似的，只要有你的身影，眼睛就會忍不住跟你走。早晨的你，夜晚的你，我都會去期待你給我的笑容。”

陸家華抱她的手緊了緊。

“你的笑容讓我差點忘記了小女鬼的笑容。謝謝你在審問室裏爬向我。”就像我受傷後爬向你一樣。

我們註定相遇相依。

劉瀟瀟今晚的淚水實在洶湧，有他的話，所有的猜忌不安都化作空氣，一呼一吸之間消耗完畢。

陸家華的語氣倏爾一轉，有點責怪的意味：“不過，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

他伸手捏她臉頰，力度不大，像似一個甜蜜的懲罰。

“唔，捏我做什麽？”

劉瀟瀟從他肩頭起來，氣鼓鼓地看著他。他勾唇，用手指戳她粉色臉蛋。

“因為我生氣了。”

生氣，果然他是生氣。可，生氣的不應該是她嗎？現在是她男人忘不了初戀，生氣的該是她！

見她一臉生悶氣的樣子，陸家華輕輕笑問：“你覺得我的初戀故事怎麽樣？”

他方才故意隱瞞小女鬼的身份，期盼劉瀟瀟在自己的講述下可以回想起一切。他一人銘記住那段回憶，甚至入骨相思，而她竟然毫無記憶，是她對當年的事全不上心，全不在乎嗎？

想想就來氣。

“很傷心吧。”

劉瀟瀟聽他這問題，暗自腹誹他總是愛問別人覺得怎麽樣，她可是他的現任女友，她能對他的初戀故事發表什麽意見。

說實話，這情節故事都感覺真實，似乎她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樣。她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她看太多電視劇，這其實是某個印象深刻或常見的劇情。

“倒是覺得好像做過這樣的夢……”她不確定地說。

“做夢啊……”陸家華呢喃，又捏她臉頰一下，“知道小女鬼叫什麽名字嗎？”

“我怎麽會知道，肯定不是郭子琪就是了。”

陸家華捏她的手倏爾一頓，劉瀟瀟就開始有點緊張。他的初戀發生在初中時代，但郭子琪這個人是出現在三年前的案件中。她敢肯定郭子琪並非他的初戀。

可，他的反應又有點不尋常。

“我聽劉法醫說，郭子琪是你的初戀，三年前失蹤了。你到現在還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她回來。”

劉瀟瀟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眸，盡管他眸中全是她的身影，但是她心裏慌慌的。

陸家華假裝木然，眼中掠過戲謔的意味，說：“是盼著找到她。”

劉瀟瀟的十根手指頭都攥成拳。

“就是因為她以前住在502，你就在我家公寓做保安，是嗎？”

陸家華想了想點頭。

原來她最大的情敵不是初戀，而是郭子琪……

冰塊的心就像一塊美味的蛋糕，她明碼實價買了，可是沒買多久就被告知，一個小女飄有這個蛋糕的所有權。好吧，她大度，且死者已矣，分個一小塊也不是問題。

可，又突然冒出個郭子琪，想要瓜分她的蛋糕。她頓時心生不悅。

不是說冰山禁欲系，這些前任是怎麽回事！

“我……該不會是502的替身吧，是郭子琪的替身嗎？”

劉瀟瀟抿緊嘴，眼光毫不閃躲正對著陸家華。

陸家華眉心褶了褶，說：“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任何其他人。你就對我這麽不信任？”

他的語氣特意在句末挑出幾分怒意。

劉瀟瀟垂眸，細聲說：“我醒來之後，總覺得現在會不會又是另一個夢。之前還對我一副不搭理的樣子，怎麽醒來，你就喜歡我了？之前還警告過我不能非禮你，怎麽醒來，你就求我非禮了？這不科學啊。”

“愛情的化學反應確實不科學，但它存在。”

劉瀟瀟瞟了他一眼，只見他像個專家一樣，認真思忖回應。

“它如果科學，還是愛情嗎？”

從一個理智得面癱的冰山口中說出這樣的話語，本身也不科學！

等等，這話……

“你……這是在說喜歡我，對不對？”

陸家華斜睨她，眼神就是在說：說了那麽久，你怎麽還在糾結這個顯而易見的答案。

“沒說出口的話跟爛在胃裏的食物有什麽分別！慢慢自我消化，最後排出來，沒人知道原樣。”

陸家華幾不可見抽了抽嘴角，她的比喻真厲害，直接調動了他的臉部神經。豬飄那麽介意，他是理解的，但他又不敢說。

當年他破口而出換來的是她的消散身影，再次說出自己的真情實感，他怕，她會因為自己的告白而消失……

劉瀟瀟看見他猶豫的樣子，就恨不得起身離開，但又無奈自己心中撓撓發癢，就是想聽到他最終猶豫後的結果。

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兩人默然相對。

憋不住的當然總是劉瀟瀟，她很幹脆地說：“回答不了是吧，好，我知道了。”

陸家華擡眸眼光一亮，她不再逼他了？

豈料，劉瀟瀟直接就起身往門口走去。陸家華楞了楞，急問：“你去哪裏？”

“回家啊。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以後我不會再找你，再見，不，沒有再見。”

劉瀟瀟走到玄關處，苦澀酸甜的心情拖曳著她離開的腳步，對他留存著期望。

趕快像霸道的男主角，一把拽住我吧。趕快按捺不住，說出來吧。

“心心……”

劉瀟瀟應聲頓住。

熟悉的清冷氣息從背後而來，逐漸包裹劉瀟瀟的全身，接著一個輕微的離心感覺，她已經被人抱住腰肢，整個人被抱舉起來。

“這次你不可以再消失了。”

陸家華的臉埋入她的腹部，輕柔地蹭動，像似一只小狗找到了主人一樣，滿是親近依賴的意味。劉瀟瀟嚇得僵住，任由肚子上的溫熱傳遍她的神經。

“你你你這樣嚇壞我了。”她呆呆地低頭看著陸家華烏黑亮澤的發絲。

“你才是，”他嘴唇在她腹中微動，抓心撓肺，“為什麽你記不起來，為什麽你就是不懂？”

劉瀟瀟用手捶捶他要他放自己下來。

“不放。”

“先放我下來說清楚。”

“現在也可以說清楚。”

“我……很重，你確定要一直這樣說話？”

陸家華默了一瞬，劉瀟瀟竊竊地笑了，然後無奈地抱住他的頭。

“唉，你太狡猾，這樣叫我怎麽離開你？話不說清楚又不讓人走？我看你現在才是流氓，非禮我的流氓！”說罷，還輕推他的頭。

陸家華一邊舉著她移動一邊說：“是你不聽我說完，擅自要離開。”

他身形一曲，劉瀟瀟被放到沙發上，之後就……不動了。他就對著她，雙手撐在沙發背上——

沙發咚。

以這樣的姿勢把話說清楚，劉瀟瀟表示很有壓力。一般不是男的坐下，女的在上嗎？

“你……可以好好坐下來嗎？”

“這樣就坐得很好。”

什麽鬼？你坐在我的大腿上，當然好！

“現在你沒辦法逃了。”

陸家華湊近對著她，整個眼眸都是她，以及整個腦子都是她。耳根子一點點紅了，深深吸一氣才說：

“從十二歲開始我就喜歡你。”

“等等，”劉瀟瀟皺起眉頭，“什麽十二歲？我認識你是上上年的事……”

大哥哥……

心中萌動出一個聲音。

心心……

她擡眸對上陸家華的視線，眼神盡是驚訝。

“那個小女飄是……”

“對，是你，心心。”

陸家華不再撐沙發，手臂一攬，摟緊了她。在她耳邊溫聲細語：“我今天去孤兒院拿到你的戶口本，才知道你以前的名字是劉心心。院長把你發生車禍後的照片給我看。”

那時的她很醜……

“那時的你很醜，”劉瀟瀟嘴角抽了抽，陸家華繼續說，“因為當時沒有即時離開爆炸現場，你的臉部燒傷了。”

劉瀟瀟怔了怔才點頭。

“我第一時間就認出來，是我的心心。”

車禍後，她被送進醫院，足足兩個月昏迷不醒，而在那段時候她確實在做著一個漫長的夢，夢的細節總是模糊不已。

此時，聽見他一聲聲地喚“心心”，與“妖花”一同掉落地下水道時一閃而過的回憶倏地浮現，一張男孩的臉，一張充滿淚水的臉。

“大……大哥哥。”

陸家華應聲一怔，稍稍松開她。

無論她是否記得真切，那段時光已經發生並存在，誰也無法磨滅它在他心裏的痕跡。他對她的感情新舊交合，匯合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充斥他全身的血脈，失去控制。

撫起她的臉，不顧她剛回神的怔楞，用嘴搶奪她的所有註意力。將一腔醞釀已久的愛意強行從唇間註入，要對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感情力量之中。

良久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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